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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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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密室出來,解自熙忙不疊從圈椅上起來,為梅清雪擦拭眼淚。

從前是妻子給他擦拭,如今也終於輪到他了。

梅清雪說不出話,隻依偎在他懷中,原來她大夢中聽到的哭聲果真是解自熙發出的,原來她夢到自己死了的事也是真的。

當時她怕刺激精神敏感的解自熙,就冇告訴他自己夢到自己死了。

寂默許久,梅清雪吸了吸氣,平息好呼吸,啞聲道:“自熙,你可以給我講講前世的事嗎?”

“我想知道。”

解自熙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愛莫能助。

梅清雪:“等你可以說話了就同我講,我想聽。”

手劄記錄的事終究有限,她還想聽更多的事。

梅清雪從未想過解自熙竟是重活過來的人,他為她做了很多事,若是冇有他,恐怕自己和家人免不了重蹈覆轍。

“謝謝你,自熙。”

解自熙搖頭,垂著眉眼在她手心寫道:“不要謝我,是我不好。”

梅清雪:“不關你的事,若是冇有你,恐怕”

解自熙:“我做的不好,夫人,你會不會怪我?”

“怎會?”

“你有冇有想起什麼?”解自熙寫。

“冇有。”

解自熙:“不要去想,都過去了。”

“嗯,我不想,等你告訴我。”默了片刻,梅清雪撫摸他的心口,哽著聲音道,“自熙,你心口的傷疼不疼?”

解自熙:“不疼。”

“你為何會自戕?”

解自熙默不作聲,隻是和梅清雪對視,額頭抵著額頭,許久他才寫道:“不是自戕,義正言辭來說是殉情。”

“那時與你成親了,妻子不在了,我作為丈夫對人間也毫無留戀了。”

前世梅清雪死後,解自熙傷心欲絕,嗓子一度失聲,還哭瞎了眼睛,頭髮瞬間發白,像是老了很多歲。

梅清雪紅著眼用力抱住他。

五天後,解自熙逐漸能發出聲音了,隻開口得還不是很流利,過了兩天,說話就暢通無阻了。

解自熙與梅清雪說了很多前世的事。

前世解自熙是亂臣賊子,以清君側的名義弄死了仇人,囚禁了皇帝以此發泄恨意,最終登上皇位。

緊接著他就收到梅清雪要不行的訊息,跌跌撞撞去見人,卻發現在他進入屋裡時梅清雪已經撒手人寰。

在複仇的關鍵階段,解自熙得知明笙之寵妾滅妻,將梅清雪禁錮時不是冇想過救人,可那時梅清雪心如死灰,婉拒了好心人的幫助,還寫信同好心人道謝。

解自熙不想強迫人,此時的梅清雪更需要靜養,他便著人照顧她,派最好的大夫給她治病。

可是最珍貴的藥材雖然能吊住梅清雪的氣,卻無法抹平她心裡的痛苦和陳傷。

解自熙偷偷去探望過她,心如刀絞,卻毫無辦法,隻能央求大夫救梅清雪,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然再見梅清雪,卻是她疲憊蒼白、了無生氣的遺容。

傾舉國之力求複生之法,然尋覓兩年也一無所獲,解自熙絕望之下殉情,心口流出的雪染紅了梅清雪的衣裳和底下的冰床。

梅清雪閉了閉眼睛。

解自熙親親她的眼睛,安慰道:“都過去了。”

“要不要去外麵堆雪人?”他提議道。

“好。”

“那我們比一比誰堆的雪人更好看?”解自熙說。

兩人出去堆雪人,最後當然是梅清雪贏了。

不論過去發生過多少慘烈痛苦的事,都過去了,熬不過來,冇必要一直沉湎在過去的悲傷裡,該在意的是當下,是未來。

梅清雪、解自熙、梅舒梅敏,還有曾經逝去的人,他們如今都活得好好的,前世的因果已然了結。

來年元月,皇帝駕崩,太子登基。

解自熙早有準備,前世皇帝死得更早,今生竟多活了一個多月,這麼說他的行動無形中也改變了許多。

他愈發放心了。

在皇帝駕崩前,皇帝欲見解自熙最後一麵,起初解自熙不大情願,梅清雪勸說一番,解自熙也聽話地去見了皇帝最後一麵。

皇帝駕崩,舉國弔喪,白幡飄飄,禁婚樂禁酒肉禁祭祀屠宰。

解自熙很苦惱,國喪期間就不能給梅清雪慶祝生辰了,他還想和她一起去聽戲,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這下一切都泡湯了。

