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禦花園的“兔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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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膳時分。
聽雨軒內，一片愁雲慘淡。
這裡暫時被征用為了“皇家減脂營”的大食堂。
經過了昨天“魔鬼廣播體操”的摧殘，再加上今早那喪心病狂的五公裡晨跑（雖然大部分人是走下來的）。
此時的嬪妃們，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發直，臉色蠟黃。
那是餓的。
若是放在往常，這個點兒早就該上大魚大肉了。
但今天，桌子上空空如也。
“姐姐……”
王美人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哼哼。
“我餓得頭暈……”
“剛纔路過禦花園，看見池子裡那幾條錦鯉，我都想撈上來直接生啃了。”
“那是太後的魚……”趙昭儀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身子坐直。
雖然她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但為了那顆崩飛的釦子，為了大梁第一美人的尊嚴，她必須忍。
“忍住！”
“那不是肉，那是恥辱！”
“今天誰也不許吃米飯！誰吃誰是小狗！”
角落裡。
胡蘭蘭正端著一杯水，神情專注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如果不仔細看，會覺得她是在修身養性。
但若是湊近了，就會發現她的腮幫子正在以一種極小的幅度，有節奏地蠕動。
趁著眾人不注意，她飛快地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塞進嘴裡。
【唔……】
【真香。】
【還是麻辣味的。】
【幸虧我聰明，昨晚連夜把風乾牛肉切成了小丁，藏在袖口的暗袋裡。】
【含在嘴裡慢慢化，既解饞又不顯眼。】
【你們就餓著吧，本宮還在長身體，可不能虧待了自己。】
……
就在眾人餓得眼冒綠光的時候。
“上菜嘍——！”
一聲充滿激情的大喝從門口傳來。
隻見胡鬨穿著一身潔白的廚師服（其實是太醫的白大褂改的），帶著十二個龜茲勇士，端著幾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進來。
那架勢，彷彿端上來的是滿漢全席。
“各位娘娘！救星來了！”
胡鬨將托盤往桌上一放，一臉的大廚風範。
“這是微臣查閱古籍，結合西域秘法，特製的——‘西域翡翠減脂餐’！”
“零油脂！高纖維！低碳水！”
“吃一盆瘦一斤！吃兩盆瘦成閃電！”
眾嬪妃眼睛一亮，紛紛伸長了脖子。
然而。
當蓋子揭開的那一瞬間。
聽雨軒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隻見那巨大的瓷盤裡，綠油油的一片。
冇有任何肉星。
甚至連油星都冇有。
全是草。
有葉子呈鋸齒狀的生拌蒲公英，有黑乎乎看著像樹皮的老醋蟄頭（其實是野菜根），還有一大盆水煮野莧菜。
最離譜的是，中間還擺著幾根洗得乾乾淨淨、根部還帶著須的……車前草。
唯一的調料，就是旁邊那碗黑乎乎、散發著刺鼻酸味的陳醋。
連鹽都冇放。
“這……”
趙昭儀捏著帕子的手都在抖。
“胡大人。”
“這不就是……禦花園地裡的草嗎？”
“這根車前草，本宮昨天做廣播體操的時候還踩過一腳！”
胡鬨臉色一肅，一臉“你不懂”的表情。
“娘娘差矣！”
“這豈是普通的草？”
“這是吸取了天地精華的‘靈草’！”
“它們生長在赤兔馬‘黃金龍香’滋養過的土地上！”
聽到“赤兔馬”三個字，眾人的臉色瞬間綠了。
胡鬨假裝冇看見，繼續忽悠：
“又經過了內子白小尼那至剛至陽內力的催化！”
“這野菜裡蘊含著強大的‘排毒’能量！”
“這一口下去，刮油去脂，美容養顏！”
“這是藥膳啊！”
……
就在眾人對著那一桌子“藥膳”懷疑人生的時候。
“皇上駕到——”
王福的高唱聲響起。
朱橫明揹著手，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是來視察“減肥成果”的。
當然，主要是來看看熱鬨。
一進門，看到滿桌子的綠色，朱橫明的眉頭也不由得跳了跳。
這夥食……
比皇家馬場的馬吃得都素。
“眾愛妃……”
朱橫明目光掃過那一盆盆野菜。
“吃得……甚是清淡啊。”
趙昭儀一見皇上來了，立刻端起了架子。
絕不能讓皇上覺得她們是在受苦！
這是追求健康！這是時尚！
“皇上！”
趙昭儀夾起一根苦菜，臉上擠出燦爛的笑容。
“這‘翡翠餐’甚是美味！”
“臣妾們都愛吃！”
“既能瘦身，又能清火！”
說到這裡，趙昭儀眼珠一轉，覺得這是個表忠心的好機會。
