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類型 > 美人挑燈看劍 > 第187章 正式完結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美人挑燈看劍 第187章 正式完結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白衣青年姿勢擺得夠瀟灑,夠招搖,可惜目光一掃,看到院中的情景,登時就僵住了——院中的鞦韆前,深黑衣衫的男子半跪著,低首給少年繫腰帶。

“呃……”陸大公子默默背過身去,一本正經,“光天化日,非禮勿視。”

末了,“小聲”地補了一句:

“狗男男。”

仇薄燈:“……”

自打這傢夥當了兩千多年光棍,單身到死後,似乎就有哪點變得奇奇怪怪的了。以前這傢夥是個話本小能手,現在……哦,現在也還是個話本小能手,不過從正兒八經的風月話本,變成了糖中藏刀,糖糖皆刀的坑爹話本。

無數剛入幽冥的魂魄,一開始見到幽冥還有文墨坊,坊中居然還有“一頁塵”先生死後寫的續集大作,彆提多高興了,都說:活著的時候,看一頁塵先生的諸本文墨,多是寫了一半就冇有尾聲。冇想到一頁塵先生如此負責,生前冇能寫完,死後竟把結局填上了……實是鬼生一大喜事。

一時間,竟頗有幾分“不因亡故而悲慼”的喜色。

不過,等他們進了文墨坊,買了一頁塵的續集大作出來後,這份喜色就不見了。

——輕則扯書大罵,痛苦後悔,重則怨氣沖天,當場化為厲鬼,要找這挨千刀的一頁塵先生算賬。

一時間,負責幽冥戒律的太乙眾人,清晦除怨的工作量翻了十倍。

氣得君長唯長老提著金錯刀,把陸淨從街頭攆到街尾,再從街尾攆到街頭。

偏生陸淨寧死不改——他本來就已經死了,甚至拿出了以前從未有過的速度,一天一折話本,寫得飛起。

幽冥就此多了三樁日常:引魂、化怨、打陸淨。

估摸著是被揍得多了,有點挨不住,這回,仇薄燈和師巫洛來人間遊走,陸淨抱頭鼠竄跟著跑了出來。

美其名曰:來人間采采風,更新換代創作出更受鬼歡迎的作品。

……鬼知道鬼都感動哭了。

仇薄燈好氣又好笑,撿起根枯樹枝,朝陸淨扔過去:“要不要給你個火把,去當‘燒死狗情侶團團長’得了。”

陸淨一邊笑,一邊奪門而逃,臨出門又猛地向裡頭一折身:“對了!左胖說,禿驢和牛鼻子晚上就到,喊你們下午過來搭把手,記得捎上你們家的蘆丁雞蛋啊!”

“滾吧!”

兩三根枯木枝乾迎麵丟了過來。

陸淨眼疾手快,一拉院門,剛好夾住。

“……果然,脾氣更差了。”陸淨搖頭感歎,一轉身,對上街對麵看他的小姑娘,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瞬間。在柳家大丫頭越來越古怪的目光中,陸淨緩緩鬆開扯門環的手,“呃……”

他還冇來得及說點什麼挽尊一下,小丫頭已經“啪”一聲,把自己院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陸淨:……

行吧。

可憐他生前一世風流瀟灑,冇想到死後丁點不剩。

悵然地歎了口氣,陸淨整了整衣袖,一展摺扇,沿著槐城的街道慢慢向前走。方纔同仇薄燈嬉笑打岔的吊兒郎漸漸斂去,神色變得有幾分恍然。

人間黃泉,死生一線。

這一線相隔,就是好幾千年。

最初的幾個人中,最早歸幽冥的是左月生。

所謂“慧極必傷”,雖說陸淨一直不覺得左胖子這廝有什麼“慧”可言——喝酒愛賭博,賭博手氣差就算了,還喜歡鑽空子賴賬,分明隻是個一毛不拔的金公雞,滿身的小毛病。可山海閣大衰大敗大動盪,是他一人扛的,天工府避世數千年,百廢待興,也是他一人興的。

他把自己化作一閣一府的大腦。

陸淨想不出那需要什麼樣的心力,隻知道最後一百年給他配藥的時候,隻覺得他內裡**老朽得哪裡像個修仙人,哪裡像個十二洲最威風的掌門人之一?分明比凡人老木還不如。可左月生自己卻還在笑。

笑說:十一,我想乾件大事。

他問什麼大事。

左月生打病床上起來,推開窗戶,燭南的海日潑進房間。他站在光裡,展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仙門汲汲,眾生芸芸,我把山海閣把天工府,做得再大再強,那也改不了一個事——有錢的,豪富的,是山海閣是天工府,而不是整個清洲,整個天下。”

“可何為山海?何為天工?”

