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京城房價的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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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卻帶不走牙行大堂裡的喧囂與燥熱。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房屋租賃中心，人聲鼎沸，像是煮開了一鍋粥。
朱橫明坐在靠窗的一張硬木板凳上。
他翹著二郎腿。
不是為了耍帥，而是因為昨天搬那袋米傷了腰，今天又在橋洞睡了一宿，此刻隻有這個姿勢能稍微緩解一下脊椎的抗議。
他手裡搖著那把隻剩下幾根扇骨的破摺扇，極力維持著“黃老爺”的體麵。
那身紫紅色的銅錢紋棉襖，經過兩天的折騰，已經有些發灰，衣領上還沾著昨晚燒雞的油漬。
但在朱橫明心裡，自己依然是那個富有四海的大梁天子。
手裡握著的三百多文钜款，給了他無窮的底氣。
“掌櫃的。”
朱橫明用扇骨敲了敲櫃檯，發出“篤篤”的聲響。
“茶呢？”
“老爺我都坐這兒半盞茶功夫了。”
牙行的掌櫃金大牙，是個長著兩顆碩大金牙（鍍銅的）的精明商人。
他此時正拿著個茶壺，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
眼神像X光一樣，在朱橫明身上掃射了一遍。
除了那塊看著還值點錢的破玉佩（那是皇上隨身帶的真貨，但在當鋪被認定為玻璃），全身上下透著一股“落魄暴發戶”的酸味。
“客官，茶來了。”
金大牙給倒了一杯碎茶葉沫子泡的水。
“您剛纔說，要租房？”
朱橫明矜持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正是。”
“老爺我初來京城，暫需一處落腳之地。”
“不用太大。”
朱橫明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格局。
“三進的院子即可。”
“要帶個花園，有假山流水的。”
“最好是在進奏院旁邊，清淨，還能看見西山的雪景。”
“若是能有幾株百年老梅，那是最好不過。”
金大牙聽著這番描述，嘴角的笑容逐漸僵硬。
三進院子？
進奏院旁？
那是京城的黃金地段，住的都是達官貴人！
“客官。”
金大牙放下茶壺，露出了那兩顆大金牙。
“您說的這種院子，那是給王爺住的。”
“咱們這兒確實有。”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翻了一番。
“這個數。”
“五十兩。”
“一個月。”
“這還是友情價，還得押三付一。”
“要是帶老梅樹的，得加錢，那是風水樹。”
“噗——”
朱橫明剛喝進去的一口茶沫子，直接噴了出來。
“多少？！”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破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五十兩？！”
“搶錢啊？！”
“老爺我在老家，五十兩能買個莊子了！”
金大牙冷笑一聲，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
“客官，這兒是京城。”
“寸土寸金。”
“您要是冇錢……”
金大牙的眼神變得輕蔑起來。
“那出門左轉，橋洞底下不要錢，還能看見西山。”
“視野開闊著呢。”
朱橫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裸的羞辱！
是對他這個擁有三百文“钜款”的富豪的蔑視！
“誰說老爺冇錢？！”
朱橫明一把抓過旁邊胡蘭蘭抱著的藍布包袱。
“嘩啦——”
包袱解開。
三百多枚銅錢，散落在桌子上。
有的還沾著昨天的泥土。
“看！”
“這就是錢！”
“全是現錢！”
朱橫明指著那一堆銅板，氣勢如虹。
然而。
金大牙隻是瞥了一眼那堆銅錢，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三百文？”
他嗤笑一聲。
“客官，您這錢……”
“也就是夠買個門檻。”
“還是柴房的門檻。”
“要是想租房，這點錢連中介費都不夠。”
“冇錢彆在這兒搗亂，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朱橫明僵住了。
他看著那堆剛纔還覺得沉甸甸的銅錢。
此刻在金大牙的嘲諷下，變得如此微不足道。
三百文。
隻能買個門檻？
這就是京城的物價嗎？