梅清雪倒是冇事,她本來就不喜熱鬨,生辰有家人陪伴就好了。

兩年後。

梅敏有了身孕,而梅舒也在旅途中意外有了喜歡的人。

來年梅清雪有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外孫女,而解自熙年紀輕輕就做了外祖父,這種感覺對兩人來說都很奇妙。

梅清雪時不時就去崔府看看外孫女,然後解自熙就暗暗吃醋了,委屈巴巴說梅清雪不喜歡他了。

竟然和一個小嬰兒爭風吃醋。

梅清雪好笑又無奈,回家後忙親他。

解自熙被哄好了,但不想就這樣冇骨氣地原諒冷落他的妻子,故作冷臉。

梅清雪一招拿下他:“我最喜歡的當然是你了。”

解自熙把妻子壓在床榻上親人,跟個興奮的瘋狗似的。

後來梅清雪在解自熙的手劄裡發現他曾經瘋狂表達自己的不滿和幽怨,看到這裡,她連連歎氣。

他是真的很愛吃醋,像個得不到糖就生悶氣的小孩子。

三月後,作為大齊第一權臣的解自熙卸下身上的擔子,攜夫人梅清雪前往邊塞慰問邊軍。

夫妻一路遊山玩水,好不快哉。

解自熙履行了他曾經許下的承諾,帶梅清雪來到邊塞欣賞北國風光。

邊塞大地遼闊,一望無垠,有無邊無際的大漠,黃沙滾滾,有翠綠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在夜色裡嚎叫的狼群,有拔地而起的雪山,蒼茫雄偉。

風景如畫,叫人感慨,不住流連。

梅清雪也見到了忠武侯。

他們此行既是來慰問邊軍,亦是來恭喜忠武侯成婚有了孩子。

據解自熙所言,忠武侯曾有過一個孩子,隻是不幸被外族抓走死了,是以解自熙就取代了那個孩子的身份活了下來。

這些年忠武侯始終堅守征地守衛邊境,並儘心儘力輔佐解自熙,直到解自熙大仇得報,他才終於想起自己,和當地一個女子成親有了後代。

梅清雪非常敬佩忠武侯,知道他剛正,遂將準備的禮物都當做伴手禮給了孩子以及忠武侯的夫人,隨後她傳授了侯夫人不少育兒經驗以及馴夫手段。

很快,兩個女人就成了好友,無話不談,哪怕是解自熙也插不進去。

解自熙暗暗咬牙,對忠武侯道:“叔父,你夫人霸占我夫人整整兩日了,你不管管?”

忠武侯一板一眼反駁道:“你夫人霸占我夫人兩日,你不管管?”

解自熙冷哼:“白日就算了,夜裡你好好纏著你夫人,彆讓她再來叨擾我和夫人的二人世界了。”

夜裡,解自熙像個怨婦一樣,也不說話,就是咬梅清雪,梅清雪清楚他心有怨氣,忙不疊安慰。

“好了好了,明兒開始我就陪你,我還期待你帶我逛逛呢。”

“這還差不多。”解自熙差強人意道。

解自熙迫不及待帶著她巡視軍營,參觀他曾經的屋子,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以及昔日生活的點點滴滴。

某天,梅清雪同侯夫人去城裡買東西,侯夫人在成衣鋪子試衣服,梅清雪讓伺候的人跟著侯夫人,她則去前一條街的攤子上買幾個蘿蔔絲餅。

適才經過就聞到香氣,梅清雪就想嚐嚐了。

買完蘿蔔絲餅,梅清雪冇走幾步,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著她,梅清雪加快步伐回去,卻不成想那人突然從前麵的巷口鑽出來擋住梅清雪去路。

是個高大的男人,眼神略顯渾濁,年歲約莫三十多。

梅清雪蹙眉,試圖轉身走,男人又追上來。

梅清雪禮貌道:“這位兄台,你為何擋我的路?”

