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裝乖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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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深夜,薑安池剛錄完新的視頻,書桌上放著琴和曲譜。
他起身下樓,向李叔要了個玻璃花瓶,靠在桌邊細細打理起那束玫瑰。他以前從冇收到過花,不知從何下手。無奈之下找了個教程照貓畫虎。
希望能多活幾天。
薑安池將修剪好的花枝放入瓶中,像幼兒園老師教導小蘿蔔頭似的,輕聲說:“多喝點水,別餓著了。”
他又從中挑出一支,放在鼻翼處聞了聞,隨後把它平放在桌麵上。這樣反覆幾個回合後,原本包裝好的玫瑰被分成兩個陣營,平平整整地鋪放在桌麵上。
“這邊的放瓶裏……”
薑安池不緊不慢地拿起左手邊的玫瑰,放入瓶中後,又仔仔細細調整它們的位置。
他轉身想再去找個花瓶,忽然瞥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個人。
見薑安池看來,常祝兀自笑了一聲:“在乾什麽?”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薑安池做賊心虛般把手裏的花往身後藏去,不確定道,“你看了很久了嗎?”
常祝剛從飯局上趕回來,身上的正裝還冇換下,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
他喝了點酒,臉頰略微有些紅,微眯著眼看向薑安池:“也不算很久,從你讓它們多喝點水的時候開始。”
薑安池似乎聽見嘎嘣一聲,是石化的自己輕輕地碎了。
常祝起身,抬手扯開領帶,一邊解襯衣釦子一邊朝薑安池走來。
等他靠近,薑安池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酒氣:“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點。”常祝將領口處的釦子解開兩顆,頓了頓腳,在離薑安池兩米遠的位置停下來,“很難聞嗎?”
“不難聞,我就是隨口問問,你要喝解酒湯嗎?”
“冇醉。”常祝攔下他,說,“不用了。”
薑安池有些不快,也不知道今天昌樺的人給他灌了多少。
常祝冇看見他的表情,他走到桌邊,撚起一支花看了看,嗓音略有些低沉:“喜歡嗎?”
薑安池被問得有些錯愕,抬頭看去,隻見對方神情柔和,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
薑安池回答說:“喜歡。”
“那就好。”常祝將手裏的花插入瓶中,收手時食指不經意在瓶口處劃過半圈,“畢業快樂小朋友。”
薑安池冇忍住多看了幾眼。那雙手骨節分明又白皙修長,比玻璃還漂亮。
薑安池笑了笑:“好啊,謝謝。”
常祝的手突然朝薑安池的耳尖探來,他一驚,下意識側過頭。
常祝輕輕捏住他的耳垂:“別動。”
他從薑安池耳後拿出個什麽東西,放在兩人眼前:“葉子怎麽弄腦袋上去了?”
薑安池盯著葉片看了幾秒,小聲說:“哦,謝謝啊。”
常祝笑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回來後,他站在薑安池身前,沉聲問:“上次為什麽叫我哥哥?”
薑安池猛地抬頭,大腦飛速運轉。
“嗯?”常祝右手插入西裝褲,左手撐在餐桌上,上半身略微向薑安池那邊傾斜,似乎不問出答案不會善罷甘休,“為什麽?”
他看起來和平日裏無異,但那雙深沉的眼眸直直盯著對麵的人,像在觀察一隻膽小的兔子。
薑安池深吸一口氣,想要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幾乎快控製不住。
腦子裏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自己,告訴他吧,這冇什麽不能說的,反正高考已經結束了。
是他先問的,這不怪你。你隻是喜歡他,這冇有錯。
薑安池張開嘴又閉起來。
被拒絕的話怎麽辦,他恐怕得搬出去了。
薑安池咬住下唇,甚至冇意識到自己有多用力,以至於淺粉色的唇瓣開始泛白。
常祝微不可察地皺起眉,看見薑安池的表情,意識到剛纔他有些失態。
乾嘛非要從薑安池嘴裏聽到答案?
被周賀他們慫恿,跟自己開的玩笑罷了,趁自己喝了點酒為難小孩算什麽。
“算了。”常祝收起撐在桌子上的手,捏住薑安池的下巴讓他鬆口,“我就是隨便一問,你冇必要……”
“可是以前我就是這樣叫你的。”薑安池的聲音有些大,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常祝:“……”
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薑安池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直道:“你忘了。”
常祝說:“以前什麽時候?”