這就是朕治下的盛世嗎？
百姓竟然……住不起房？
胡蘭蘭站在一旁，默默地把銅錢收回包袱裡。
【唉。】
【何不食肉糜啊。】
【皇上您是真不知道民間疾苦。】
【這三百文在鄉下能過一個月，在京城……也就是兩天的飯錢。】
【看來咱們還是得回橋洞跟二賴子搶地盤。】
【希望今晚二賴子彆再脫鞋了，那味兒太沖。】
就在兩人準備灰溜溜地離開，去麵對殘酷的現實時。
金大牙眼珠子一轉。
雖然這倆是窮鬼，但這三百文也是肉啊。
最近手裡剛好壓了一套“死盤”，正愁找不到冤大頭。
“哎！慢著！”
金大牙突然換了一副笑臉，攔住了兩人。
“客官，彆急著走啊。”
“其實……還真有一處！”
“就在西城，槐樹衚衕！”
“獨門獨院！青磚瓦房！”
“雖然不在進奏院旁邊，但也清淨得很！”
朱橫明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他。
“多少錢？”
金大牙伸出一根手指。
“十文！”
“一個月！”
“隻要十文錢！”
胡蘭蘭手裡的包袱差點嚇掉了。
她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著金大牙。
“十文？”
“掌櫃的，您那房子是塌了還是冇頂啊？”
“還是……死過人？”
“那是凶宅吧？”
【天上掉餡餅，非奸即盜。】
【十文錢？連個茅房都租不下來。】
【這死胖子肯定冇安好心。】
金大牙一拍大腿，一臉的“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瞧您說的！”
“那房東是去外地發財了！不想房子空著生黴！”
“人家不差錢！就是想找個老實人看房子！”
“就是為了聚個人氣兒！”
“隻要人老實、愛乾淨就行！”
“我看這位老爺……”
金大牙指了指朱橫明。
“麵相忠厚，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肯定愛惜房子。”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
“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朱橫明一聽“讀書人”和“麵相忠厚”，立刻覺得渾身舒坦。
至於“天上掉餡餅”。
那是自然。
朕乃天子，自有百靈護佑！
這定是哪路神仙看朕落難，特意安排的！
“嗯。”
朱橫明點了點頭，重新打開了那把破扇子。
“算你有眼光。”
“老爺我確實是……愛惜之人。”
“帶路！”
“若是房子尚可，這十文錢，老爺我賞你了！”
胡蘭蘭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爺……”
“彆信啊……”
朱橫明一甩袖子。
“多嘴。”
“這是機緣。”
……
半個時辰後。
槐樹衚衕。
這裡位於京城的西北角，據說百年前是一片亂葬崗，後來填平了蓋了房。
衚衕深處，陰風陣陣。
兩邊的牆皮斑駁脫落，像是長了牛皮癬。
最裡麵。
一扇漆黑的、已經掉了一半漆的木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門口種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樹。
那樹長得極其妖異，枝丫扭曲，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手，遮天蔽日。
即便是在大白天，這棵樹下也陰暗得如同黃昏。
“吱呀——”
金大牙推開那扇門。
門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長鳴，彷彿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歎息。
“到了！”
金大牙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這就是那個院子！”
“看看！多大！”
朱橫明揹著手，邁過那個已經腐朽的門檻。
院子裡。
雜草足有一人高，在風中瘋狂搖擺。
幾隻烏鴉被驚動，“嘎——嘎——”地叫著飛走了。
正屋的窗戶紙全是破洞，像是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闖入者。
一陣穿堂風吹過。
破爛的窗欞發出“呼呼”的怪叫。
胡蘭蘭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
【這就是豪宅？】
【這分明是蘭若寺吧？】
【那牆角的蜘蛛網都有臉盆大了，上麵那隻蜘蛛看著比我都胖。】
【這哪是聚人氣，這是聚陰氣吧？】
【皇上，快跑吧，這地方晚上肯定有阿飄。】
然而。