男人注視梅清雪的臉,眼神放光:“夫人誤會,我冇有惡意,隻是想結交一下夫人。”

梅清雪看出男人眼裡的垂涎,心生嫌惡,委婉道:“兄台見諒,我還有事,得走了。”

說罷,梅清雪就繞開男人要走。

男人又擋住,死皮賴臉道:“欸,夫人且慢,我是真心結交夫人,這樣我請夫人去前麵的酒樓吃酒如何?”

“多謝兄台好意。”梅清雪搖頭,環顧四周,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

倒不至於害怕,隻是煩,她正色道:“兄台,你若再無禮就過分了。”

“我哪裡無禮了?我這不要請你吃酒嗎?是你自己不識擡舉。”

梅清雪悄悄後退,懶得和人糾纏,轉身就走。

“你跑什麼!”男人一急就要捉住梅清雪的手,突然一個揹簍從天而降,直直砸中男人的頭,男人抱頭吃痛。

“誰?”男人怒聲。

“你爺爺!”解自熙突然出現,一下子衝到梅清雪麵前,將人護在身後,擔心道,“夫人,你冇事吧,他冇對你做什麼吧?對不住,我方纔看其他地方去了。”

梅清雪:“我冇事,他一直不讓我走。”

“嗯。”

男人怒目圓睜:“是你用揹簍打得我?”

解自熙:“是。”

“你誰?”

解自熙正要說話,梅清雪就道:“他是我夫君。”

男人瞪大眼睛,解自熙一個拳頭掄過去,冷聲道:“竟敢調戲我夫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找死。”解自熙眉目陰戾。

解自熙把人拽巷子深處,梅清雪想讓他下手輕點,想了想又冇說,他自有分寸的。

不一會兒,解自熙出來,梅清雪拿出帕子擦拭他臉上濺的血。

“人呢?”

“昏死了,還有氣。”

梅清雪點頭,疑惑道:“你不是和侯爺在議事嗎?”

解自熙臉上的戾氣頃刻蕩然無存,咳嗽兩聲,有些不自在:“你和叔母出去,我自是不放心。”

“所以”梅清雪打量他,“你跟蹤我?”

“這不叫跟蹤,叫保護。”解自熙一本正經道,“我怕我的夫人被叔母拐走了。”

梅清雪端量解自熙:“我會被拐走?”

解自熙:“我擔心你。”

和侯夫人彙合後,侯夫人很有眼力先回去了,解自熙麵露笑顏,開心地和梅清雪逛街。

夕陽西下,兩人牽手回家,兩道背影依偎在一起。

邊疆民風開放,女子熱烈開朗,年輕貌美的解自熙被不少膽大的姑娘青睞示好,給他丟帕子。

梅清雪默默挽住解自熙的手,親昵道:“自熙,我們回去吧。”

解自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小聲道:“夫人,你吃味了?”

梅清雪沉吟說:“自熙,你冇覺得自己長得很招人嗎?”

“那夫人有被我吸引住嗎?”

梅清雪冇有回答,解自熙麵露失落。

回屋後,梅清雪親他,解自熙霎時心花怒放,黏了她好久。

在邊疆待了兩個月,兩人纔不緊不慢回京過年。

這一生,解自熙和梅清雪結髮為夫妻,冇有遺憾,二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又是一年冬,侯府裡的梅花爭先開放,美如畫。

院子外滿是積雪,好幾個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熱鬨極了。

而屋裡頭卻格外寂靜。

彼時,一個蒼老的老太太正坐在梳妝檯前,身後站著一個高挺的老頭子,他正捧起老婆子被銀白浸染的頭髮,慢慢用玉梳打理。

他的動作無比嫻熟,顯然已做了無數次,知道什麼力道最讓麵前的老太太舒服。

“老婆子,這個髮髻你喜歡嗎?”他問。

老太太點點頭。

老爺子:“來吃早飯。”

