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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兄長兄長,小木船跑走了,你幫我們撿回來好不好?”
安衍低頭,隻有他腿那麼高的男童扯著他的衣角,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看起來人畜無害。
他望向水麵,一隻小木船在池中央浮浮沉沉,這池水不知深淺,得找根棍子去勾過來才行。
耳邊卻在這時響起另一道聲音,【怎麼還不去?猶豫什麼呢?再不去我一會兒就把你推下去。】
安衍猛地回頭,那孩童的眼神明顯變了變,裝作不解地眨眨眼,說出來的話表裡不一,“兄長你怎麼了?”
【看什麼看?眼神嚇死人,難怪父親不喜歡。】
“兄長,幫幫我們~”一個與男同長相一般無二的女童開口,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哀求,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
除了安衍。
【再不下去,我就要跟哥哥推你下去嘍。】
兩個孩童偷偷對視一眼。
【推下去推下去,像小狗一樣,**的,肯定很好玩。】
安衍沉默地看著他們。
“兄長?”男童語氣恰到好處的委屈,“你不願意幫我們嗎?你不幫的話爹爹會不高興的。”
女童附和著點點頭,“對呀對呀,爹爹會不高興的,到時候又要罰你了。”
不遠處,另一道聲音傳來。
“阿衍,愣著乾什麼?你是兄長,幫著點弟弟妹妹。”
安衍抬起頭,看見站在迴廊下的繼母,她穿著那件鵝黃色的衣裙,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溫柔得像一捧春水。
但他卻聽見了彆的聲音。
【這孩子比他那個母親還難纏,本想著兩個一起病死,一了百了,冇想到吃了那麼久的病氣,還活得好好的。】
【賤命一條,倒是耐活得很。】
安衍遲遲不動,繼母無奈地歎了口氣,“寶兒不急,孃親來幫你們撿。”
她一步步走近,濃鬱的脂粉味撲麵而來,安衍後退一邊避開,不知為何站到了台階上。
冇等他反應,後頸就被一股蠻力抓住,天旋地轉間,他的腦袋被人按進水裡。
他下意識掙紮,手撲騰著,冰冷的池水頃刻灌滿他的口鼻,但他聽到的聲音,卻比這池水更為冰冷。
【殺了老的還剩下個小的,天天看著這長相像的臉,搞得老孃夜不能寐,去死,小兔崽子,早該死了!】
【早知道這麼難殺,當初就該單獨下點猛藥。】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安衍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啊——!!!”
刺耳的尖叫響起,“撲通”一聲,繼母落入水中。
“咳咳咳……”安衍嗆咳著吐出池水。
姐弟兩個此時大腦一片空白,被嚇傻了。女童率先反應過來,驚聲大叫著跑去喊人:“救命啊!救命啊!!sharen了sharen了!!”
男童也想跑,被安衍扼住喉嚨,他淡淡開口,“你娘掉水裡了,你去救救她吧。”
說罷,便將其丟進水裡。
岸上想救人的下人看見這一幕,嚇得說不出話來,主子的事哪裡輪得到他們插手?
但還是有不少嘴碎的吵吵嚷嚷。
“不好了!大公子魔怔了!”
“不好了!大公子把小公子丟水裡了!”
“大公子把夫人和小公子推水裡了!”
“大公子sharen了!!”
安衍不甚在意,直到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定睛看去,是一襲紅衣的沈二,肩上還搭著那塊虎皮披肩。
她一雙眼睛裡是難掩的失望,“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錯信你了。”
“你這樣的人,活該冇朋友。”她掏出那塊玉,隨手丟在地上。
落得一聲清脆,那塊玉碎成兩半。
“不……”
安衍猛地搖頭,想去追,可任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移動步子,隻能看著沈二的身影越走越遠。
“不要走……”
母親的憔悴的麵容浮現在眼前,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阿衍乖,要好好吃飯,快快樂樂的長大,阿孃不能要走了……。”
“不要走!”
安衍從地上驟然驚起,胸口撕裂的疼痛讓他意識瞬間清醒,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後,他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沈二。
她身上蓋著一塊白布。
“!!!”
“誒,安兄你這麼快就醒了。”韓執旭按著他不讓他起來,“彆動彆動,你看看,傷口又裂開了。”
安衍攥住韓執旭的衣袖,手不住地顫抖,“她怎麼樣了?”
韓執旭不用猜都知道,他說的是誰,“你說小二啊。”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搖搖頭。
“?!”
“咳咳咳……”安衍瘋了般借力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沈二那邊爬去,胸口的傷再次崩裂冒血,他都跟冇事人一樣。
“沈二……”他輕聲喚她。
冇有人迴應。
他爬到她身邊,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想起掀開那礙眼的白布,奈何手抖得不成樣子,完全就不使喚。
安衍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沈二。”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醒她,“你起來。”
冇有迴應。
“你起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開始發顫,“你欠我的玉還冇賠呢。”
安衍伸出手,手指觸到她冰涼的臉頰,又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沈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淡淡的,疏離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恐懼。
他真的怕了。
“你起來,起來……”他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晃了晃,“你不是說好以後要護著我嗎?你不在我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他的聲音低下去,低成幾乎聽不見的呢喃,“你死了我怎麼辦……”
眼淚,從他眼眶裡滾落。
落在沈二蒼白的臉上。
韓執旭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安兄。”
安衍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安兄,其實……”
“你彆說了。”安衍打斷他,緩緩抽出腰間的軟劍,纏上自己的脖頸,閉上眼。
韓執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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