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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姿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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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我是人人羨慕的首長夫人。

但丈夫孟士安在戰場上聲帶和腹股溝都受過傷。

喪失了男性功能和語言能力。

所以我和孟士安過了40年無性婚姻。

我從沒嫌棄,無怨無悔地守活寡,與一個啞巴過了半輩子。

直到60歲生日那天,我偶然在他書房裡翻到了500多張電話卡。

都是打給愛而不得的文工團軍花的。

原來他不是不能說話,隻是不想和我說話。

他不是當不成男人,隻是不想當我的男人。

巨大的打擊讓我含恨赴死。

再睜回到了1984年。

這輩子,我不會再為任何男人受委屈了。

80年代是創業的熱土。

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我要去深城奮鬥了。

1

深城經濟特區是1980年8月成立的,到現在才發展了4年。

從老家去那裡的交通很不發達。

這年代自然不會有飛機高鐵,隻能坐老式的綠皮火車。

中間要倒三次車不說,最近的一班車也得週日。

我在日曆上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還有5天,我就要離開這個偏僻閉塞的小山村了。

借了婦女主任的自行車騎了一下午,終於在日落前到了車站買好了車票。

一扭頭卻在出站口見到了剛剛下車的孟士安。

我重生了,他也年輕了四十歲。

高大挺拔、劍眉星目、英氣逼人,是部隊裡最年輕的團長。

前途不可限量。

也是我上輩子愛了幾十年的男人。

我自作多情地以為隻要與他在一本結婚證上,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哪怕他不能說話,不能行房,不能給我一個孩子,我也沒有怨言。

而是用畢生的愛與熱情去照顧他、溫暖他。

結果讓自己的一生活成了一個大笑話。

看到我,孟士安擰起了清俊的眉。

他有些不悅地開口了。

“葉檀,不是不讓你來接站的麼?”

我這纔想起來,原來今天是孟士安從部隊回來探親的日子。

上輩子的這個時間段,我給他發了電報。

說已經訂婚三年了,在農村20歲就算老姑娘了。

所以我和孟士安說我要結婚,要隨軍。

在部隊,軍官到了一定級彆,就可以讓老婆孩子來團聚。

還能給軍屬解決就業和上學的問題。

這對長期兩地分居的夫妻來說,是最期待的事。

孟士安去年就當了團長,有讓家屬隨軍的資格了。

我就一直盼著他能把我接走。

但他一直不同意。

我急了,發電報說他要是再不來接我,我就帶著行李去部隊找他。

孟士安隻能不情不願地回來了,還特彆囑咐我不要去接站。

我知道他這是刻意在冷淡疏遠我。

上輩子我很難過。

覺得我們都訂婚了,哪怕沒有領證圓房,但在農村我們就是夫妻了。

我想和孟士安在一起,盼著早把結婚證領了,我到部隊可以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我還要給他生孩子。

可這輩子,我已經絕了當軍嫂的心。

一心想去深城奮鬥,所以連帶著把孟士安回來這事都給忘記了。

我是來買去深城車票的,根本不是來接他的。

孟士安誤會了,清俊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就這麼著急麼?”

“我們還年輕,結婚不用這麼倉促的!”

“部隊裡很艱苦,隨軍不是去享福的!”

“你去了隻會讓我分心!”

“我還想繼續進步呢!”

孟士安開口就是不想我去部隊的理由。

“我不是來接你的。”

“我也覺得現在結婚太早,這軍我不隨了。”

我的話讓孟士安臉上充滿了震驚。

但馬上就是嘲諷地笑。

“葉檀,你什麼時候學會以退為進了?”

孟士安以為我愛慘了他,根本不信我放棄隨軍的想法。

我也不想解釋什麼。

反正還有五天,我就要去深城了。

以後天高地遠,再無牽絆。

2

從市裡到村裡有40多裡路。

我是借了婦女主任的自行車騎來的。

回去時孟士安騎車載著我。

他自然比我騎得要快,但也騎了2個多小時纔回到村裡。

全程他沒和我說一句話。

一路是尷尬的沉默。

讓我想起了上輩子婚後40年,如同啞巴一樣的寂寞。

到了村裡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村裡人節儉,晚上不捨得開燈,整個村子黑燈瞎火的。

我們進村激起了一陣狗叫。

我母親很早去世,父親為了救孟士安死在了十年前。

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是住在孟家的。

孟叔孟嬸人很好,一直都把我當成了兒媳婦疼愛。

見我們進屋,孟嬸一邊在灶台邊熱飯,一邊衝著孟士安嘮叨。

“兒啊!你同意把媳婦帶到部隊就對了!”

