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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挑燈看劍 第168章 日月同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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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龍清越的聲音迴盪在天地之間,懷寧君低目垂眼。

“好久不見。”

白袍捲動。

懷寧君的聲音被洶洶黑氣淹冇。

粘稠厚重的黑氣從遙遠的古海湧出,大潮一般平推過蒼穹。天上地上,立刻同時出現了兩片海。地海水色灌蕩,陰火湯湯。天海翳晦無光,重壓厚乾。刹時之間,天與地彷彿顛倒了過來。

上下分界驟然模糊。

所有蓄勢已久的荒使妖魔,在天楔徹底起初的同一時刻,駕瘴馭霧,呼嘯撲出。陰風飆湧,厲寒冥默,無數骷髏死魂尖聲高嘯,如狂如喜,從空缺不足的西北海角,生生擠進人間,數目之多,不可以億萬計。

一時之間,彷彿覆如蓋傘的天穹被撞開一扇門。原本隻能徘徊在外,借風隨障而入的幽冥鬼怪,肆無忌憚地穿過天門,直返陽間。

也確實是打開了一扇天門!

若整個“周髀定天”能夠一絲不扣地執行,那麼“天楔——天柱——中鈞”三者構成的,天穹本該完美地籠罩大地,不使其大荒來的黑瘴有餘隙進入十二洲。然而,如今的事實卻是,十二洲洲嶼隅隈多有,破碎曲折。原本該嚴絲合縫天與地,出現了讓瘴霧能夠通過的破碎空隙,以至於十二洲“黑霧乘風,厚土瘴迷”。

究其根源,當屬西洲。

更準確地說,是西洲西北角的天楔。

空桑百氏的曆師紀官在三千年前,就曾簡明扼要地指出“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1]作為太古之後,人間天文氣象、地理堪輿與物候曆術的中心,空桑紀官曾組織過一場興師動眾的立圭測影,揚帆測風的運動,名為“勘天”。

不管“勘天”運動,其本意是否時當時勢如中天的百氏,為了達成“牧天下”的野心,所進行的一場謀劃深遠的十二洲軍事地理勘測行動。至少在那時,負責立圭測影,揚帆測風的曆師紀官們,耗時一百七十一年,完成了他們的使命

——他們測出了天門。

“天門居西北,天楔起而天門現。”

北葛子晉大踏步跨過灌滿鐵水銀漿的溝壑,潔白的袍袖在赤火中,被照得通紅。

天池山的積雪已經徹底融化了。

數以千計的白練飛瀑,砸進山腳八十一座高爐的水排。

水排繞山而建,高達三十丈,堪稱古往今來獨一份。排前立木,豎置初月偃木,以鞦韆懸索。[2]水自上落,擊木排扇,以此鼓風。此刻,千百飛瀑同時落下,大大小小的立輪水排偃木牽引複回,幾無間隙,彷彿木與水聯合構成的琴鍵,翻飛不休。隆隆水聲與呼呼風聲是它演奏出的樂章。在狂吼咆哮的慷慨旋律中,赤色的火焰從半開的高爐爐口衝向天空。

雪水融化形成的飛瀑,在完成擊排鼓風的使命後,流進天工府事先挖好的溝壑中,順山勢湍流,經過急速煉鑄的高爐周圍,保持整個萬人同鑄的大陣陰陽相協。使得揮汗如雨的天工們不至於在天火中化為焦炭。

流轉一週,沸水彙聚自天池山腳的四處深潭。

天工府專鍛武體的夥伕,赤膊束腰,站在深潭邊緣,發了聲呐喊,奮力搖動巨大的水車,將雪水抽向高空。水逆流向上,在酷寒的冷氣中迅速降溫,直到越過崖口,再次下將,再次成為鼓風的天地偉力。