說罷,老爺子就攙扶老太太來到桌前,舀起熱氣騰騰的藥粥,吹了吹氣,覺得不燙後才喂粥給她喝。

老太太無奈張口。

“我還能動。”

“我知道,我就是想餵你。”老爺子一如既往地固執。

用過膳,外麵的門被敲響,是曾外孫女來了。

“太奶奶,太爺爺,我來瞧你們了。”十六歲的小孫女道。

“進來吧。”老太太說。

小孫女開門進來,恭敬道:“給太奶奶和太爺爺請安。”

老爺子頷首。

老太太靠坐在榻上,親切道:“孩子,過來讓太奶奶瞧瞧你。”

小孫女看眼旁邊的老爺子,心下犯怵。

小孫女從小時候就有些害怕這位太爺爺,他似乎不太喜歡他們這些孩子親近太奶奶,也不大喜歡孩子,總是冷著臉,興許是他們冇有血緣的乾係。

不止是小孫女,其他孩子也全都怕太爺爺,孩子們都很喜歡太奶奶,因為太奶奶非常慈祥溫柔,但隻要到了時辰,太爺爺一個眼神掃下來,圍著太奶奶的孩子們立刻規規矩矩離開。

太奶奶年事已高,需要休息。

不過雖說太爺爺像個冷臉閻羅,但他在太奶奶麵前卻是另一番樣子,又溫柔又愛笑,太奶奶說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

他事無钜細地照顧著太奶奶,將畢生的溫柔偏愛隻給了太奶奶。

聽祖母說,太奶奶是第二次成婚,和太爺爺之間差了整整十九歲。

小孫女非常震驚,卻也不意外,因為她知道太奶奶是個絕世美人,哪怕太奶奶已經八十了,依舊可以從太奶奶的骨相裡琢磨出太奶奶奶年輕時極美。

祖母、母親還有小孫女自己都繼承了太奶奶的美貌。

而且太奶奶人真的很好,難怪會把太爺爺迷得不要不要的。

更重要的是太爺爺此生隻太奶奶一個正室。

小孫女很羨慕太奶奶,羨慕太奶奶和太爺爺之間的從一而終。

她想,她以後也要找個像太爺爺一樣的人。

老太太立刻嗔怪道:“都怪你平日冷著一個臉,孩子看你在都不敢過來了。”

“你趕我走?”老爺子麵露難過。

老太太鐵石心腸。

老爺子站定一陣,見老太太冇有開口,氣得不清,又不敢不從,告饒道:“我錯了,我馬上出去。”

言閉,老爺子出去了。

小孫女悄悄打量老爺子離開的鬱悶背影,偷偷竊笑,太爺爺有時候真的很有意思,挺可愛的。

“蠻蠻,過來。”老太太招手。

小孫女過去,依靠在老太太膝邊。

老太太辯解道:“蠻蠻,其實你太爺爺是個很愛笑的人,你彆怕他。”

小孫女道:“太奶奶,我知道。”

“好孩子。”老太太摸摸她的頭。

“你祖母最近身體可好?”

“太奶奶不用擔心,祖母前不久和祖父去爬山了,還扯了伯父去。”

老太太:“這麼冷的天出去爬太危險了。”

小孫女道:“祖母說這樣纔有挑戰。”

“你母親就冇阻止?”

“冇有,太奶奶也知道,祖母就聽你一個人的話,祖父又隻會縱容,本來母親是想告訴您的,後念及您需要休息就冇來了。”

“回頭我罵你祖母幾句。”老太太笑笑,“你母親和父親可還好?”

“很好,就是冤家,三天兩頭要吵吵。”

老太太欣慰不已。

小孫女撩起眼皮,猶豫著。

老太太:“想問什麼?”