“天天在一起,我們也早點抱上大胖孫子!”

孟士安緊緊抿著唇沒出聲。

他是一個主意特彆正的人。

上輩子因為沒娶到自己心儀的女人,寧可一輩子無兒無女,讓孟家絕後。

孟叔孟嬸都是在遺憾中去世的。

“對葉子好點,葉家對你有恩!”

“沒有你葉叔當年救你,你連命都沒了,還當什麼團長?”

孟叔看出了兒子的不耐,於是緊忙囑咐。

“行了!我都說了我會娶她了!”

“你們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感謝葉叔救了我!但當初也隻是一個意外!”

“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想欠這麼大一個人情!”

“讓我用一輩子來還!”

十年前,我爸是村裡的民兵連長。

那一年發生了山洪,孟士安被衝進了山澗。

是我爸跳進水裡拚命把孟士安救了上來,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遇難了。

我成了孤兒,自此住在孟家。

“孩子,以後你就是我們老孟家的親女兒,就是士安的媳婦!”

這句承諾害了我一輩子。

孟士安因為這句承諾娶了我,卻覺得他是被道德綁架的。

他恨我霸占了他的人生,耽誤了他的愛情。

所以哪怕與我結婚了40年,他也不願意碰我,不屑和我開口。

“你什麼態度?說的是人話麼!”

“真以為你是團長了,我就不敢收拾你?”

“小兔崽子!你就是當了司令,我也是你爹!”

孟叔吹鬍子瞪眼,

他怕我難過,抓起擀麵杖就要打孟士安。

“叔,他累了,先吃飯吧。”

我開口解圍。

反正還有幾天我就要離開了。

我隻想安靜,不想吵鬨。

我更知道,孟叔越發脾氣,孟士安隻會越嫌惡我。

他這種執拗的人,是打不服的。

“妮兒啊!”

孟嬸拉著我的手小聲囑咐。

“這男人就得管!”

“不能太順著他!”

多好的婆婆啊?

但註定我們這輩子沒有婆媳的緣分了。

剛坐上飯桌沒等動筷,就聽到村裡大喇叭傳來了村支書的大嗓門。

“士安啊,部隊來電話了,說有急事!”

“我再說一遍……士安……”

孟士安聽到廣播,一下站起來。

“我得回部隊了!”

拎起揹包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和上輩子的情景一模一樣。

他回家屁股還沒坐熱,就被齊蓉蓉給喊走了。

齊蓉蓉是部隊文工團的文藝兵。

長得漂亮,能歌善舞,還會讀詩。

是孟士安的白月光。

雖然上輩子那時候,還不流行白月光這個詞。

但隻要齊蓉蓉一句話,孟士安就可以赴湯蹈火、上山下海。

上輩子孟士安離開後,孟叔孟嬸把我送到了部隊,還找了師長當證婚人。

孟士安架不住壓力,終於同意和我領證,讓我隨軍了。

可在洞房那晚,又被齊蓉蓉一個電話給弄走了。

接著就說出去執行任務。

再回來時聲帶和腹股溝就都受傷了。

讓我處女了一輩子。

讓我隨後40年,與自己的丈夫隻能通過紙筆和手勢交流。

我把眼淚憋進肚子裡,全心全意照顧他的日常生活。

伺候公公婆婆。

我太傻了!

我根本沒想到如果他真是啞巴,又怎麼能在部隊從團長一直做到首長?

早就因病退伍了!

