滿院春色關不住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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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酉時三刻,暮色準時降臨,歲末天寒,卻也壓不下長安百姓的高亢的情緒。朱雀大街人頭攢動、鼓樂齊鳴,道路兩邊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傅將軍和殿下的婚事可是我李大嘴說成的!”新人身著紅色婚服騎馬過街時,李大嘴扯著嗓子喊道。
“還有我王鐵柱!!”王鐵柱不甘示弱,高聲嚷道。
“還有我!”又有人高聲叫道,“侯爺說了,金風玉露擺了酒宴,邀請媒人赴宴!侯爺邀請了我!”
“我也收到邀請了!我也是媒人!!”更多人叫道,一聲高過一聲。
傅洵之夏璟熠兩人的婚宴設了兩處,一處在新宅,邀請了親朋好友。一處在金風玉露,五層酒樓俱都開放,宴請京中百姓。
“孃親~他們倆怎麼都是新郎啊,新娘呢?”人群中,有小孩子奶聲奶氣的問道。一女子笑盈盈的抱起小孩,道:“倆男子也可以成婚啊。”
“那我以前怎麼冇見過?”
“以前冇有,以後會有的。”女子笑道,“快看,他們來了,多美。”
“哇!”幼童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新人看,紅色婚服之上用金線繡著複雜精美的花紋,即使在昏暗的暮色中,也在熠熠生輝,兩人新人不施粉黛便已是人間絕色。“好美啊。”
“孃親冇騙你吧?咱們長安的第一美人是不是比仙子還漂亮?”
“嗯!”幼童用力點頭,忽而疑惑道,“可是孃親,第一不是隻有一個人嗎?這兩個漂亮哥哥哪個是第一?”
“第一美人當然是咱們傅將軍了!就那個、冠發的。”有人指著傅洵之,高聲接道。
“不不不!”有人立即反駁,道,“那是之前!如今殿下才該是榜首!”
“不,是傅將軍!!”
“是殿下!!”
兩方人爭的不可開交,高喊聲要投票決出榜首。就這時,又有人咳了一聲,小聲嚷道:“難道,冇人覺得應該榜首應該是陛下嗎?陛下在酒樓出來那次,你們就說,你們誰冇有看呆?!”
霎時間,頓時又一種聲音高喊:“冇錯!該是咱們陛下!”隻是有幸在酒樓看到天子真顏的人不過百人,高喊傅將軍、皇太弟的聲勢浩大。三方吵得不可開交之時,有有人冷不丁的高喊一句:“我投攝政王!!!攝政王雖冷酷!但屬實貌美!!妥妥的冷豔美人!!”
“攝政王!!攝政王!!”立即有人附議高喊。
“傅將軍!!”
“皇太弟!!”
“陛下!!!”
四方呼聲亂作一團,各不相讓,欲吵欲烈。
“彆爭了!老規矩!明日禦風茶樓!投票決勝!!”
“再不抓緊看新人,人可就過去了!!”這一嗓子出來,人群立馬安靜了不少,都望著新人看。
“哎,傅將軍和殿下怎麼停下來了?下馬了?這是到了?不進宮嗎?”有人見傅洵之、夏璟熠停了下來,疑惑道。
有人解惑道:“嘖,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了吧!殿下和傅將軍不住宮裡,瑞王府纔是他們的婚宅!”
“可這上麵寫的也不是瑞王府啊,這不是寫著鎖春園嗎?”
“哎呀!你不是長安人吧?”
“啊?我隔壁城的,聽說殿下和傅將軍今日成婚,特意趕來看的。您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那人語氣得意道:“行!那我就給你說道說道!這鎖春園前幾日還掛著瑞王府的牌子呢!昨日剛換的!”
“換了?為啥?”
“原來啊,我也不懂為什麼突然換了,但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怎麼個意思?你懂了啥?”
“嘿嘿,這你都看不明白?我問你們,你看今日這婚禮走的是迎娶太子妃的規矩嗎?不是吧。那咱傅將軍走的是嫁人的規矩嗎?也不是吧!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咱傅將軍不是嫁入皇室為妃!也不是嫁人為妻!這普通女子是嫁入夫家冠夫姓,咱傅將軍不是嫁!傅將軍那是實打實的和殿下結為夫夫!地位平等!既然不是,那你說,這府邸匾額寫什麼?是寫瑞王府還是傅府?都不行吧,那可不要起個彆的。”
“原來如此,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你們誰還記得陛下賜婚的聖旨上最後怎麼寫的?聖上說,’願二人夫夫一體,禍福與共,內則夫妻合鳴,外則共創盛世’。共創盛世,這不就是說咱傅將軍日後不是在後宮協理六宮,而是在前朝和殿下一起治國安邦嘛!”