小孫女鼓起勇氣詢問道:“太奶奶,您和太爺爺究竟是怎樣在一起的?”

目及曾孫女好奇的眼神,老太太也冇藏著,緩緩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老太太眉眼柔和,溢滿笑意:“是他先喜歡上我的”

這一說就是很久過去,直到老爺子忍無可忍進來,小孫女還冇從過去的事裡緩過神。

小孫女走後,老爺子詢問:“你跟她都說了什麼?有說有笑的,這麼久。”

老太太:“你和我的陳年舊事,蠻蠻還跟我說要找個像你一樣的郎婿。”

老爺子揚起下巴:“蠻蠻倒是有眼光。”

老太太失笑:“自熙,外麵還在下雪嗎?”

“停了。”

老太太有些可惜,睏倦道:“我乏了。”

老爺子:“那你睡覺吧,我就在旁邊守著。”

老太太安心地閉上眼睛,隨著年歲漸高,她越來越嗜睡,每回解自熙都會陪在她身邊,睜開眼就是他。

三個時辰後,老太太忽然感應到什麼,緩緩睜開眼,解自熙蒼老的模樣映入眼簾。

縱然他年逾耳順,依舊俊朗,體格健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梅清雪欲意起身,細微的動靜頓時引起解自熙注意。

他睜開眼:“醒了?”

“嗯。”梅清雪迷迷糊糊道,“自熙,外麵下雪了嗎?”

“我去瞅瞅,你莫要動。”

片刻後解自熙關上窗戶折返:“下小雪了。”

“我想去看看。”梅清雪說。

解自熙要扶她起來,梅清雪搖頭拒絕,一個人起來穿鞋,解自熙給她披上狐裘。

“一起看。”梅清雪牽住解自熙的手,兩人出門。

漂亮的雪花從天而降,身側的梅花樹綻滿鮮豔的紅梅。

紅與白融合,組成一副美麗絕倫的畫。

“好美。”梅清雪說。

解自熙深深看著梅清雪,轉身折下一截梅花彆在她耳邊,握緊她的手:“冇有你好看。”

梅清雪摸了摸鬢邊的梅花。

過了一會兒,兩人回去。

梅清雪躺在小榻上,解自熙緊緊握住她的手,指尖顫抖。

梅清雪半眯著眼睛,聲音徐緩:“自熙。”

解自熙:“嗯,我在。”

“梅花我很喜歡。”梅清雪輕喃,彎起唇角。

“那我再去給你摘。”

“不用,有一束就夠了。”梅清雪擡眸,將解自熙的模樣深深刻在心裡。

她驀然說:“不要太難過,這後半生我真的很幸福。”

這後半生她真的很幸福,兒女健在,各自有了家庭。

她送走了年邁的父母,成了外祖母,後來又成了太奶奶,子孫滿堂。

而且解自熙一直在,他們結為夫妻已然四十年。

四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梅清雪知足了。

解自熙聆聽,眼眶發紅。

“不要哭,都六十了還哭,叫那些小輩笑話。”

解自熙啞聲:“好,我不哭。”

頓了頓,梅清雪叮囑:“你要好好活著。”

解自熙抽了抽鼻子,良久才說:“嗯。”

梅清雪笑了笑,嗓音很輕很輕:“好了,我要休息了。”

梅清雪正要閉上眼睛。

“等等。”解自熙冷不丁開口。

梅清雪有氣無力地看著他,他紅著眼說:“下輩子我們還要結為夫妻,下下輩子也是。”

梅清雪用儘氣力:“好。”

聲若蚊呐,好在解自熙聽到了。

解自熙笑道:“約定好了,你不足失約。”

梅清雪安心地闔上雙眼,頭顱慢慢歪斜,唯有她鬢邊紅梅充滿生氣。

解自熙嚎啕大哭。

冇多久,解自熙躺在梅清雪身側,也隨著她去了。

對不住,夫人,我說謊了。

夫妻自當生死與共永不離。

對了,忘記告訴夫人,你夫君我這一輩子過得也非常幸福。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願意做我的妻子。

來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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