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當鋪裡的“鑒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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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餛飩下肚,雖然胃裡暖了,但那個令人尷尬的問題依然橫亙在兩人麵前。
冇錢。
準確地說,是有錢花不出去。
早市上,叫賣聲此起彼伏。
胡蘭蘭走不動道了。
她停在一個插滿了紅彤彤冰糖葫蘆的草把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層晶瑩剔透的糖衣。
喉嚨裡發出了清晰的吞嚥聲。
朱橫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像個貪吃小孩一樣的“丫鬟”。
他又看了看那串糖葫蘆。
紅豔豔的,確實誘人。
“想吃?”
朱橫明把摺扇往腰後一插,那股子“黃老爺”的闊氣勁兒又上來了。
“買。”
“老爺我有錢。”
他又一次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錠除了用來砸人、目前毫無用處的五十兩官銀。
還冇等他遞過去。
賣糖葫蘆的老頭隻看了一眼那銀錠底部那幾個端正的楷書刻印,臉色瞬間白了。
那是“戶部造”三個字。
“哎喲!客官!”
老頭嚇得連連擺手,那架勢像是在驅趕瘟神。
“您這玩笑開大了!”
“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全家當加起來都冇這銀子沉!”
“而且這是官銀啊!那是官府庫房裡的東西!”
“您拿這個買糖葫蘆?您是想讓小老兒去衙門喝茶嗎?”
“找不開!真找不開!您去錢莊換換吧!”
說完,老頭扛起草把子,轉身就鑽進了人群,跑得比兔子還快。
朱橫明拿著那錠銀子,站在風中淩亂。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剛纔去買燒餅,人家說冇零錢。
去買熱茶,人家以為他是拿假銀子騙錢的。
現在連個賣糖葫蘆的都嫌棄他。
胡蘭蘭看著皇上那僵硬的背影,歎了口氣。
【……】
【這就叫“窮得隻剩錢”。】
【老爺啊,您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那官銀底部有鋼印,而且成色足,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收,怕是贓銀。】
【這玩意兒得拿去銀樓熔了,或者去黑市剪成碎銀子。】
【您現在拿著它,就跟拿著磚頭冇區彆。】
【甚至還不如磚頭好使,磚頭還能防身。】
朱橫明黑著臉,把銀子塞回懷裡。
他堂堂大梁天子。
富有四海。
竟然連一串兩文錢的糖葫蘆都買不到?
“走。”
朱橫明咬牙切齒。
“去當鋪。”
“把這銀子換了?不行,那會暴露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把摺扇上。
這是出宮前,胡鬨特意塞給他的。
說是為了符合“暴發戶”的人設,特意選了一把“純金骨架、名家扇麵”的極品摺扇。
朱橫明記得胡鬨當時信誓旦旦的樣子:“皇上!這一把扇子,少說也值五百兩!那是微臣的傳家寶!”
既然是純金的……
當個幾十兩碎銀子花花,總冇問題吧?
……
一刻鐘後。
“興隆當鋪”。
這家當鋪門臉不大,但那一米多高的門檻和掛著黑布簾子的大門,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兩人掀開簾子走進去。
光線驟暗。
正對麵是一個足有兩人高的高櫃檯,上麵豎著鐵柵欄,隻留一個小視窗。
這是當鋪的規矩,為了壓低客人的氣勢,讓客人隻能仰視。
朱橫明站在櫃檯下,不得不仰起頭,看著那個坐在高處、戴著一副厚瓶底眼鏡、眼神刻薄的朝奉(夥計)。
這種仰視的角度,讓他非常不爽。
他在宮裡,從來都是彆人跪著仰視他。
“掌櫃的!”
朱橫明把手裡的摺扇往櫃檯上一舉,努力維持著“黃老爺”的尊嚴。
“看看這個!”
“死當!”
那朝奉懶洋洋地從視窗探出半個腦袋,瞥了一眼底下的兩個人。
一個穿著俗氣的紫紅襖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土包子。
一個灰頭土臉的丫鬟。
冇油水。
朝奉伸出兩根手指,像夾垃圾一樣夾過那把摺扇。
“唰。”
扇子打開。
朝奉看了一眼那幅“猛虎下山”(其實是病貓跳崖)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又掂了掂分量。
然後從櫃檯裡拿出一個小鐵錘,還有一把帶著鋸齒的銼刀。
“當!”
小錘子毫不客氣地敲在扇骨上,發出一聲脆響。
朱橫明眼皮一跳:“輕點!那是金的!敲壞了你賠得起嗎?”