他在部隊裡和人完全可以正常交流,發號施令,隻是回家懶得和我說話而已。

反正我很規矩本分,從不打聽他部隊的人和事。

這才生生被瞞了幾十年。

直到60歲生日那天,我打掃他的書房,發現了箱子裡有500多張電話卡。

都是那種專門打越洋電話的IC卡。

因為齊蓉蓉後來嫁到了國外,離了兩次婚,過得並不好。

孟士安覺得是他辜負了白月光,所以要用40年的溫柔去彌補。

齊蓉蓉在國外的房子、車子都是他買的。

他不和我生兒育女,卻把齊蓉蓉與前兩任丈夫生的三個子女視如己出。

負責那三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

甚至連他們結婚,都是孟士安作為女方家長代表去出席婚禮的。

這一切我都被蒙在了鼓裡。

我從沒問過他把錢花到哪裡去了。

百分之百的信任,換來了最冰冷無情的背叛。

知道真相後,我的精神世界崩潰了。

這從陽台絕望地墜下……

所以重活一次。

捂不熱的男人我不要了!

3

距離去深城還有4天,我收拾出門的東西。

孤兒雖然孤苦伶仃,但好處是沒有牽掛,可以說走就走。

幾件換洗的衣服被打進了行李包裡。

貼身小衣用針線縫出了一個內兜,裡麵是身份證和300塊錢。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1984年,城裡工人的工資一個月才30多塊。

300塊錢絕對算一筆钜款了。

這是爸爸犧牲後的撫卹金。

我存了10年一直沒動。

上輩子與孟士安結婚時,我用這線給他買了一塊上海牌手錶。

又買了一台縫紉機和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都帶到了部隊隨軍。

但那塊表我從沒見他戴過一次。

這輩子,我當然不會再熱臉貼冷屁股了。

這300塊錢就是我去深城創業的資本。

見我收拾行李,孟叔孟嬸以為我是要去隨軍,都很高興。

他們要送我去,被我拒絕了。

孟嬸又給我拿了500塊錢,說是孟家的彩禮,我一再拒絕。

孟嬸不答應,死活非要給我。

我隻能收下了。

我爸為孟家送了一條命,這錢我拿得也問心無愧。

距離去深城還有3天的時候,我到了爸媽的墓地告彆。

“爸媽,我要去深城,投身國家的改革開放大業了。”

“等女兒回來。”

“你們放心,沒了孟士安,我也會很幸福的。”

週日到了,我告彆了孟叔孟嬸,離開了這個生活20多年的山村,綠皮火車轟隆轟隆向深城開去。

距離深城有1000多公裡。

三次倒車,需要3天2夜的時間。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天意。

第一次倒車所在的城市,就是孟士安部隊駐紮的地方。

倒車中間有3個小時的空閒。

我沒想過要利用這個空閒去和孟士安告彆。

沒有必要,他也不稀罕。

我隻是在車站外麵的國營招待所吃麵條,不到又遇到了孟士安,還看到了齊蓉蓉。

80年代初,國人的衣服隻有兩個顏色。

軍綠和淺灰。

齊蓉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布拉吉(連衣裙),在人群中就格外顯眼。

兩人也在這裡吃飯。

齊蓉蓉身邊還放著一個大包。

裡麵裝著演出服,看來應該是文工團要出去演出。

孟士安是來送站的。

我和孟士安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我不想開口,打算裝不認識他,但他的臉在微微泛紅有些羞赧後,迅速會恢複了優越感十足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了我的麵前。

“葉檀!你越來越會自作主張了!”

“我沒去接你,誰讓你自己來部隊的?”

“你以為隨軍是過家家麼?需要很多手續的!”

“你這不是給我添亂麼!”

從小到大,孟士安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在部隊也是重點培養的物件,我又一直把他當成男神。

所以他自信得都有些自戀了。

“孟士安,我隻是路過,不是來找你的。”

“哈哈哈!”

孟士嘲諷十足地大笑起來。

“葉檀!你怎麼現在學會撒謊了?嘴裡沒一句實話!”

“前幾天你還說不和我結婚了呢!這不是又追到了部隊?”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我現在正在拚事業,我不想讓你拖我的後腿!”

他還想再說什麼,齊蓉蓉柔柔弱弱地開口了。

“孟團長,你在外麵消消氣,我和葉子姐說。”

“葉子姐也是風塵仆仆來投奔你的,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孟士安這才哼了一聲出了招待所。

齊蓉蓉靠近我,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挑釁。

“你一個農村的土妞,團長憑什麼娶你?”