朱橫明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站在那堆荒草中，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嗯……”
“好一處幽靜之所。”
他睜開眼，看著那滿院的荒草。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這不正是劉禹錫《陋室銘》中的意境嗎？”
他又指了指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樹。
“庭院深深深幾許。”
“這古樹參天，隔絕塵世喧囂。”
“甚好！甚好！”
“比起那些俗氣的朱門大戶，這裡纔是有幾分魏晉風骨。”
“清幽！”
“雅緻！”
胡蘭蘭看著一臉陶醉的皇上，嘴角瘋狂抽搐。
【神特麼魏晉風骨。】
【那是冇錢修剪的爛樹叉子！】
【那是冇人住長出來的野草！】
【皇上您的眼睛是不是被剛纔的辣椒油熏壞了？】
【這就是典型的“貧窮濾鏡”。】
【把破爛當藝術，把鬨鬼當清幽。】
金大牙見朱橫明居然冇被嚇跑，反而還在吟詩，心裡樂開了花。
這傻子！
絕對是極品傻子！
“哎喲！客官真是高雅！”
金大牙趕緊拍馬屁。
“一般人還真欣賞不來這地兒！”
“這就叫緣分！”
“那這房……”
朱橫明大手一揮。
“租了！”
他從胡蘭蘭懷裡的包袱裡，極其豪爽地數出十個銅板。
“給！”
“這是這個月的！”
“這地方，老爺我很滿意。”
金大牙接過銅板，把一把生鏽的鑰匙往朱橫明手裡一塞。
“得嘞！”
“那您歇著！”
“我先走了！”
說完，金大牙轉身就跑。
那速度，比剛纔在牙行裡還要快上三倍。
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一樣。
眨眼間就消失在衚衕口。
……
朱橫明拿著那把沉甸甸的鑰匙，心情大好。
“蘭草。”
“彆愣著了。”
“咱們有家了。”
“雖然簡陋了些，但好歹是個獨門獨院。”
“快，去收拾收拾。”
“把那正屋的蜘蛛網掃了。”
胡蘭蘭歎了口氣。
還能咋辦？
錢都給了。
總比橋洞強吧？
起碼有門（雖然關不嚴）。
就在兩人準備進屋的時候。
“吱——”
隔壁院子的窗戶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髮花白、眼神驚恐的大媽，探出了半個腦袋。
她看了看正在拔草的朱橫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胡蘭蘭。
眼神中充滿了同情，還有一絲……看死人的恐懼。
“哎喲……”
大媽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又來不怕死的了？”
“小夥子……”
“晚上……不管聽見什麼動靜……”
“千萬彆開門啊……”
“也彆往井裡看……”
“切記！切記！”
說完。
“砰！”
窗戶被重重地關上了。
還聽見了裡麵上門栓的聲音。
哢噠。
哢噠。
連上了兩道。
一陣冷風捲著枯葉，在朱橫明腳邊打了個轉。
胡蘭蘭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冒涼氣。
【……】
【聽見了嗎？】
【彆開門。彆看井。】
【這就是標準的鬼片開場白啊！】
【皇上，咱退錢行嗎？】
【我寧願去橋洞聞二賴子的腳氣，也不想在這兒跟女鬼談心。】
朱橫明卻隻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蘭草。”
“你看看。”
“這京城的百姓，還真是熱情。”
“特意叮囑我們要關好門窗防盜。”
“還提醒我們井邊危險，怕我們失足掉下去。”
“淳樸。”
“實在是淳樸啊。”
“這纔是大梁的民風！”
他心情更好了。
邁著輕快的步伐，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正屋大門。
“呼——”
屋裡湧出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
胡蘭蘭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淳樸”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牆角那口用大石頭壓著的枯井。
【……】
【老爺。】
【那是讓你防鬼啊！】
【您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全都點在批奏摺上了？】
【這日子……冇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