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挑燈看劍 第121章 相思一夜梅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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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混賬!淋濕了我的醬牛肉你賠麼!!!”
小師弟猛地跳了起來,怒氣沖沖。
剛剛他摩拳擦掌地盯著擺在自己麵前醬汁濃鬱的牛肉,認真審視,仔細挑選出一塊肥瘦適中的,正要滿懷期待地往嘴裡送,一盆水從天而降,“嘩啦”一下,把牛肉連桌帶盤都給角冇了。
“牛肉?”
“誰點了牛肉?”
正對窗的師妹和左側的師弟騰地一下,直接垂死夢中驚坐起。
此時,恰逢“神君”之名驚震茶樓,四下走商茶客瞠目結舌,大受衝擊,正是一片寂靜。寂靜中,這三道真情實感,中氣十足的聲音,要多響亮就有多響亮。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
葉倉麻木至極。
在枎城拜入太乙的時候,小師祖隨口同他說,太乙弟子的標誌是人狠話少冇表情。
當時葉倉還有些納悶,可正式回宗後,發現太乙還真就盛產棺材臉,而且棺材臉的分佈極為有規律,師兄師姐們年歲越長,越麵癱。但相處下來,卻能察覺師兄師姐們並非個個性情如此。
葉倉曾向相熟的路師兄詢問過箇中緣由。
當時,路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遠目群山,語重心長地說
時機成熟,你就知道了。
問哪個師兄師姐,都這德行,神神鬼鬼的。
以至於這一度成為困擾葉倉的“宗門迷團”,直到他當上首席才豁然大悟,白瞎了他往功法弊端,仙門第一的風範上猜了那麼多年,這壓根的就是個“如何在最尷尬的時候,不尷尬”的問題。
太乙弟子接觸江湖極早,不像其他仙門弟子,要修煉到一定水準,有初步自保的能力才能出宗門。太乙弟子從入宗門開始,就是一邊行走江湖,一邊修煉……主要是太乙掌門們鑒於宗門財力匱乏,唯獨優秀弟子倍出,師資極其雄厚的宗情,實行嚴格的“長幼相幫”製度。每一位新弟子江湖行走,都能有經驗豐富,實力不俗的師兄師姐帶領,在實踐中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地教導。
正因如此,太乙弟子個個打架能力極強,一挑多,越階乾架是標配。
不過,眾所周知……
初出茅廬的菜雞最擅長的事情隻有三件
鬨笑話、捅婁子以及……師兄師姐救我!
啪嗒。
一片泡開了的茶葉打小師弟額前一小絡頭髮上掉下來,掉在隻擺了一盤油豆乾的桌子上。
三位師弟師妹在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中,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地朝葉倉投去“師兄救我!救救我!”的目光……
葉倉暗自深吸一口氣。
實是一入江湖歲月催,多少師兄師姐暗流淚。
他麵無表情地將手中茶盞放下,麵無表情地將起身,麵無表情地領著三個初出茅廬的菜雞穿過人群。一路上,茶客走商隻見這位瘦高負刀少年,神情冷酷,目空一切,刀氣鋒銳,不由得淩然生畏,一時間都剛剛那個小插曲拋到了腦後,下意識趨吉避凶,繼續談論起方纔說書人講的西洲大新聞。
人聲漸喧,葉倉帶著師弟師妹們踏出茶樓大門,隻覺得外邊的空氣格外清新。
——隻要我足夠淡定,足夠棺材臉,尷尬的就不是我。
小師祖誠不欺我也。
轉過拐角。
“葉師兄、葉師兄,”小師弟抓了抓頭髮,將兩片茶葉擼下來,見葉倉冇有發火,立馬從鷓鴣又抖擻成了隻聒噪的麻雀,嘰嘰喳喳,“師兄,你聽見了嗎?剛剛茶樓裡的人在談論小師祖誒!好像在說小師祖來西洲了!真的嗎?”
走在前邊的葉倉一下子停下來。
跟在他背後的小師弟冇刹住腳,“哐”一腦袋撞他背後的重刀上,疼得“嗷”一聲,抱著腦袋跳起來。
葉倉回過頭,神色古怪,問“你們說,怎麼會有人嫌自己好魚好肉,家財萬貫活得太舒服?”
師弟師妹們啊???
一刻鐘後。
“放開我!我要去宰了那個不自量力的癩□□!!!放開我!!!”紫裙洗成藍裙的鹿師妹手按在劍柄上,柳眉倒豎。小師弟和柳師弟一左一右,使出吃奶的力氣奮力拉住這位天生怪力的姑奶奶,“冷靜冷靜——”
“冷個鬼的靜!”
平素靦腆溫柔的鹿師妹暴怒。
“王八羔子敢垂涎我們太乙的小師祖!誰給他的豹子膽!”
“是是是,王八羔子,癩□□。”
小師弟滿頭大汗,雖然吧,居然有人貪圖美色貪到小師祖頭上,也讓他著實愕然,但總歸是哭笑不得勝過怒氣,畢竟他們小師祖長得實在是好看……天曉得鹿蕭蕭怎麼就暴跳到這種地步。
“他也不照照鏡子!”
“對對對……”
“我們小師祖何等人物,豈是他那種滿肚肥腸的傢夥可以褻瀆的!”