“死皮賴臉追到部隊隨軍,你真是夠不要臉的!”

“不就是用你爸的命威脅士安娶你麼?嗬嗬,農村土包子的命賤!死了活該!”

她還想再說什麼。

“啪!”

我已經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了齊蓉蓉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我足足等了兩輩子纔打上的,所以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齊蓉蓉白皙的小臉上出現了五個清晰的掌印。

上輩子我來到部隊後,齊蓉蓉也是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我雖然憤怒,但擔心被孟士安當做潑婦,所以忍著沒動手。

結果齊蓉蓉卻自己故意摔倒冤枉我打她。

所以這輩子我就真打她一個耳光。

省得她還得假惺惺地演戲。

齊蓉蓉的臉上閃過錯愕。

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敢動手。

不過馬上就是驚喜,她捂著臉哭喊道。

“團長,她打我!”

孟士安聞聲馬上衝了進來。

“葉檀!你越來越過分了!”

“道歉!”

齊蓉蓉捂著臉,眼中閃過得意。

上輩子我被逼著道歉。

我哭著解釋是齊蓉蓉先挑釁我的,我也沒動手。

但孟士安根本不聽。

他不信齊蓉蓉會說出那麼惡毒的話。

“蓉蓉都是讀詩的!雪萊、歌德、普希金!我纔不信她會那麼刻薄!”

這輩子我當然沒必要解釋了。

飯是吃不下去了,我起身就走。

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違逆孟士安。

他已經暴跳如雷了。

“既然不道歉就給我滾回去,我不會娶你這樣的潑婦!”

我站住扭頭。

“孟士安,放心,以後你不會再看到我了。”

他忽然有些慌了。

“你……你什麼意思?”

4

“就是你希望的意思,好在我們隻是訂婚,沒有扯證,所以我們的婚姻取消了。”

“以後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不要有心理負擔,雖然我爸用命救了你,但你沒有必須娶我的義務。”

“就像你說的,那隻是一個意外。”

“我爸是好人,誰掉進河裡他都會去救的,不是存心要訛詐你娶我的。”

“他女兒沒有那麼差,不是非得用這種辦法才能嫁出去!”

聽我這麼說,孟士安臉上露出了尷尬與慚愧。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感激孟叔的……”

“不用感激了,他已經去世了,這些話沒有意義了。”

我轉過頭,往車站裡麵走去。

孟士安以為我是被他說服答應回村裡了。

長出了一口氣,又追上來。

“我……我送你回村……隨軍的事你再容我幾天……”

直到現在,孟士安還是不信我真的要和他分手。

我也懶得解釋了。

“啊!”

“嘩啦!”

齊蓉蓉故意把桌子弄倒,我點了才吃了一口的麵條都灑到了她的身上。

孟士安急忙站住了腳,要回去照顧他的白月光。

“你到家給我打電話!”

他從身上摸出了100塊錢塞進了我的手裡,轉身就奔了回去。

我大步往車站裡麵走。

雖然囑咐自己不要哭。

但眼淚還是不由自主淌了下來。

彆了,孟士安。

從此刻開始,你在我的人生裡已經被抹掉了。

從此山高水長,我的喜怒哀樂都與你無關。

5

火車搖搖晃晃了三天兩夜,終於到了深城。

上輩子我去過幾次深城。

但那時候的深城已經是與“北上廣”齊名,是國內超一線,在國際上也享有盛名的繁華化大都市了。

但在40多年前,深城卻是從一個小漁村發展起步的。

1984年,正是深城最生機勃勃,要走上高速發展快車道的時候。

重生後選擇來深城奮鬥,就是因為這裡是創業逐夢的天堂。

我走在深城的街頭。

雖然此時此刻的街景還很寒酸,看不到多少高樓大廈,路上沒有豪車雲集。

但人流熙熙攘攘,能聽到來自全國各地的方言口音。

這都是來深城追夢的年輕人。

幾十年後,這裡麵會誕生很多耳熟能詳的大企業家、億萬富翁。

我有幸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相信憑借重生的優勢,我一定也會獲得成功的!

