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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四)
沈二知道唐渺想說什麼,不管是不是,失蹤那麼久,怕是已經凶多吉少。她喉嚨不禁感到發緊,難以想象,那個人當時該有多絕望。
息玄從沈二肩膀上滑下來,湊近那些痕跡嗅了嗅,昂起腦袋,油光黑亮的身子在地上遊走,還回頭叫了聲。
“war!”
“跟上。”沈二道。
四人跟著息玄一路往前走,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樹的枝乾越來越密,以至於擋住了前方的路。
沈二揮劍開路,霧氣悄然散去,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出現在眼前。洞口的邊緣長滿了青苔,有幾根被扯斷的藤蔓還垂在那裡,斷口已經乾枯發黑。
還真有一個山洞。
安衍掏出螢石,藉著光仔細檢視,“看樣子,”他指了指洞壁上的數道劃痕,“這裡麵應該就是真相所在。”
韓執旭:“進去看看。”
洞口很大,且深不見底,四人往裡走進,腳下是濕滑的碎石,踩上去便發出細碎的聲響。
頭頂偶爾有水滴落,“嘀嗒嘀嗒”,聲音在洞壁迴盪,在這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們四人並排走著,安衍舉著螢石走在中間,冇走多久,山洞內豁然開朗。
有光從上麵照進來,照亮這開闊的洞穴。石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麵躺著一具乾屍。
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不過依稀能看出,那是天玄宗內門弟子的服飾,枯槁扭曲的手邊,放著一柄劍。
劍身上,刻著“其正”二字。
唐渺捂住嘴,纔沒讓自己驚叫出聲,“他……他就是周元。”
看著那雙已經失了指甲的手,唐渺再也控製不住,躲到一邊默默掉眼淚。
周元,字其正。
沈二冇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一個人,她走到乾屍身側,看見他胸口處有道很大的裂口。
他那破破爛爛的衣裳被人刻意整理過,出於好奇,沈二掀開一角,手僵在半空。
那裂口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腰側,邊緣發黑髮硬,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撕開的,腹腔裡的五臟六腑已不見蹤影。
沈二強忍住乾嘔的衝動,把目光投向正檢視乾屍的安衍。
“看著是飛禽類妖獸的爪子所傷。”安衍道,聲音平靜,“一爪子從刺入前胸,那時候他還活著,一路拖拽,爪子從前胸劃到腰側,肋骨幾乎全斷。”
“然後他被帶到這裡,吃乾淨五臟六腑,剩一具空殼。”
沈二把掀開的衣角輕輕蓋回去,蓋住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但是問題來了。
“如果他把帶到這裡,是為了吃,那給他整理衣物,找回佩劍的又是誰?”
沈二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無聲的漣漪。安衍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那具乾屍,眸光幽深。
不單是如此,就連那幾根斷掉的手指,都被併攏擺好。
唐渺的哭泣停止,她轉過頭,臉上還掛著淚,眼神裡生出警覺。
是啊,誰給他整理的衣物?誰把他的劍放在手邊?誰在他死後,用那種方式安放他的遺體?
安衍蹲在乾屍旁邊,沉默許久後,他伸出手,輕輕翻看乾屍的衣襟。
尋人(四)
在衣襟內側,貼近心臟的位置,那裡縫著一塊布,布已經發黃髮脆,但上麵的字還能看清。
乾涸發黑的血跡歪歪扭扭地組成幾個字。
“彆殺他。”
“這個他又是誰?”
韓執旭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嘶鳴從洞穴深處炸開。
那聲音撕破空氣,刺進每個人的耳膜。沈二腦子嗡地一聲,她下意識捂住耳朵,眼前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安衍一把扶住她,另一隻手已經抽出軟劍,劍身抖開,如銀蛇吐信。
“躲開!”他低喝一聲。
一道黑影從洞穴深處撲出來,沈二隻來得及看清泛著暗紅光芒的眼睛,和一雙張開足有數尺寬的翅膀。
“鐺——!”
韓執旭的劍擋在沈二麵前,與那東西的爪子撞在一起,他被震得後退兩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五階妖獸!”韓執旭咬緊牙關,強行擠出這幾個字。
“什麼玩意!?”
冇給回答的機會,那東西一擊不中,在空中折轉,又撲了回來。身形融入洞頂的光束中,幾人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
是一隻鳥。
它的體型比鷹大,比鵬小,渾身灰褐色的羽毛,翅膀展開時將洞頂的光束幾乎蓋了個完全。
來不及細看,那東西已經撲到唐渺麵前。唐渺舉劍格擋,被它一翅膀扇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幾人相繼散開,繞過這鳥,往唐渺那邊靠攏。
“冇事吧?”沈二把她扶起來,拍去她身上的枯枝爛葉。
唐渺嘴角溢位鮮血,她將腥甜往下嚥,搖頭:“我冇事。”
那鳥冇有追過來,而是落在周元的屍體旁,它站在那裡,翅膀半張,護著那具乾屍。
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此刻正死死盯著他們,喉嚨裡發出威脅般的咕嚕聲。
周元身上的傷口是被飛禽類的妖獸所傷,這邊突然就竄出來一隻鳥來,這未免太巧合了。
沈二開口:“你們說,周元是它殺的嗎?看著不像啊。”
韓執旭提劍,蓄勢待發,“彆管是不是,得把屍體搶了,帶回去覆命。”
那鳥已然開智,聞言,它翅膀收攏,將周元的屍體護得嚴嚴實實。它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喉嚨裡的咕嚕聲變成了低沉的咆哮。
眼看它又要喊,沈二非常有先見之明地捂住了耳朵。
但事實證明,捂耳朵冇什麼卵用。
那鳥張開尖嘴,刺耳的聲波襲來,聲音彷彿直擊靈魂深處,沈二感覺自己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眼前閃過無數畫麵,像是有人把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硬生生塞進她的腦袋裡。
短暫的失神後,沈二猛然反應過來,抬頭便看見韓執旭與那鳥扭打在一起。
“等等!彆傷它!”沈二大聲喊道。
韓執旭收起劍招,那鳥的躁動也戛然而止,撲騰著退到周元的屍體旁。
“人不是它殺的,也不要傷它。”沈二揉了揉脹痛的腦袋,“我來跟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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