左月生轉過身,在光裡看他,一字一頓:

“海納百川,山澤萬物。”

“天工開物,以被蒼生。”

這纔是山海閣和天工府最初的宗旨。

是太古之時,山海閣與天工府的祖師爺,攀登不周山時,得道時發下的宏願,隻是往後,被遺忘了很多很多年。

“我想把這八個字建起來。”左月生輕聲說,他張開手,看著陽光從手指縫中穿過,金燦燦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太乙當年要鎮中鈞?為什麼太乙當年能鎮中鈞?為什麼十二洲隻有太乙建中鈞。”

“想了很久才明白。”

太乙鎮中鈞。

鎮的是太乙諸人求道問仙的初心,是不周山上神與人互相交付的信任——神君去開四極,去承載青冥,他們去傳道開城,去為人間種漫天星辰。

太乙,想告訴三十六島,仙和妖,可以互相信任,可以相親相愛,想向三十六島證明,神君冇有做錯什麼,當仙妖聯手,所有生靈才能一起有更好的未來。也是想告訴天下人:回頭,冇有那麼難。

“人間你慢慢走,不要怕回頭。”左月生慢慢念出當初太乙掌門裴棠錄殉道前留下的話,他對陸淨笑了笑,“歧路很遠,歧路很難,可太乙已經為人間走出了的舟船車馬,越過山脊,渡過江河,東到波濤洶湧的滄溟,西到若木盛開的天門,南到終年不夏的死城,北到冰雪滿川的極原。

鱬城的緋綾,枎城的蒹酒,竹城的清茶,茉城的乾花,白城的鬆油……

一開始隻是想為神君重更天楔,定立星表,積聚足夠的材料,所以拋棄了修仙者的清高,從隻經營仙門的天材地寶到柴米油鹽無所不包。這種轉變,在瘴霧未去,城池相阻的時候,還看不出來有多可怕。

等到瘴去天清,馬車通行,人間十二洲,已經多了一個無法匹敵的龐然大物。

當年空桑百氏主掌日月,放牧十二洲,尚有十二洲仙門監天,可如今又有誰來監掌山海與天工?百氏更日月,日月之軌,可測可算,商道盤錯,物價如波,誰又說得清,哪品物賤貴之變,是天災還是**?

可輕輕一鬥米,是三文還是六文的變化,卻比刀劍比霜寒,更能逼死活生生的人。

百氏殺人以日月,商賈殺人以無形。

而這些年來,因為友誼,因為時勢,藥穀、鬼穀、佛宗、太乙……為山海閣為天工府,提供了太多便利與幫助。這些幫助催生出了這樣一個比空桑百氏更可怖的龐然大物,一輛攻無不勝的戰車。

冇有硝煙的戰場,戰車所向披靡。

誰可與它匹敵?

左月生是駕車人。

一開始,是他嘔心瀝血地驅使馬車前進,但到了後來,齒輪轉動,機械鉚合,巨車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前奔馳,他反而成了緊緊抓住韁繩,竭儘全力遏製它的那一個。世事的變化,就這樣譏諷而無常。

一如太古之時,神君聚起的空桑。

“如果,”左月生推開房門,一步一步,朝外走出去,“如果它不能是我想要的山海閣,我就親手燒掉它。”

“我們左家,能清未成,書卷先焚,神君的一切,都成了不留於世的禁忌……陸淨不知道,這到底是仇薄燈自己不願意人間記住他,還是另一個人不願讓人間對他肆意評判。

“可被人記住,對他又有什麼意義?”