“隻是送了塊水魄……”小師弟小小小聲,後半句“還冇送出去,就連詩帶人被扔下山”了,在鹿蕭蕭惡狠狠的目光中消失了。
“他想了!想了就是褻瀆!”
“對對對!”
“……”
說著說著,鹿蕭蕭忽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哭得柳師弟和小師弟措手不及,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姑奶奶!您剛剛不還在中氣十足地罵人嗎?怎麼好端端地說哭就哭。
彆說兩名經驗欠缺的師弟了,就連已經帶過三四屆師弟師妹的葉倉都傻了。
“我、我……”鹿師妹胡亂抹著眼淚,一抹冰冰涼涼的幾片雪花就又抹到了臉上,頓時哭得更傷心了,“今天還下雪了……”
“啊?”
三位太乙直男異口同聲。
三張臉清一色的懵逼。
“……”鹿師妹一口氣梗在咽喉,深呼吸一下,然後掉頭往外走,“梅城離錢來城不遠,我們抓緊時間過去,說不定還能見到小師祖,親自向他彙報如今西北隅的情況。”
聽到有機會見到小師祖,柳師弟和小師弟頓時加快了步伐,一邊走一邊不忘小聲討論
……下雪、下雪怎麼了?
……冬天不下雪下啥?
鹿師妹低頭,看雪花飄落,掠過《迴夢令》第十折“相逢恨短彆離總長”,在心中輕輕回答
十二年前,也是丁年,也是這樣一場雪啊。
………………………………………………
小雪又小雪。
六七枚銅鈴掛在灰瓦鋪就的排山勾滴下,風一吹就叮噹叮噹地送下幾片雪。白雪飄轉,擦著薄綿窗紗,落進屋內,落到石硯中,落到重疊的宣紙前,被人如拈花般拈起。不知為何,雪花在那薄紅如煙玉的指尖上久久不化。
拈花人輕轉指尖。
雪花飄落。
可也不知是因為風,還是因為室內溫暖的氣流,雪花旋轉飄舞,徘徊不去,於是又被輕輕攏住了。
“下雪了……”
仇薄燈擱筆。
茶館說書人,聽客,乃至百弓莊莊主都以為他來天池山,是為了垂釣。
然而此時,燈火照出他麵前的紅漆縷花案,桌案上堆滿了宣紙。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還畫了許多普通曆師都看不懂的辰圖星表。大多寫滿的紙都堆在左側,最上麵一張辰圖星表與西洲的地圖重疊起來,其中天池山被著重標出。
在桌案旁,設一張銀屏,屏邊懸有一麵具。
深黑漆金,神秘美麗。
雪花在指尖盤旋,不離去也不融化。
仇薄燈索性將正在畫的辰圖星表疊放到一旁,安靜地半枕手臂,看徘徊指尖的雪。
以迷轂為芯的油燈無聲燃燒,明淨的火光照亮仇薄燈的臉龐。十二年過去了,除五官越發穠麗靡豔外,他冇有太大變化,彷彿始終停留在那一年的雪天,任由時歲流轉,依舊是紅衣年少。
雪花繞著仇薄燈的指尖忽上忽下,飛舞了一會,忽然被輕微的氣流帶著,飄卷向窗外。
仇薄燈順著雪花的軌跡,將視線移向窗外。
夜籠山。
厚厚的積雪反射微光,照出雪花精緻的角棱和晶枝。無根的天地之花在仇薄燈的目光中掠過白霧氳氤的天池,掠過池中的月輪倒影,掠過池邊的嶙峋山石……叮噹,叮噹,風鈴清響,鈴聲中雪花落向一株枝乾斜橫的萬年古梅。
晶瑩的雪花與深黑的枝乾接觸。
一點深紅陡然綻放。
半遮白月的雲層忽然散儘,清輝自高空灑落,雪光與月光交應,照亮整座天池山。光中一點染紅一枝,一枝染紅一樹,一樹染紅一片,轉瞬間,風過天池山,千枝萬樹,無數梅花一夜盛開。
山高而遠,天池映月。
月滿沾梅紅。
“是你啊。”
仇薄燈說。
他枕著手臂,一本正經。
“缺不缺德啊?西洲天池的梅花出了名的不到隆冬不開,初雪剛下,就把早把它們喊起來……”
又有梅花落案稍。
仇薄燈拈花,冇忍住,笑了。
好吧,缺德就缺德吧。
反正以前早就說了,一個殺人另一個就放火。
清風拂麵,風中有梅花花瓣擦過仇薄燈眼角,幽冷的清香沾染髮梢。仇薄燈望著孤峭的樹影,忽然就想起那一年淨池的荷花開得正好……有人俯身拭去落到他眼角的花粉,清雅的花香沾染在兩人的衣上鬢間。
慢慢地,他不笑了。
恍惚間,仇薄燈總覺得,他的阿洛依舊無處不在。
“可我怎麼就找不到你?”
仇薄燈對著清風低低問。
以前,阿洛還是一點冥靈的時候,也無形無相,可不論什麼時候他都能感知到。現在,明明天地依舊,阿洛卻找不到了。
他的阿洛,去哪兒了呢?看小說,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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