整個循環過程中,水係的運轉同時衝擊山體中的轉輪,帶動山頂神君原先居住過的閣樓緩緩轉動。

神君所居之處,房屋堂頂呈半球狀,渾圓如蓋,拱梁鉚合之處,極儘精妙巧思。堂頂共分兩層,在上者,施用縹碧,在下者,施用赤金。赤金的一層,上麵裝飾有璀璨明珠,縹碧的一層,則隱有弧線刻紋。整座建築,共記九室十二堂,立柱造井,井藏齒輪。

堂邊有台,台下有池。

過去十二年裡,神君行蹤飄忽不定,很少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個月。直到今年秋後抵達梅城,似乎是喜愛天池山的景色,神君就此駐足,不再周遊,並命山海閣為他尋找精巧工匠,修繕天池附近的房屋樓閣。

神君的這些舉動,當時並冇有引起太大的關注,就連提防戒備的禦獸宗與大荒都不是很上心——畢竟神君在還是太乙小師祖的時候,就出了名的“好華服美屋,好奇具巧技”。他身份未現時,世人將之視為紈絝之舉,而等到晦明夜分,紅衣下雲中後,他的這點小癖好,頓時搖身一變,成了人所共逐的“風雅”。

禦獸宗同大荒該後悔他們的疏忽。

因為,整座明堂高閣,就是一件指星引象的天器

——蓋天圖儀。

堂頂瓦屋麵分虛實兩層,縹碧色的一層為實,對應的是“周髀定天”中的“青畫圖”,用色通透,固定不動,立柱修長,給人以高遠之感,是天穹的形象化。而赤金色的一層為虛,對應的是“周髀定天”中的“黃畫圖”,上麵的璀璨明珠對應的是日月星辰。一旦明堂外的綺井中的機括齒輪,被啟動,這一層堂頂就會開始緩緩轉動,“黃畫圖”與“青畫圖”重疊,日月星辰的週轉立刻儘覽無餘。

這是神君留給山海閣天工府,鑄造星表之錨的指引。

精妙之至,超乎想象。

也正如北葛子晉說的那般,這件蓋天圖儀,太過精妙,太過複雜。要想使用它,演示追蹤日月的運行,就必須要有對天象曆法,對日月之軌極其熟悉的人來操控。儘管神君考慮到這一點,提前留下了不少註疏索引,但對於此次隨同府主閣主前來西洲的天工府山海閣曆師而言,還是太過艱深了。

一群鑽研典籍多年的老曆師在明堂中爭論許久,誰也難以服眾,直到老天工帶領一身病氣的白衣青年走進明堂。

隻一個簡短的介紹,就令圍繞中樞台的一眾鬚髮皆白的曆師們沉默地讓出了主導位。

——北葛氏,子晉。

相比左月生,老天工,這些鬚髮皆白的老曆師們更能明白這五個字的分量。如果說,百氏紀官是空桑壟斷曆法萬載後的天文權威,那麼這一位出身北葛家族,名為“子晉”的年輕人,就是百氏紀官的權威之一。

他師從古卓,而古卓,是百氏三大曆學家之一。

古卓生前就曾說過繼我衣缽者,其唯子晉。

後又讚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有徒如此,不負此生也。

儘管年歲尚輕的北葛子晉是否已經“勝於藍”,還多有爭議,但毋庸置疑,他在天文曆法的造詣上遠超天工府與山海閣的眾人。

太虞氏代代相傳的那件測天至寶“太史法象盤”懸浮在半空,投射出人間的立體版圖,北葛子晉就在隆隆水聲中,參照法象盤,不斷調控靈台中樞。

“天門,又稱陰陽之門。”

北葛子晉語速極快。

“生屬陽,死屬陰,人間屬陽,大荒屬陰。天門開則陰陽通。天門一共會有兩扇,一扇為陽門,由人間開向幽冥,一扇為陰門,由幽冥開向人間。《七衡通錄》中認為,若有一日,混沌分,幽冥建,則陽門旦開,陰門夜開,使諸神鬼往來。”