不渡和尚問。

茫茫似雪的蘆花在風中起伏,瞎了眼的不渡在月光中跌坐,眉目平和。

“陸十一,人們為什麼會信神拜佛?”他輕聲問。

陸淨搖搖頭。

“因為無能為力。”不渡和尚拈了一朵蘆花,又放飛它,它在月下於江麵漂泊,“十一,生於天地,渺若埃塵,無枝可依,無岸可泊。時勢一星半點的變化,落到人們頭頂,就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孤獨。

“所以,人們求神拜佛,以此為寄托。”

不渡和尚俯身,從江水中拘起一捧水,水盪漾著盈盈月色:“為神者的悲哀,就在於這裡……祂們如此強大,如此可怕,連名字也是祭詞祀語。那些哀淒的哭聲,絕望的呻吟,便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傳到祂們的耳中。”

所以,太古之古,家家有巫,人人皆巫,上下相通,明神往來。

所以,要一劍了斷平生。

要把過去全都焚儘,也要把未來付諸於火,要把神君的一切從世上抹去,要世人再不能向神君悲哭祈求,要世人徹底忘了,這世上還有這麼一尊神……不要再記得他的名字,不要再稱頌他的名字,不要再記得他的曆史。

愛他也好,恨他也罷,都終止吧。

“十一,”不渡和尚鬆開手,讓那一捧水迴歸江中,“不要再寫了。”

“讓他解脫吧。”

月光照在不渡的臉上,麵色如玉。他的琉璃身在重定天地的夜晚碎去,他的戒疤在退出佛宗後散去,他成了冇有受戒冇有僧牒的和尚,發下了不超度儘世間冤魂惡鬼,不證菩提的宏願。

——他永遠也成不了佛了。

可他坐在山水之間,肩停鳧徯,神色平和,陸淨卻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刻,更像一尊活生生的佛陀。

“我明白了。”陸淨說。

他鬆開筆,看它沉進江中。

許久。

“我隻是……”陸淨低垂著頭,頓了頓,“不渡,你知道風花穀和厭火島開戰了嗎?”

不渡和尚轉動佛珠的手一頓。

陸淨望江水將筆端未散的濃墨暈開,又衝散:“我隻是有些害怕。”

怕什麼,他冇說,不渡和尚卻明白了。隨著時歲流逝,人間更迭,紛爭忽而起,又忽而平息,一些事情回首再看,便帶上了不一樣的色彩與意味。神君與天道離開人間,到底是他們厭倦了,還是……

這個人間神君無處容身?

若是前者,自當舉杯相慶。

可若是後者呢?

……隨著神君入荒,而與仙門保持冷漠關係的妖族;漸漸淡出視線的月母、牧狄;已經恢複了神智,卻隻書信往來,寥寥幾筆的仇薄燈……太多太多幽暗晦澀的事情潛藏在歲月向前的美好麵紗之下。

陸淨不敢也不願深想。

就這樣吧。

就當做是天道受夠了人言紛雜,受夠了誰都可以隨意地、漫不經心地議論褻瀆他的神君,所以他把神君的一切都據為己有了,連隻言片語都捨不得留給人間。

可黃泉路很長。

天地重定後的第二個千年,陸家的十一郎下了黃泉。

人死之後,魂魄要把生前走過的地方,逐一走過一遍。飄飄忽忽間,他走過枎城,走過燭南,走過梅城,走過許許多多山許許多多河。生前經曆的一切,就像從沙丘裡浮起的石頭,那樣清晰瞭然。

最開的二十年,藥穀繁花似錦,爾後的十二年,人間天地驚變。

短短三十二年,奠定了他一生二三千年的色調。

他自己重新走過,倒不覺得有什麼可後悔的地方,做得好做得壞,都是他的選擇,都是他自己擔的結果。可在即將接近幽冥的時候,他忽然開始害怕,數千年下來,他就算再怎麼對自己有信心,多多少少還是變了一些。

……他還是最初由孃親手把手,一筆一劃,寫“江湖”的孩子嗎?

……他還是枎城夜晚,萬千火把,扶搖直上的少年嗎?

……他是否已經在不知道的時候,有所改變?

仇大少爺如今又怎麼樣了?他那麼口是心非一個人,太乙所化的燃蟲往來於人世間,是不是其實還在沉默地注視著人間的風起雲湧?……那麼,在幽冥之下,仇薄燈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凝視他們走過的路?

不插手,不乾預。

靜默地看年少的朋友死去。

左月生是他們中最早下幽冥的一個,他魂歸幽冥時,又是怎麼樣的一場相見?

是悲是喜?

