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盤龍殿外的“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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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
禦花園的晨間“早高峰”總算過去，胡豔豔那浩浩蕩蕩的“采露大軍”也消失在了迴廊的儘頭。
“快走！”
胡蘭蘭拽著朱橫明那身寬大的灰黑色太監服袖子，藉著花叢和假山的掩護，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敵後穿插。
兩人像兩隻做賊的老鼠，一路溜門溜邊，終於摸到了皇上寢宮——盤龍殿的後院外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朱橫明的心涼了半截。
盤龍殿外圍的防衛，比他想象的還要森嚴百倍。
一隊隊身穿重甲的禁軍，手持長戈，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固定的路線上來回巡邏。他們的路線經過精心設計，互相交錯，幾乎冇有任何死角和空隙。
這鐵壁一般的防線，朱橫明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胡一刀的手筆。
也隻有他那個強迫症到變態地步的大舅哥，才能設計出這種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桶陣”。
朱橫明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詭異的欣慰和驕傲。
【雖然胡一刀是個討人厭的潔癖狂，但這防衛……確實做得不錯。】
【朕的寢宮，就該有如此森嚴的守衛！】
但他還冇來得及感慨完。
“不好！這邊也來人了！”
胡蘭蘭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呼。
隻見前方拐角處，又一隊禁軍轉了出來，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前有狼，後有虎。
左右都是光禿禿的宮牆，連個藏身的樹叢都冇有。
暴露，就在下一秒。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胡蘭蘭急了。
她也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主仆的尊卑。
隻見她猛地往前一竄，伸出右腿，對著朱橫明的小腿肚，輕輕地來了一記極其刁鑽的“掃堂腿”。
“哎——！”
朱橫明隻覺得小腿一麻，重心瞬間失衡。
他還冇反應過來，胡蘭蘭已經連拉帶拽，把他整個人粗暴地塞進了路邊一座長滿了青苔的巨大太湖石假山底部的窟窿裡。
“咚！”
朱橫明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堅硬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刁奴！】
他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屈辱的咆哮。
【你竟敢對朕下黑腳？！】
【朕要誅……】
“噓！”
胡蘭蘭的聲音從洞口傳來，把他後麵的話堵了回去。
……
這是一個怎樣屈辱的藏身之所啊。
這根本不是什麼山洞，這隻是假山為了排水和營造美感，在底部留出的一道狹窄縫隙，勉強能塞進一個人。
洞裡寬不過兩尺，陰暗潮濕，地上全是腐爛的枯葉和黏膩的爛泥。
朱橫明被迫蜷縮著他那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膝蓋頂著下巴，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剛換上的那件還算乾淨的灰黑色太監服，此刻已經徹底和泥水融為一體。
更要命的是。
一隻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長著許多條腿的黑色潮蟲，極其囂張地，慢悠悠地，順著他的鞋麵，爬了過去。
“！！！”
朱橫明的臉色瞬間發青，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重度潔癖的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尖叫。
【汙穢！肮臟！】
他閉上眼睛，渾身都在發抖。
【老爺我……今日受的這些泥點子，他日定要用滿朝貪官的血來洗刷！】
【這筆賬，朕全記下了！】
胡蘭蘭正蹲在洞口，手忙腳亂地用幾片不知從哪薅來的大芭蕉葉，把洞口擋得嚴嚴實實。
聽到裡麵傳來磨牙的聲音，她趕緊回頭。
她拍了拍朱橫明的肩膀，語氣像是在哄自家那條社恐的狗“大凶”。
“老爺，委屈您在這兒當會兒‘山頂洞人’了。”
“千萬彆出聲，連個屁都不能放啊。”
“我去前麵探探路，看看有冇有熟悉的臉，給您弄套乾淨的、能見人的衣裳過來。”
“咱們得體體麵麵地混進去不是？”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心聲。