略一頓,他補充解釋

“這是神君當初與神、妖、人共同的看法。

“他們認為,鬼由神、妖、人身死轉來,那麼就不能否定它們本身也是鴻宇的一部分。由此廣推,混沌也為宇宙的一部分。因此,神君與眾友認為一旦周髀定天徹底成功,鴻宇之間,陰陽要相生平衡,就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天門。而這兩扇天門的主掌權,將與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大荒肆無忌憚地侵入人間,而是人間反過來主導天門的開合。大荒幽冥,將成為人間的一部分,恰若晝夜相生。

“自此,生死循環,神有所歸,魄有所依。”

北葛子晉握住對應星紀的臥軸,用力下壓。

用來操控整座蓋天圖儀的中樞靈台講求精準,以精金青銅鑄造,隨著超高頻率的運轉,齒輪與齒輪,轉軸與轉軸,火花迸濺,熱氣蒸騰。北葛子晉壓下臥軸,及星紀被他調到一百六十二分處,手掌與臥軸相接的地方,已經幾乎燙成一體。

隨著他鬆手,去調控另一處機括,掌心登時就被撕扯下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

一位天工府的老曆師麵無表情上前,要將自己的靈氣傳給他。

一開始,還能由北葛子晉下令,讓其他曆師一起操控中樞靈台。但隨著天池山腳下的鑄造進程不斷推進,蓋天圖儀的運轉速度越來越快,齒輪轉動間,無數艱深的算術同時發生,除卻北葛子晉一人,再無人能夠完成這麼龐大的計算。其餘人隻能退居二線,灌輸靈力,維持明堂的運轉。

北葛子晉搖搖頭,簡略解釋“筋脈儘廢,不必了。”

他邊說邊繞中樞靈台而行,繼續調控機輪,指揮天工府將熔金鐵水布到正確的位置。

果決。精準。

隱約可以窺見,當年空桑年少,白衣天驕的殘影。

“既然這麼說,那天門不該在‘周髀定天’徹底完成後纔會出現嗎?”一位曆師沉聲問道。

“周髀天成,陰陽均衡,二門誕生。這原本纔是大道演化的天理。但是陰陽未能均衡”北葛子晉一咬牙,幾可見骨的右手猛一用力,哢嚓一聲,將對應滄洲的通絞輪推到神君指定的位置。

提問的曆師猛然醒悟“西北天不足。”

北葛子晉踉蹌起身,甩掉手上的血,再次邁步,險些摔倒在地。

老天工動作迅速,給他拍下半瓶丹藥。

“太古末年立西北天楔時,位置太過向裡,以至於原本該渾圓如蓋的天穹,在西北處出現了一塊空缺,《素問》有言曰‘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西北方陰氣過重,而大荒又屬陰,以至於提前形成了一處閉而不開的天門。”

——西北有天門,天楔起而天門現。

這是北葛子晉的老師,當年參加“勘天”運動後,做出的判斷。

“神君有所預見,於是在北上不周之前,留下了璿璣玉衡。”

“璿璣玉衡?”老天工皺了皺眉,覺得這個名詞有些熟悉,略一沉吟,猛然記起,

“月母手中的那柄銀杖?”

——在燭南浩劫的時候,月母手中持著的,就是璿璣玉衡!

“其實它真正的用途,是正天之器。”北葛子晉說,“西方天門,屬陰。為了與之相平衡,神君便另外造了一座與它相對應的天門——東方天門。月母鎮凶犁土丘,鎮的就是一扇天門。日月之所以會在東北相彙,是因為那裡就是天門之地鵷鳥以止日月,璿璣玉衡以正天穹。事實上,《七衡通錄》如果能夠實現,那麼十日與十二月,最後是要歸為一體的!”

“什麼?”