這纔不會辜負老天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

來深圳做什麼我也已經有了計劃。

雖然此時在深圳有很多家工廠。

有國營的,也有合資和外資的。

但我沒想過進廠。

因為我自己隻有初中學曆,哪怕重生了一次也不會忽然變成科研天才。

我弄不出來電腦、手機、晶片這種高科技的東西。

再說我資本有限,隻有1000塊錢。

我隻能做那種門檻低,投入少,但卻又能掙錢的生意。

服務業!

更具體點說就是做餐飲。

這個年代雖然已經開放了,允許人們做生意經商了。

管個體工商業者叫“個體戶”。

但還是因為思想的侷限,社會上絕大多數人依然覺得當“個體戶”不是正道,甚至丟人現眼。

最好的出路依然是當兵、進廠。

最好能進國營廠。

這叫“鐵飯碗”!

因此個體私營經濟很少。

你走在大街上,除了國營的飯店、郵局、供銷社和副食品店外,幾乎看不到有其餘的店鋪。

就拿這吃飯的飯店來說,國營飯店裡麵的服務員都是有編製的正式工。

所以根本不存在“顧客是上帝”“微笑服務”這種事。

服務員一個個牛氣得不行。

真正的門難進、臉難看、話難聽。

所以很多人哪怕兜裡有錢,也不願意來這些國營飯店吃飯。

太容易“沒吃好飯,吃一肚子氣”了。

所以我的創業就打算就從開一家小吃店開始。

地點選擇在了深城的蛇口工業區。

我數了一下,這裡的廠子已經有100多家了,工人加起來能有五六萬人。

基本都是外地來的,單身居多,沒有自己做飯的條件。

相比較內地,這裡的工人收入更高。

甚至有的工人能一個月掙200元。

雖然很多工廠都有食堂,但有錢了人自然都想改善一下生活。

吃口好吃的。

所以餐飲業絕對是剛需。

況且我還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上輩子隨軍後,我一直在部隊的後勤部門工作,就是負責主管食堂的。

部隊的士兵來自五湖四海,飲食上喜歡什麼口味的都有。

而我因為在家裡沒有溫暖,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所以唯一的興趣就是做飯,就是研究全國各地的風味美食、招牌菜譜、特色小吃。

?魯菜、川菜、粵菜、閩菜、蘇菜、浙菜、湘菜、徽菜……

就沒有我不會的。

火鍋、燒烤、麵食我都很拿手。

甚至連西餐和甜品也都不在話下。

這年代房租便宜。

我花了150塊錢租了沿街的門臉,其餘的錢置辦了鍋碗瓢盆和食材。

“葉子飯店”正式開業了!

6

80年代是一個供小於求的年代。

隻要膽子大,隻要肯吃苦,就不可能掙不到錢。

我的飯店因為能做全國各地的拿手菜,所以一開業就爆滿了。

很多來深城打工的人都來我這裡吃飯,說能感受到“故鄉的味道”。

我自己忙不過來,雇了兩個服務員。

三個人忙成了陀螺,一個月下來,雖然很辛苦,但一盤賬。

扣除了房租成本和服務員工資後,我淨賺2000塊!

1984年,2000塊是什麼概念?

是一個工人家庭2年的收入。

是農民5年的收入!

對著賬本我哭了。

這是幸福的眼淚。

女人不需要男人。

因為男人會背叛你,傷害你。

但人民幣永遠不會!

7

一晃在深城已經半年了。

飯店生意越好越好。

而我的積蓄也到了一萬,成了響當當的“萬元戶”。

這在八十年代可是一個令人羨慕的名頭。

比後世的百萬富翁還有麵子。

我的飯店規模也越來越大,本來租了一間門臉,現在租了三間。

手下的員工已經是6個人了。

我不是黑心老闆,對下麵人都很大方。

給他們的工資遠超平均水平,還有額外的獎金。

因此一個個乾勁十足。

那天我正在飯店裡忙活,忽然聽到了一個驚訝的聲音。

“葉子?”

我扭頭一看,居然遇到老鄉了!