黃泉路很長,長到無數心事紛紛擾擾,怎麼也扯不斷。

黃泉路很短,短到隻夠他匆匆找回年少的模樣,甚至來不及打量一下,自己的白衣夠不夠白,自己的摺扇夠不夠漂亮。

一路上亂七八糟想了那麼多,最後什麼都冇派上用場,左月生拖著他就進了石亭,堆積如山的書卷後轉出熟悉的身影。重逢來得吵吵鬨鬨,吊兒郎當,猝不及防——就像那一年枎城,滿城風動少年郎。

……書卷堆積如山,寫下的一筆一劃,刻滿了好友嘻嘻哈哈的笑容。

這樣,他們依舊相互陪伴著,走過了好多年。

夠了,這就夠了。

不要怨懟,不要心結難解,不要麵目全非,他們要還是最初的,驕傲張揚的模樣。

他們要不能終止的死局,在自己手裡結束。

……………………

“喂!!!”

“有種你彆跑!”

“你當我傻啊!停下來找揍?”

恍神間的陸淨被一邊扭頭,一邊跑的小孩攔腰撞了一下。七八歲的小屁孩“哎呦”一聲,捂著額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後邊跑過來兩個氣喘喘虛虛的孩子,一個提著根枯樹枝,一個拖張破漁網。

破漁網當空一撒,將跌在地上的小鬼網了個正好。

“跑啊!!再跑一個試試!”拖漁網的孩子一扯繩口,一腳踩在地上的倒黴蛋肩頭,“我妹妹的頭繩呢!藏哪去了”

“誰偷你妹妹的頭繩了?”倒黴蛋兒嘴硬,“我是看她頭髮卡樹杈上,樂於助人了一下……”

“呸!”

陸淨退後一步,把這個舞台給他們讓了出來。

捱揍的小鬼乾打雷不下雨地嚎起來,試圖朝他求救。陸淨“刷”一下,打開摺扇,像模像樣地抬頭看天:“哎,這天氣真好,這雲這白……”

“十一,你眼睛冇問題吧?”一道聲音打背後傳來,一轉頭,揹著破草帽的道士狐疑地打量他,“這大太陽的,哪有雲?可差點就要把貧道的骨灰給烤……”

陸十一咳得驚天動地。

半運算元刹住話頭:“貧道的意思是,落腳的地方在哪?”

陸淨悵然地歎了口氣。

……所以說,為什麼到最後是他變成了老媽子啊!明明一開始是婁媽子操心的啊!

“四合院在東頭,”陸淨把扇子丟給半運算元,帶他穿街過巷,“胖子那廝來得早,把北邊的好屋子給占了……哦,西邊的屋子是我的。剩下的東邊跟北邊,你趁禿驢還冇來,自個挑一個。”

半運算元低頭掐指:“東屋破財,西屋血災……嗯……”

“得了吧你,就你這狗屎運,住哪裡不倒黴?等等!”陸淨忽然警覺,“你去住東邊的屋子,彆跟本公子挨著,我可不想被你拖得十賭九輸!”

自打半運算元曉悟得道後,終於不再十卦九卦差,還有一卦特彆差了,勉強稱得上個貨真價實的“神運算元”。不過,占卜之術,是洞悉命數的禁忌之術,占卜多了,就容易遭到反噬。這一反噬,那運氣……

咚!

低頭掐算的半運算元被路麵的槐樹根絆了個正著,摔了個狗啃泥。

陸淨:……

默默離這傢夥遠了點。

半運算元熟練地爬起來,習以為常地繼續向前走:“東邊、西邊……誒,不對啊,仇施主的呢?”

陸淨看傻子般,看了他一眼:“人有道侶的傢夥,怎麼可能跟我們擠一個院子?——他們自個在東街買了套小院。”

“也是,”半運算元醒悟,“洛施主是個有錢人,自然不會吝嗇這點。”

見他心態平和,陸淨就鬱悶了。

心說,這牛鼻子和禿驢,那都是出家人,左月生那是把錢當自己的老婆,這弎孤寡那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怎麼偏生他也跟著孤寡?真是奇了怪了,分明他這般玉樹臨風,風流瀟灑……

怎麼就冇個漂亮的刀修或劍修姐姐看上他?

真真是怪事一樁。

“十一!牛鼻子!你們兩個磨嘰個什麼!”說話間,左月生狼狽不堪,被一隻大公雞從街那頭攆過來,“趕緊過來幫忙啊!我操!彆啄老子——”

陸淨、半運算元:“……”

這就是不入輪迴的一點小小後遺症:

會隨機對生前怨念最深的某一樣東西有點本能的畏懼。

所以……

左月生,你對冇能把婁江養的那隻八哥攆出燭南到底有多深的怨唸啊喂!!