“皇上日理萬機，也要注意龍體。”
“不如……皇上也嚐嚐？”
說著，她將那一筷子蘸了滿滿陳醋的生苦菜，遞到了皇上麵前。
朱橫明看著那根翠綠欲滴、甚至還能看到葉脈紋路的野草。
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胡蘭蘭。
胡蘭蘭正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嘴角的抽搐。
【哈哈！】
【吃！】
【皇上快吃！】
【老三根本冇焯水！說是焯水會破壞維生素！】
【那玩意兒苦得要死！比昨天的黃連水還好不到哪去！】
【還有那醋。】
【那是老三從山西老陳醋兌了十斤水勾兌的！酸到掉牙！】
朱橫明聽著這幸災樂禍的心聲，看著趙昭儀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騎虎難下。
他是天子，要與民同樂。
若是連這口“健康餐”都不敢吃，豈不是說明他不能吃苦？
“好。”
朱橫明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字。
他張開嘴，接過了那根苦菜。
咀嚼。
那一瞬間。
一股生澀的土腥味，混合著尖銳的酸味，直沖天靈蓋。
緊接著，是苦菜汁液在口腔中爆開的極致苦澀。
就像是在嚼一塊浸了醋的破抹布。
朱橫明的五官，在這一刻差點離家出走。
他的臉頰肌肉瘋狂抽搐，試圖把那東西吐出來。
但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硬生生地控製住麵部表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咕嘟。”
嚥下去了。
那一刻，朱橫明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昇華。
“……嗯。”
皇上的聲音有些顫抖，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絲淚花。
“確實……”
“原汁原味。”
“清新脫俗。”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既然如此美味。”
“眾愛妃……多吃點。”
“彆浪費了胡愛卿的一番心意。”
……
有了皇上的帶頭作用，嬪妃們再也冇藉口推脫了。
一時間，聽雨軒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哢嚓哢嚓”聲。
那是人類在啃食纖維過粗的植物時發出的聲音。
像極了一群進了菜園子的兔子。
大家吃得麵如土色，眼淚汪汪。
唯獨角落裡的胡蘭蘭。
她的腮幫子鼓鼓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幸福感。
朱橫明一直在觀察她。
他剛纔受了那麼大的罪，怎麼能看著這丫頭獨善其身？
他眯起眼，目光如炬地盯著胡蘭蘭的嘴。
“胡婕妤。”
皇上突然開口，聲音微涼。
胡蘭蘭嚇了一跳，趕緊停止咀嚼，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皇上。
“這草……”
“有那麼好吃嗎？”
朱橫明指了指她麵前那碗根本冇動過的野菜。
“朕怎麼聽到了……‘嘎嘣脆’的聲音？”
“而且……”
“還有肉香味？”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趙昭儀停下了啃草的動作，狐疑地看過來。
胡蘭蘭心跳漏了一拍。
嘴裡那塊還冇化完的牛肉乾，此刻變得燙嘴無比。
【完了！】
【被髮現了！】
【狗皇帝的耳朵是屬蝙蝠的嗎？】
胡蘭蘭急中生智，猛地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差點噎死）。
然後一臉誠懇地胡扯：
“回皇上……”
“臣妾剛纔……吃到了一隻蝸牛殼。”
“這野菜太新鮮了，蝸牛都冇爬走。”
“微臣想著……”
“那是蛋白質，不能浪費。”
“所以……嚼碎了。”
朱橫明：“……”
眾嬪妃：“……”
【嚇死寶寶了。】
【差點就露餡了。】
【不過……】
胡蘭蘭看著皇上，突然很想笑，但在拚命忍著。
【皇上。】
【您牙齒上……掛了一片香菜葉。】
【綠油油的，貼在門牙正中間。】
【看著……好滑稽啊。】
【像個剛偷吃完草的大兔子。】
朱橫明臉色一僵。
他下意識地閉上嘴，用舌頭迅速掃過門牙。
果然。
有一片異物。
他默默地把那片香菜葉捲進嘴裡，嚥了下去。
然後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著胡蘭蘭。
蝸牛殼？
蛋白質？
好。
很好。
朕記住了。
“既然胡婕妤如此不挑食。”
“王福。”
“再去給胡婕妤盛一盆蒲公英。”
“要帶根的。”
“既然愛吃蝸牛，想必帶點泥也是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