其餘曆師失聲。

十日與十二月周而旋轉的曆史,已經太久了。

久到大家都習慣了,甚至都忘了,原本十日與十二月,也隻是天神、地妖與人傑們,一手錘造出來的。

“不論是金烏載日,還是玄兔抱月,原本就隻是暫行之策,就像空桑的牧天索。在周髀定天完成後,都是要被廢除的。”北葛子晉聲音彷彿穿過太古,“日出東方,日落西方。月出東方,月落西方。東方天門,為日月所出之門,西方天門,為日月所落之門。”

隻有同為曆官,同習天文,才能感受到神君到底都為人間做了什麼。

神君真正留給十二洲的,不是他的過往如何強大,他的劍術如何高超,而是他縱橫天地的佈局走筆。

甚至,連自己的死,也在成就這盤棋局。

如果

如果空桑百氏冇有成為天外天的走狗,始終維持日軌月轍不相錯亂,使得□□有序,萬物將在有序中蓬勃生長;如果三十六島冇有被逼離開十二洲,仙門與妖族聯手庇護蒼生,那人間將會有萬千洲城。

萬千洲城之精氣,上升於天,成萬千繁星。

等到繁星多得數不清的那一天,日與月就不再需要分而周巡,就不再需要天索牽引,人間就能夠以人間星辰引動天上日月,使十日合一,十二月合一,就能夠重定天楔,打開天門,使得日月穿越大荒。

從此,瘴去風來。

四野天清。

神君冇有輸給才智,也冇有輸給實力。

他輸給了野心。

三十六島與十二洲斷絕往來,空桑百氏野心勃勃放牧四方,巫族被困南疆,太乙護棺走東洲一切正如那八百二十六萬字的《七衡通錄》,戛然而止了。

今天,他們要做的,就是重啟。

重啟這一盤局。

要讓天楔歸位,要讓日月歸一,要讓大荒人間,陰陽相化,生死循環。

“可最美好的時代,都無法完成的事情,又怎麼能指望在一切支離破碎的時代裡成功?”懷寧君的聲音平靜而譏諷,“善如積砂,惡如刻崖。自相殘殺,爭鬥不休就算四極建成,這些也不會消失。”

萬萬千千死魂野鬼,呼嘯著從被撞開的天門湧入人間。

血祭確實完成了。

神君死去的形骸,替代舊的天楔,成為了臨時的支柱。

但大荒真正的目標也達到了。

——它們撞開了西北天門。

在過去,西北天門之所以閉而不開,是因為人間城池芸芸,生機勃發,加上神君神隕,鯨落大地,遂與天門之外的死氣構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而西洲之所以能夠這麼迅速恢複元氣,是因為禦獸宗背棄盟約,推行血契,以此開道,複興洲城。

然而,恰恰正是因為如此,仙門與妖族的矛盾,愈演愈烈。

最後演變成,仙妖決裂,相殺相伐。

戰爭席捲大地,神君收回舊骸。

是以,大荒能抓住神君起初天楔的間隙,撞開了由幽冥向人間的天門。

其實,神君不收回舊骸,天門照樣能夠被打開不論禦獸宗做過多少惡事,身為修身者的他們,秉承的生氣,確實是西洲最重要的一環。他們的覆滅,讓西洲的生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缺。

爾後,起天楔的動盪,吞噬的生靈,仙妖廝殺覆滅的州城,就已經將西洲與天門的平衡給打碎了。

“這樣的泥沼裡還待得不夠嗎?”

懷寧君聲音很輕,話語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天地。

這位在太古末年離開天外天,失蹤不見許多年的昔年白帝,終於流露出一絲他心底真正的情緒他對人間冇有多大的恨意,對大荒也冇有多少喜愛,有的隻是一種極深極深的厭倦。

他在失蹤的歲月裡,當了那麼多年旁觀者。

冷眼看仙門與妖族互相提防戒備,冷眼看天外天與空桑野心勃勃。

建立四極有什麼用?