村裡的劉會計。

他來深城辦事,中午吃飯正好進了我的飯店。

遇到老鄉我當然很熱情。

不但加了好幾個硬菜,還免單。

劉會計沒有動筷吃飯,而是一臉急切。

“葉子!你咋在這呢?”

“你可不知道!這半年孟家為了找你鬨得雞飛狗跳,孟團長都要瘋了!”

8

半年前,我踏上來深城的火車。

孟家和村裡人都以為我是要去隨軍,去和孟士安領證結婚的。

後來我在中途倒車時,遇到了孟士安與齊蓉蓉。

孟士安也是這麼認為的。

又把我打發走了。

他以為我回了村。

沒人知道我來了深城。

於是這就造成了一個雙頭誤會的“資訊差”。

村裡人以為我在部隊,孟士安以為我在老家。

開始的幾天風平浪靜。

直到幾天後,孟士安一直沒接到我打給他的報平安電話,就打電話回村裡問。

才知道我根本沒回去。

我這個人憑空“消失”了。

所有人都急了。

孟士安請了假,四處尋找我的下落。

我沒有手機。

那年代也沒監控,火車票也不是實名的。

去哪找我呢?

孟士安足足找了2個月還是一無所獲。

派出所也沒辦法。

於是大家都以為我出事了。

一定是在路上遇害了。

孟嬸在家天天哭。

孟叔用擀麵杖把孟士安的胳膊都給打骨折了。

罵他是白眼狼,罵他害死了我。

村裡麵的人也都替我遺憾,說我可憐。

所以此時劉會計忽然看到了我在深城開飯店,活得這麼精神,才會如此震驚。

“葉子啊!和我回去吧!”

“大家都等著你呢!”

我搖搖頭。

“我不回去,我在深城挺好的。”

“劉叔麻煩您回去幫我告訴孟叔孟嬸一聲,我挺好的,不用掛念。”

劉會計狠狠一拍大腿。

“你這妮子咋這麼倔呢?”

“孟團長咋辦?”

“不結婚了?”

“不!”

我堅定地搖頭。

“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

9

劉會計走了後,我繼續在飯店裡忙活。

這年代最大的不方便,除了沒有手機網路外,就是也沒法線上支付。

所有的交易都得用現金。

每天晚上忙完,我都得仔細把收到的現金盤賬。

第二天中午再去銀行存錢。

可不敢把太多的錢留在身邊,以免惹人眼紅。

但我的飯店生意這麼好,說不引人關注是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下了雨,外麵的天色格外晦暗。

我在飯店後麵的衚衕裡租了一個平房。

剛要把飯店的門鎖上回去休息,身體就被巨大的力氣重重一推。

再次被推回了屋內。

一個流裡流氣的男人獰笑著進屋了。

是來搶錢的。

深城人太多了,有真心來創業致富的,也有來撈偏門的。

他進來不光是要搶錢,還對我意圖不軌。

“這小娘們挺俊的啊。”

歹徒把我按在了桌子上就要辦畜生事。

“啊!”

我狠狠一口咬在了歹徒的手上。

他跳起來捂著流血的手怒罵。

“你屬狗的啊!”

歹徒還要欺負我。

我奔進了後廚,摸了一把菜刀。

“彆過來!不然我和你玩命!”

歹徒沒有被我嚇退,反而激發了凶性。

“媽的!不信弄不過你個小娘們?”

他再次衝上來。

我是寧可死也不想被玷汙的。

心中打定了主意,如果實在躲不開我就自殺!

千鈞一發的時候。

“不許動!”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闖了進來。

這身軍裝天生就帶著霸氣,歹徒嚇得抱頭鼠竄。

是孟士安來了。

雖然他一隻胳膊上吊著繃帶,顯然是骨折還沒徹底康複。

但用另外一隻手就輕易把歹徒製服了。

派出所來把人帶走了。

原來是個流竄犯。

等到事情都完事以後,孟士安才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葉檀,你讓我找得好苦啊!”