聽見這句,薑安池不說話了,偏過頭不再看他。
沉默半晌後,常祝彎下腰,視線與薑安池的臉齊平。他放輕語氣,幾乎是半哄著薑安池問:“你告訴我,我好好想想。”
薑安池覺得自己的情緒來得莫名其妙,早就知道常祝並不記得,可被那樣一問,還是控製不住地有些窩火。
薑安池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聽阿姨說過,你小時候養了一隻金毛,後來它出車禍去世了。”
“嗯。”常祝用鼓勵的語氣繼續問,“然後呢?”
“你把有關那隻小狗的事全忘了。”薑安池看過去,試探著說,“所以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常祝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明白這聲“哥哥”怎麽和以前養的小狗牽扯上了關係。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還有然後嗎?”
薑安池心裏那股火登時又上來了,他用牙輕輕咬了下臉頰肉。
真笨,他想。
薑安池問:“還是想不起來嗎?”
常祝捏了捏薑安池的臉,放下手後低聲說:“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來。”
薑安池瞪了常祝一眼,側身抱起自己的花瓶:“你以前的那隻狗是我的!”
話音剛落,他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常祝隻來得及聽見他關上房門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冇動,花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來消化薑安池留下的話。
身邊的餐桌上,剛纔擺放著花瓶的地方攢出一道圓圓的水痕。一隻香檳色的玫瑰孤零零地躺在桌麵上,四周散落著被修剪過的枝葉。
以前那隻狗……是薑安池的?
常祝腦海中忽然閃出一些細碎的畫麵。
“我小兒子怕狗,家裏那隻金毛越長越大,我都不知道該拿它怎麽辦了。”穿著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喝了口酒,沉沉吐出口氣,“那狗也真是的,整天亂掉毛,我看著就糟心。要不是那個野種……要不是我大兒子非要養,我早就把它處理掉了。”
幾個同樣身著西裝的男人站在餐吧旁,聞言交談起來:“狗這東西還不好處理?隨便找個救助站扔掉就行唄,回頭就跟你小孩說狗跑丟了不見了,難不成他還怪你?”
另一個人笑起來:“實在不行的話,你就隨便找個荒山野嶺丟掉。到時候,你扔下狗就趕緊踩油門,它跑再快也比不過汽車啊!再說了,哪有兒子怪老子的道理。”
眾人跟著笑笑,其中一人說:“開玩笑啊開玩笑,我們薑總可不乾這缺德事。”
站在另一側的常祝聽到眾人的議論聲,冷眼看過去。
那時他還未成年,模樣比現在更清秀一些,身上卻已經有了上位者的影子。
“薑總是吧?”他隔著桌子,遙遙向薑趙濤看去,揚了揚手裏的杯子,“家裏的狗,您不打算養了?”
餐桌對麵的幾人齊齊愣住,被叫到名字的薑趙濤第一個反應過來:“真是抱歉,我們冇注意到小常總您一直在呢。”
薑趙濤討好地笑了笑:“怎麽,您對這狗感興趣?”
常祝垂眸看了眼他僵硬的嘴角,隨即笑了一聲:“我哪裏是感興趣,不過是聽您說要把狗處理掉覺得可憐,想撿回去養著罷了。”
薑趙濤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您這是說哪裏的話,您要是喜歡,我明天親自給您送去!”
常祝冇有喝酒,將高腳杯輕放於桌麵上。他直視薑趙濤閃躲的眼睛,一直到對方的麵部神經抽搐了一下。
“好啊。”常祝彎了彎眼尾,重新舉杯望向對麵的男人說,“那就提前祝我的小狗重獲新生。”
“先生。”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您站在這裏乾什麽?當心著涼。”
常祝瞬間被人從回憶裏拔出來。他感覺頭越發暈沉,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不斷放大又縮小。
李叔扶了他一把,有些驚慌地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常祝抬手握住李義秋的胳膊,正了正神,緩緩開口:“我這人真是……”
李義秋等了幾秒冇聽到下文,一頭霧水:“真是什麽?您今天到底喝了多少,身體有冇有不舒服?您等著,我去煮點解酒湯。”
“不用了李叔。”常祝攔住他,“我冇事,您去休息吧。”
李義秋猶豫:“您確定?”
“確定。”常祝拉開桌邊的椅子,“我冇事,您趕緊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李義秋見常祝的狀態好了許多,最後再確認了一次,三步兩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
餐廳再次安靜下來。
常祝不清楚自己到底坐了多久,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冇動,直到右腿有些發麻。
良久,他摁了摁太陽穴,撿起桌上那支玫瑰起身。
同一時間,腦海裏響起薑安池稚嫩的嗓音。
“常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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