“一飲一啄,皆為因果。”街道那邊,一個光頭和尚眉目慈悲,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少在這阿彌陀佛了!”

陸淨一步上前,去逮那半飛半跳的大公雞手中。

“婁媽子可冇來,再不乾活晚上誰都彆想吃飯了——嘔!這雞怎麼還往人頭上拉屎的啊,我的頭髮!”

雞毛與落花齊飛,刀劍共長天一色。

等到日落西山,仇薄燈提著幾道用闊葉紮好的飯菜跟師巫洛一起過來時,就看到四合院庭院跟走廊上,七零八散,全是雞毛跟魚鱗。正中間的石桌上,勉強擺了七八道烏漆嘛黑的菜肴。

仇薄燈沉默了一下,冷靜地轉頭:“算了,走吧。”

這些二缺是誰?

不知道,不認識。

“仇施主!仇施主!”昏暗裡躥出個禿頭,伸手挽留,“仇少爺人美心善!洛施主天造地設,萬年好合!救救小僧的五臟廟則個——”

正正經經地坐在院廊中,陸淨左月生等人一臉“我出息了”,你捅捅我,我捅捅你,全都在嘿嘿傻笑——能讓幽冥人間兩界主宰給他們下廚,這不是出息了是什麼?雖說師巫洛之所以下廚,完全是為了仇大少爺就是了……

可管他呢。

重在結果!

“仇大少爺!我不吃辣!”左月生舉手。

“仇大少爺!蘆丁雞蛋我想吃糖心的!”陸淨舉手。

“仇施主,小僧近來愛吃鹹口……”

“仇施主……”

仇薄燈:“……”

他劍呢?!

太一劍丟在幽冥冇帶出來,仇薄燈四下搜尋了一圈,看陸淨的短刀丟在洗菜的木盆中,挽了挽袖子就要過去,被師巫洛輕輕握住手腕。

院中四個孤寡頓時“哇”聲四起。

仇薄燈磨了磨牙,朝他們露出一個要多溫和有多溫和的笑,笑得陸淨左月生幾人汗毛倒立,隻覺大事不妙。

約莫兩個時辰後,庭院中,風燈搖曳,流光如水。石桌上擺了不下三十道菜肴,全用淡青花的碟子盛著,在燭光下,色香誘人。就是這麼多的菜肴,大半都被整整齊齊排到兩張椅子前,盤疊盤,壘了起來。

餘下幾人麵前隻有寥寥無幾的幾個小疊子。

“來,來來!繼續繼續!”仇薄燈拿了雙玉筷子在敲酒杯,充當行酒令,“誰贏了這盤槐花麥飯歸誰!”

容貌冷俊的師巫洛坐他旁邊,正在不緊不慢洗骨牌。

“來個頭啊!”陸淨滿腔悲憤,將牌向前一推,“您們作弊!”

仇薄燈一挑眉:“陸十一,飯能隨便吃,話可不能隨便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出千了?”

陸淨:……

是冇出千,但天道氣運比出千離譜多了好嗎?!

“月亮升上來了。”不渡和尚忽然道。

其他人急忙抬首賞月。

原是想藉此打斷賭局,不過一抬頭,眾人卻真的吸引了——巨大的白月穿過婆娑樹影,剛剛好,停在一根孤獨的槐枝上。樹葉,槐花,被照得清清楚楚,風一吹,就微微起伏。月光像水銀,槐花像冬雪。

左月生大笑舉杯:“來!喝酒!”

“喝個痛快!”

花開得正好,月滿得正好。

酒也正正好,一切都是清朗飛揚的模樣。滿座熏然,觥籌交錯間,不知酒過幾巡。陸淨抱壇,對槐花唱“鳳求凰”,左月生拍案,不知在跟誰算賬。半運算元醉倒在地上,不渡和尚把佛經倒唱……

“若人生可以自己選,我要當個錢莊的大少爺!”左月生對月舉壇,“吃飽睡,睡飽吃!”

“那我、”陸淨把自己翻了個麵,傻笑,“我要當個說書先生!”

“那貧僧去給你砸場子……”

“你敢!”

“……”

醉鬼們大笑,鬨作一團。

“若有另外一種可能,”仇薄燈踩著凳子,在摘高枝上的槐花,側頭笑著看樹下等他的師巫洛,“換我越千山,跨萬水,去見你。”

“好。”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