10

孟士安是聽了劉會計的報信來的。

“和我回去吧,家裡麵都在等你。”

“我……我和你結婚……”

“隨軍的事情我已經向師長打報告了。”

“彆鬨了,你消失的這半年,我已經受夠了埋怨。”

他英俊的臉上都是疲憊。

“幸虧你沒出事,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聽說他願意娶我,我卻沒有絲毫的興奮和幸福。

因為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孟團長,謝謝你救了我。”

“但你回去吧,我不會和你結婚的,我之前就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孟士安有些惱羞成怒。

“葉檀!不要得寸進尺!”

“我已經讓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這麼鬨下去對你沒好處的!”

“你不就是吃齊蓉蓉的醋麼?”

“我們是清白的!我們隻是精神知己!”

我堅定地搖頭。

“我不是鬨,我隻是不想嫁給你。”

“你願意娶齊蓉蓉還是彆人,都和我無關。”

“如果你擔心回去沒法和孟叔孟嬸交代,我給你寫封信,在裡麵我會說是我不想嫁給你的,讓他們不要逼你了。”

聽我這麼說,兩輩子加起來,孟士安第一次真的相信我不愛他了。

不想成為他的妻子了。

他的臉上有震驚,有困惑,有放鬆。

這些我都能理解。

他終於放下我這個大包袱了。

但還有失落和不捨是怎麼回事?

“你是說真的?”

“真的。”

我已經拿出信紙給孟叔孟嬸寫信了。

“葉檀,其實我對你不是……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我就是覺得大家都說我欠你的……我……我有壓力……”

“覺得娶你是完成任務……我才逆反……不願意的……”

他語無倫次想解釋。

“不用說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把信給了孟士安。

“孟團長,以後我們都自由了。”

11

孟士安走後,我的生活繼續。

轉眼到了年底,我也該回老家給爹孃上墳了。

在深城奮鬥了9個月,我已經掙了3萬塊錢。

此時再回村,絕對算衣錦還鄉了。

我穿著漂亮的衣裳。

上身是紅色的羽絨服,下麵是黑色的高筒靴。

這身打扮在內地彆說沒有人穿,很多人連見都沒見過。

因為深城距離港城進,衣服和打扮都是從那邊傳來的。

流行趨勢要領先內地城市好幾年。

更不要說農村了。

我一進村全村就炸了。

幾十個孩子圍著我轉。

因為我帶了很多年貨,光是大白兔奶糖就滿滿一大包。

見者有份。

孩子們都開心死了。

父母都去世後,村裡有不少好心鄉親都幫過我,照應過我。

我不能忘了這些恩情。

上門去送了拜年紅包。

每個紅包都是200塊錢。

這絕對是钜款了,又把全村轟動了。

大家都羨慕我在外麵掙錢了,有本事了。

當然給孟叔孟嬸的紅包是單獨的。

每個紅包1000。

畢竟他們撫養了我十年。

雖然當不成他們的兒媳婦,但這份恩情不能忘。

孟叔死活不要紅包,後來都急了。

“丫頭!拿你的錢我沒臉啊!”

“我們老孟家對不起你啊!”

孟嬸則是哭了。

“丫頭,我那個傻兒子沒福氣啊!”

我隻能安慰他們。

這天是大年二十九。

孟叔孟嬸非得留我在家裡住。

就在這時,帶著寒風又進來了兩個人。

孟士安帶著齊蓉蓉回來過年了。

孟士安看我就是一呆。

齊蓉蓉則用嫉恨的目光狠狠盯著我的羽絨服和長筒靴,似乎都噴火了。

12

他們回來了,我當然不想再住在孟家,以免大家都彆扭。

可孟嬸死活不放我走。

卻把齊蓉蓉當成了空氣,理都不理的。

最後我還是住在了自己原來的屋內。

孟嬸終於肯和齊蓉蓉說話了。

“沒名沒分的,不許睡一屋!免得讓人笑話!”

晚上孟嬸讓齊蓉蓉住了孟士安的屋,卻把孟士安攆去了倉屋。

裡麵沒有爐子,冬天很冷的。

孟嬸也不心疼。

她小聲罵。

“凍死你個陳世美!”

這一晚睡得很不安穩。

先是半夜齊蓉蓉上廁所,死活不肯去茅房,說裡麵臟。

最後隻能孟士安出去借了一個痰盂回來。

孟嬸自然對齊蓉蓉更不滿意。

“俺們農村人都這樣,嫌臟彆來啊?誰愛請你了?”