日月歸一又有什麼用?

四極立,八方辟,世上便不會再有紛爭了麼?仙和妖就可以永世相好了麼?日月歸一,芸芸眾生,便可以永享安寧了麼?若真是如此,何來刀與劍,弓與矛?天神與人間的恩怨剛剛成為過往,地妖與仙門的廝殺就已經揭開帷幕。

那更遠之後,凡人與修士的戰場,號角也終將吹響。

善惡紛爭永不休。

比起日後千萬年,繼續在這樣的苦難中糾纏不休,他寧願從一開始,就終止這一切——既然惡不可止,既然罪不可恕,那就一起墜進黑暗吧。迴歸到那最初的,永恒的混沌如果一切從未誕生,也就無可紛爭。

神君一言不發,落到銀龍龍首。

懷寧君輕輕歎了口氣,一揮袍袖,從天門湧入的萬千死魂野鬼如得命令,發出刺耳尖銳的嘯聲,如群鳥撲出,刮過洶湧的海麵。海麵驟然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先前天楔起時,被震開的西海海妖,被生生犁開了一條血路。

鱗甲散落,肌骨破碎。

“大荒”女薎催動冰夷鈴,抵禦鳩然血至的群鬼,在短暫的驚愕之後,隱約明白了什麼,“他掌控了大荒!”

黑雲之中,懷寧君依舊是白衣若雪,麵容也一如太古,清俊尊貴。但從他周身席捲而出的氣息,分明已經晦澀陰翳至極。

在女薎略微失態的驚異聲中,他垂眼看著在銀龍龍首上俯身的神君。

“是啊,我現在是大荒了,”略微一頓,懷寧君的視線掠過師巫洛,又落回到神君身上,“又或者說”

“幽冥。”

大荒深處,一張金色的麵具潰散成無數光點。

十二洲大地上流轉的瘴霧,同時高舉,狀如潮漲。霧中,無數死魂野鬼同時伸出青灰色的雙臂。

也就是在十二洲瘴霧高湧,千萬魂越天門的瞬間,師巫洛猛然將魚息鼎朝高空拋起。

下一刻,師巫洛展開雙臂,狂風吹動他的衣衫,暗紅的血氣,深黑的魔氣,瀰漫,翻湧,轉瞬間鋪展過另外半邊天空。

他如駕血雲,如馭黑天,山川河流的縮影在衣上折轉蜿蜒。

衣袍鼓振,滿袖銀光。

聲勢之可怖,比之吞噬幽冥,主掌大荒的懷寧君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怖的聲勢裡,卻是孤寒的語言在蒼穹之上響起。

如太古以來的風,彙聚在一起,同時掠過大地。風中藏著千年萬年來的竊竊私語,藏著每一片雪落的聲音,藏著每一次岩漿穿行地底的聲音,四字一句,兩字一節,晦澀高遠。血雲黑霧,腥風戾雨中,比太古更遙遠的祝歌在天地之間迴盪。

人以巫祝通神,神以巫祝通天。

天以巫祝通什麼?

——天以巫祝通萬物!

銀灰色的眼眸自始至終清晰地印出一道身影,不論那道身影,是白衣還是紅衣,是黑髮還是白髮。一如太古高原的冰湖,始終印出飄旋的冬雪,不論那片雪是起還是落。

永不改變。

曾經在鱬城發生過的奇蹟,再次上演。

萬丈高空中,暗雲急速奔流,遮蔽一切的黑霧被風捲散,扯碎。空桑,所有天索儘數崩斷。

十日與十二月同時升起。

日月同輝!

白髮紅衣的神君在古老的祝歌聲中,俯身,手掌按在銀龍龍首上,輕輕說“阿絨”

“走!”

走這一場萬載荒唐,不死不休。

走這一場千秋大夢,不夢不歸。

萬山震動,千河倒懸。

龍起西洲。看小說,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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