“可這鎖春園是何意?這宅名一般都用於彰顯內裡主人身份的,鎖春園不像個府名。”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憑殿下和傅將軍的名聲,哪需要在門匾上寫名。”
“小生或知一二。”忽有一書生緩聲說道。
“你知道?那快說!彆在這裝調人胃口!”有人忍不住暴躁催促道。
那書生哦了一聲,加快語速說道:“我也隻是猜測,若是猜錯了諸位可不要怪我。”
“你快——”
“說說說,這就說了,”那書生提高音量,打斷旁人的催促,道,“我聽說啊,傅將軍在侯府的住的院子叫’滿院’,有一句詩不知諸位聽過冇有,”那書生咳了一聲,又要裝腔作勢的緩聲慢念,“春色滿——”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支紅杏出牆來!行了!彆賣弄了!快往下講!”
“咳咳,是是是,”那書生又恢複了語速,說,“傅將軍的院子叫滿院,新宅叫鎖春園,這用意還用我說嗎?”
“什麼用意?”有人依舊不懂。
然而有人卻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咱殿下的情意還真是直白啊!”
“什麼啊?有冇有人給我解釋一下?什麼情意用意的?”
“哈哈,我也懂了,”又有人笑道,“滿園春色關不住,你想想,這關不住的春色怎麼留下來?”
不等有人接話,那人緊接著道:“若是關不住,那就鎖起來唄~”
“鎖春園,原來是換了這麼個名字。”婚房中,雕雲鳳銅燭台上蜜蠟鎏金燭爆出並蒂燈花,傅洵之、夏璟熠兩人招待完賓客終於進入最後一個環節——洞房花燭夜。夜幕低垂,賓客散儘,兩人攜手進到新房後,才得以放鬆下來,傅洵之一邊打量著喜慶非常的婚房佈置,一邊玩笑道:“殿下取了這麼個名字,是想要把下官鎖起來?”
“嗯~”夏璟熠毫不隱藏自己的心思,語調上揚的嗯了一聲,端起桌上的纏枝蓮青玉合巹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傅洵之,眉眼彎彎的望著傅洵之。
傅洵之接過合巹杯,柔情似水的回望著夏璟熠,帶著醉意的桃花眼愈加動人,勾魂攝魄,四目相接時,夏璟熠的心忽然顫了下。
“本王要將傅將軍鎖在身邊,傅將軍願意嗎?”
夏璟熠直勾勾的盯著傅洵之,語氣認真的說道。
喝了這杯合巹酒,長安第一美人傅洵之就真真正正是他的了。
“當然,”傅洵之深情款款的望著眼前的少年,柔情道,“甘之如飴。”
叮的一聲,傅洵之舉杯輕碰了下對方的酒杯,四目相對,交杯共飲。
合巹杯,合歡酒,去憂合歡,百年連心。
擲杯,禮畢。
兩人接完一個纏綿悱惻的吻,傅洵之揉搓著少年鮮豔欲滴的耳垂,含笑道:“夫人,是不是該進行最後一步了?”
夏璟熠羞澀的點頭,迅速將傅洵之拉至床邊,一把將傅洵之按坐在床上,動作敏捷,乾淨利落。
“呃…夫人,也不用這麼著急吧?”傅洵之還冇反應過來,人就已坐在床上。
“著急,”夏璟熠毫不遲疑的接話道,表情極其認真,“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一天了!”
傅洵之忍不住翹了翹嘴角,伸手要去脫夏璟熠的婚服,邊道:“既然夫人這麼心急,那咱們就早些開——這是什麼?紅蓋頭?”
傅洵之一怔,望著夏璟熠從床上掏出的那張紅蓋頭太陽xue猛跳,他以為,紅蓋頭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冇曾想,對方竟然偷偷準備了。
夏璟熠帶著得逞的笑容揮著紅蓋頭,道:“安安,你不會不答應我吧?我可是期待了好久,這可是一生一件的大事,我不想留下遺憾。”說著,夏璟熠壓了壓嘴角,委屈巴巴的望著傅洵之。
“……”
“行,”在經過一番心理建設之後,傅洵之咬牙點頭,“隻要夫人開——”話未說完,傅洵之眼前忽然一暗,紅蓋頭從他眼前垂下。
燭光隱隱透過紅蓋頭,成了一片暗紅,燈花爆裂聲聲不斷,傅洵之透過一半視野看到少年坐在他的身邊。
許久,冇有動作,冇有聲音。紅色蓋頭將傅洵之的麵孔完全遮住,夏璟熠看不見對方的神情,隻久久注視著正紅色蓋頭上的用金線繡的龍鳳花紋。
“怎麼不掀?”傅洵之的嗓音帶著笑意。
夏璟熠冇動,溫聲道:“安安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嗎?”
“唔,當然想。”傅洵之笑道,“殿下要告訴下官什麼秘密?”
“安安,”夏璟熠伸手握住傅洵之的手,良久,低聲道,“我冇失憶。”
話落瞬間,夏璟熠察覺到手中的手顫抖了下。夏璟熠用力握緊那隻手,道:“那晚,你走後,我又醒了。”
傅洵之喉嚨緊澀,半晌,才發出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道:“那你都知道了?”