朝奉根本冇理他。
拿著銼刀,對著扇柄最厚實的地方,狠狠地挫了下去。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一層金黃色的粉末落下。
露出了裡麵青綠色的內芯。
朝奉停下動作,吹了吹上麵的粉末,然後把扇子往櫃檯上一扔。
“啪嗒。”
扇子掉回朱橫明麵前。
朝奉推了推眼鏡,從鼻孔裡哼出一聲:
“死當是吧?”
“這玩意兒……五十文。”
空氣凝固了。
朱橫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多少?!”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五十文?!”
“你瞎了嗎?!”
“這可是純金的骨架!這扇麵是……是前朝名家‘瘋道人’的手筆!”
“五十文?你打發叫花子呢?”
朝奉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暴怒的朱橫明。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傻子。
“客官。”
“您是被騙了吧?”
“還是冇睡醒?”
朝奉指了指扇柄上那個被他挫開的口子。
“這哪裡是金?”
“這是黃銅!還是劣質黃銅!”
“外麵這層金,鍍得比紙還薄!我剛纔都冇用力,一挫就露底了!”
“也就是個表麵光。”
他又指了指扇麵。
“至於這畫……”
“什麼瘋道人?”
“我看是瘋子畫的吧?”
“這墨都暈開了,線條抖得像帕金森,連隻貓都畫不明白。”
“還有這紙,這是最差的草紙,擦屁股都嫌硬。”
“五十文,那是看在這幾兩黃銅的份上給你的收購價。”
“不當拉倒,出門右轉是個垃圾堆,您可以扔那兒。”
朱橫明呆若木雞。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把扇子。
湊近一看。
果然。
那個缺口處,露出了刺眼的青綠色。
真的是銅。
還是生鏽的銅。
“胡——鬨!!!”
朱橫明在心裡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個混賬東西!
那是他所謂的傳家寶?
純金?
“連朕……連老爺我也敢騙?!”
“等老爺我回去,非把他剁了喂狗不可!”
胡蘭蘭站在一旁,看著皇上那張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的臉,實在是憋不住了。
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老三給的東西能有好貨?】
【純金?】
【那是“純驚”吧!】
【皇上現在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不過這朝奉嘴也是夠毒的,擦屁股都嫌硬……哈哈哈哈!】
【但是……五十文也太少了。】
【那好歹也是把扇子,而且這銅的分量確實挺壓手。】
【還得我出馬。】
胡蘭蘭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表情。
她一把將處於暴走邊緣、正準備把扇子砸朝奉臉上的朱橫明拉到身後。
然後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踮起腳尖,扒著櫃檯邊緣。
“掌櫃的!”
“彆介啊!”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胡蘭蘭把扇子重新遞上去。
“您看啊,雖然是鍍金,但這銅它也是好銅啊!”
“您拿回去,熔了,那是能打不少銅錢的!”
“而且這扇骨,您看這雕工(其實並冇有),雖然粗糙了點,但也算是……古樸!”
“五百文!”
胡蘭蘭伸出一個巴掌。
“怎麼樣?”
“這可是我們老爺最心愛的東西,要不是落難了,誰捨得當啊!”
朝奉瞥了她一眼,眼皮都冇抬。
“一百文。”
“愛當不當。”
“三百文!”
胡蘭蘭據理力爭。
“再送我們兩箇舊錢袋子!”
“我們這錢都冇地方裝!”
朝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二百五。”
“多一文冇有。”
“錢袋子門口那個筐裡自己拿,都是彆人當衣服剩下的破爛。”
胡蘭蘭眼珠一轉。
二百五?
雖然數字不太吉利,但這已經是剛纔那個價格的五倍了。
見好就收。
“成交!”
胡蘭蘭生怕他反悔,一把將扇子塞進視窗。
“給錢!”
片刻後。
兩人走出了當鋪。
胡蘭蘭手裡提著兩串銅錢,腰上還掛著兩個洗得發白的舊布袋。
朱橫明走在前麵,背影蕭瑟。
手裡空空如也。
那把陪伴了他半天、被他視若珍寶的“金扇子”,此時已經躺在了當鋪的廢品堆裡。
換來的,是二百五十文。
以及……
巨大的心理創傷。
“老爺。”
胡蘭蘭追上去,分了一串錢遞給他。
“給。”
“這是您那一半。”
“一百二十五文。”
朱橫明看著那串臟兮兮的銅錢。
又想起了剛纔那個朝奉鄙視的眼神。
“……”
“胡鬨……”
朱橫明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
“等朕回宮……”
“朕要把他全身刷上銅漆,鍍成金人。”
“擺在戶部大門口。”
“讓人天天拿著銼刀挫他!”
胡蘭蘭把錢塞進兜裡,拍了拍。
【嘖嘖。】
【老三,你自求多福吧。】
【這次可是你自己作死。】
【不過有了這兩百多文,加上之前的……】
【咱們終於可以去吃點好的了!】
【剛纔那個糖葫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買兩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