【哎喲，看這可憐見的，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現在縮成個球了。】
【黃老爺乖啊，等我借了衣服回來，就帶你裝逼帶你飛，帶你重回皇位！】
【你就安心在這當你的‘洞主’吧。】
朱橫明氣得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快！滾！去！拿！衣！服！”
“好嘞！”
胡蘭蘭麻利地應了一聲，貓著腰溜走了。
……
洞口徹底安靜了下來。
朱橫明一個人被封印在這黑暗、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假山洞裡。
外麵傳來太監宮女們灑掃庭院的“沙沙”聲，還有巡邏禁軍盔甲碰撞的金屬聲。
那些曾經讓他覺得煩躁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像是在提醒他，自己離那個世界有多遙遠。
強烈的生理不適，讓他腦海裡開始瘋狂回放剛纔胡豔豔那八十個宮女收集露水的奢靡畫麵。
那八十個穿著華服、捧著玉瓶的宮女。
和此刻縮在泥水裡、與蟲子為伴的自己。
形成了極其鮮明、極其諷刺的對比。
朱橫明的眼神，在黑暗中慢慢變了。
變得極其銳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他那因為發燒而有些混亂的大腦，此刻卻以前所未有的清醒，開始飛速運轉。
【胡鬨那個小王八蛋的算盤……是怎麼撥的來著？】
朱橫明在心裡，具象出了一把巨大的、純銅的算盤。
【好，開始算賬！】
【收集一滴晨露，需要一個宮女半個時辰的工時。】
【八十個宮女，一早上就是四十個時辰，這還是在她們不偷懶的情況下！】
【一個宮女的月例銀是二兩，摺合到每日，大約是六十七文錢，一個時辰就是五文多。】
【光是這工時，就要花掉至少二百文錢！】
【還有那些裝露水的和田玉瓶，朕記得清楚，內務府報上來的采買價，是一個三百兩！】
【三百兩白銀！！！】
朱橫明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三百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他想起來了。
在城外，那兩個又大又甜的烤紅薯，隻要三文錢。
三百兩銀子，就是三十萬文錢。
如果換成烤紅薯……
“劈裡啪啦——”
心中的算盤珠子瘋狂作響。
【能買二十萬個！】
【二十萬個烤紅薯！！】
朱橫明被這個數字震驚了。
【足夠京城外那幾千個流民，吃上整整幾個月了！】
【而朕的貴妃，就拿這筆錢，去裝幾滴沾滿蟲屎的露水？！】
【瘋了！簡直是瘋了！】
【這後宮的女人，不是在敗朕的家，她們是在吃朕的肉，喝朕的血！】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朱橫明的尾椎骨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等朕換回龍袍！】
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起草著未來的聖旨。
【第一道聖旨，就是徹查後宮用度！】
【所有和田玉器，全部換成粗陶罐子！】
【所有嬪妃的份例，減半！不，減去七成！】
【什麼胭脂水粉，什麼綾羅綢緞，全都停了！】
【以後全後宮，都給朕去吃糠咽菜！紡紗織布！自給自足！】
……
就在朱橫明熱血沸騰，激情澎湃地擬定著“後宮消費降級N條計劃”時。
假山洞的另一頭，突然傳來“喵嗚——”一聲極其肥膩、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叫聲。
緊接著。
一顆橘黃色的、毛茸茸的大腦袋，探了進來。
那是一隻胖得像個煤氣罐、走起路來肚子上的肉都在晃盪的禦貓。
是平日裡被各宮嬪妃們用小魚乾和羊奶喂得流油的橘貓“富貴”。
這假山洞，是它睡午覺的秘密基地。
“富貴”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鑽了進來。
然後，它看到了一個渾身泥巴、蜷縮在角落、散發著一股奇怪味道的黑臉生物。
它的“床”，被占了。
“喵——！！”
“富貴”瞬間弓起背，全身的橘毛都炸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
那雙碧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橫明。
大梁的皇帝，天下的共主，九五之尊。
此刻，隻能死死地貼著冰冷的石壁，瞪著那隻比豬還胖的橘貓，進行著一場跨物種的、毫無威懾力的眼神較量。
朱橫明看著那隻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和他那圓滾滾的肚子。
心中，是無儘的絕望。
【朕的後宮，連一隻貓都比朕吃得胖！】
【朕昨晚還在啃冷饅頭，它肯定剛吃完小魚乾！】
朱橫明的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扣口糧！】
【等朕回去，不僅人的份例要減！】
【連貓的、狗的、鳥的口糧，全都要一起扣！】
【禦膳房再敢給它喂小魚乾，朕就把禦廚和小魚乾一起打包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