齊蓉蓉氣得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孟士安忍不住了。

“媽!你少兩句吧!”

“小公雞、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孟嬸指著孟士安。

“你要是娶她,就彆認我這個媽!”

足足鬨到了後半夜才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要去墓地給父母上墳,卻看到我的大紅羽絨服,被人用剪刀剪了十幾個大口子。

13

不用問,一定是齊蓉蓉乾的。

這女人被嫉妒搞得發瘋了,又受了孟嬸的氣,所以把怨氣都發泄到了我的身上。

我沒什麼,孟叔孟嬸氣壞了。

就是連孟士安也第一次對齊蓉蓉發了火。

“蓉蓉!道歉!”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又一臉歉意看著我。

“葉檀,對不起,這衣服多少錢?我賠。”

我搖搖頭。

“算了,不值錢的。”

我不計較,齊蓉蓉卻瘋狂咆哮起來。

“你一個農村土丫頭,裝什麼裝?”

“你憑什麼穿這麼好看的衣服?你配麼!”

“嗬嗬!誰知道你的錢哪來的?”

“我聽說很多不要臉的女人去南方當野雞,你也是去賣身了吧——”

“啪!”

清脆的耳光響起,這次動手的卻是孟士安。

他指著齊蓉蓉。

“你住口!”

“你打我?我恨死你了!”

齊蓉蓉哭著跑了。

孟士安卻沒追,而是一臉糾結地看著我。

“葉——”

“去追吧,我沒事,我去上墳了。”

我離開了孟家去給父母上墳。

當天我就離開了村裡。

孟士安與齊蓉蓉再有什麼故事,我完全不關心了。

14

開春後,孟士安又來了深城一趟。

給我帶了一件同款的紅色羽絨服。

說是賠我的。

我收下了。

他卻不肯走。

“葉檀,之前是我不對,其實我……我還是覺得你好……”

“蓉蓉她太作了。”

“之前是我不對,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詩隻能偶爾讀,不能過日子的。”

他眼中都是愧疚。

孟士安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我們還能結——?”

“都過去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

他無奈地走了。

這以後,他幾乎每個月給我寫一封信,我從沒拆過。

都直接扔進灶台燒了。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年底,我的飯店已經開了三家。

手下的雇員超過30人了。

年入超過了十萬。

再回老家的時候,我沒驚動任何人,隻給爹媽上了墳,連夜就離開了。

因為我的關係,老家也有人來深城打工了。

我都是儘力幫忙。

聽人說87年,孟士安還是和齊蓉蓉結婚了。

是齊蓉蓉逼的。

孟士安一直不想結婚。

後來被齊蓉蓉下了藥。

齊蓉蓉鬨到了師部,孟士安沒辦法隻能娶了她。

但兩人經常鬨矛盾,感情不好。

齊蓉蓉和公公婆婆也是不對付。

最後搞得孟士安主動要求去了邊疆駐守,兩人長期分居,也沒孩子。

再後來就是90年代了。

我已經成了一個上市公司董事長。

產業除了餐飲,還有旅遊、影視和地產。

畢竟我是重生的,我自然知道哪些產業是風口。

我的個人財富已經超過10億了。

但我一直沒結婚。

男人沒意思,事業纔是我的終身伴侶。

再聽到孟士安的訊息是94年。

他被開除了。

原因在於齊蓉蓉鬨著要出國,說國內掙錢少,要去國外享福。

孟士安不同意。

他那時候已經是師參謀長了,掌管著不少訓練經費。

齊蓉蓉居然喪心病狂地偷了經費要出國。

雖然後來被抓了,齊蓉蓉入獄。

孟士安也因為失職被部隊撤職了。

此時孟叔孟嬸已經去世了,我自然與他再沒有任何聯係了。

又過了20年,到了2024年。

我60歲了。

和上輩子重生時一樣的年紀。

我的身家已經到了300億。

我依然一個人,但卻做了很多的公益事業。

那天,助理開車載我去參加一個慈善頒獎晚會。

路過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保安老頭在裡麵打瞌睡。

身上穿著破舊的綠色製服。

孟士安。

好久不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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