“嗯,”掌中的手變得冰涼,夏璟熠雙手覆上,將其包裹在手心,繼續道,“那晚我再次醒來時也以為是一場夢,不過我看到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想起了你的道歉,你的眼淚,所以我叫來了南星。他不會欺騙我的,即便是哥哥的命令。他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你假死離開我,知道林指揮使早就找到了你;知道大哥故意散佈我病重的訊息,引你回來;我也知道你以做個無名氏為條件和哥哥做了交易。”
“那殿下,為什麼要假裝失憶?”良久,傅洵之又開口道。
“因為我想和你成婚,我說過我會給你名分的,我想和你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夏璟熠道,“可哥哥很生氣,我想不出彆的方法讓哥哥消氣了。”
傅洵之聲音低啞道:“陛下應該生氣,下官理應受到懲處。殿下……也該生氣,也該懲罰下官。”
“安安,彆叫我殿下,”夏璟熠摩擦著那隻手,輕聲道,“我們已經成婚了,我們是夫妻,不是君臣。”
冇等到對方的回答,夏璟熠低落道:“我不生氣,我知道你為什麼離開,我很開心你主動回來了。你回來了,願意留在我身邊,這就夠了。安安,我原諒你了。我也想一直瞞著你的,但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被這件事折磨,不想看到你心中不安。安安,在這世上,你和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遠不會後悔和你成婚,不會離開你。等到我們白髮蒼蒼、垂暮老去之時,我還是會這般愛你。安安,我不想看到你小心翼翼的哄著我,不想看到你遷就自己哄我開心。”
“殿下。”
“彆叫我殿下。”
須臾,傅洵之側了側身子,溫柔道:“夫人,為夫冇有遷就自己,為夫想要哄夫人開心,看的夫人開心,為夫覺得很滿足。夫人,為夫也想和夫人白頭偕老。”
夏璟熠笑了聲,道:“真的?”
“嗯。絕無虛言。”傅洵之說著,擡手要掀蓋頭,卻被夏璟熠一把按下。
“新娘不能自己掀紅蓋頭,”夏璟熠帶著笑意說道,“安安,我要挑紅蓋頭了,你彆覺得愧疚,那種表情不適合你。我們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好不好?”
須臾,傅洵之低聲道:“好。”
秤桿徐徐挑開紅色蓋頭,蓋頭之下傅洵之豔麗的容貌緩緩出現在夏璟熠眸中。微微揚起的嘴角、高挺的鼻梁,以及帶著愧疚的漂亮的眼睛和未能成功舒展開的眉頭。
“騙子。”夏璟熠嘟囔著,挑開蓋頭,一手覆上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手擡起對方下巴,傾身吻上那張漂亮的薄唇,竭儘心力的挑撥著對方的**。
“哇,下雪啦。”屋外,不知何人喊了一聲。夏璟熠離開傅洵之,望著對方**氤氳的雙瞳,道:“這次就原諒你了,不準再那樣看我了。”
“好,夫人。”傅洵之靠近,閉上眼睛親了上去
“彆動。”夏璟熠扒開對方不安分的手,推開道,“還冇到睡覺時間,不準脫衣服。”
“都這個時間,還不睡覺做什麼?”傅洵之委屈道,“洞房花燭夜,轉瞬即逝。夫人,早些開始吧。”
“不,再等等,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夏璟熠一臉堅決的捂緊身上的衣服,拽著傅洵之推開了門。
碎瓊亂玉撲麵而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終於來了。”夏璟熠彎了彎嘴角,拉著傅洵之踏出房門。雪花下的急切,像是在趕赴一場遲到的約定。不過一會,地上鋪了一層毛絨絨的銀毯。兩人穿著正紅色婚服,手牽手漫步在燈火通明的鎖春園中,身後留下四串長長的、整潔的腳印。須臾,四串腳印旁多了兩串小小的梅花印子。傅公主邁著跳脫的步子跑來,圍著兩人打轉。隨後,腳印紛雜起來,大小不一,方向不一。拽著南星、十安出來玩雪的白榆、三秋遠遠看見傅洵之夏璟熠兩人,跑來嘻哈哈的鬧鬨。笑聲引來更多的人,腳印越踩越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交疊,分不清誰是誰的。一群人鬨了好久,隻想和夫人待在一起共度良宵的傅洵之趕了幾次也冇將人趕走,直到錢管家、張主廚兩人帶著一幫人氣勢洶洶的跑來,將不聽話的眾人拖了回去。
天地又歸於靜謐,隻剩雪花飄落的聲音。兩人聽著雪聲,披著狐裘,抱著傅公主,在新家中繼續漫步。身後又留下四串整潔的腳印。
“夫人的好運從來冇失靈過,今日果然下雪了。”
“所以我們肯定能共白頭。”
“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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