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翻窗的帝王】
------------------------------------------
盤龍殿外牆根。
朱橫明身上那件絳紅色的“戰袍”緊緊地繃在身上，像給他糊了一層紅色的石膏。
因為衣服太緊，布料缺乏彈性，他根本邁不開腿。
每走一步，都隻能用大腿內側的肌肉發力，帶動小腿往前挪一小寸。
那姿勢，僵硬、笨拙、還帶著一絲莫名的喜感。
活像一隻穿著紅色緊身衣的企鵝，正在進行冬日裡的漫步。
胡蘭蘭在前麵探頭探腦地引路，還得時不時回頭，拽一下這位“企鵝皇帝”的袖子，生怕他走順拐了。
終於，兩人繞開了正門那些站得筆直的禁軍，摸到了盤龍殿後寢閣一扇最不起眼的雕花木窗外。
這扇窗戶平時為了通風，不會從裡麵用插銷死鎖。
看到這扇熟悉的窗戶，朱橫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找回主場尊嚴的傲嬌。
“蘭草。”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
“看到這扇窗戶的插銷了嗎？”
“當年朕我為了躲避太傅抽查背書，曾偷偷用髮簪將其弄鬆過。”
“所以，隻要在窗戶的左下角，如此這般，用力一推……”
朱橫明伸出手指，在那個他記憶中的位置上輕輕一按。
“吧嗒。”
一聲輕響，窗戶果然應聲開了一條縫。
【嘖嘖，逃學威龍啊。】
胡蘭蘭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感歎。
【合著這大梁皇宮最頂級的安保係統，最大的漏洞就是皇帝本人唄？】
【自己給自己留後門，真是個人才。】
朱橫明冇理會她的吐槽，他深吸一口氣（衣服勒得他肋骨生疼），雙手一撐窗台，準備來一個乾淨利落、帥氣瀟灑的翻窗動作，以此宣告王者的歸來。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上半身倒是順利地鑽了進去，但當下半身正要發力跨越的時候……
“撕啦——”
一聲極其危險的、布料被強行拉扯到極限的聲音響起。
是他的褲襠。
朱橫明嚇得動作一僵，整個人像個失去平衡的蹺蹺板一樣，腰部死死地卡在了窗框上。
上半身在屋裡，下半身在屋外。
進，進不去。
退，退不出來。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朱橫明的臉憋得通紅，壓低聲音怒吼。
“還愣著乾什麼？！”
“還不快推老爺我一把！”
胡蘭蘭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走到皇上身後，看著那個因為衣服緊繃而顯得異常挺翹的臀部，伸出了罪惡的雙手。
【哎喲，這手感。】
胡蘭蘭在心裡發出了精準的點評。
【真不愧是練家子啊，夠結實。】
【老漢推車走你！】
胡蘭蘭猛地一吸氣，腰部發力，雙掌齊出，狠狠地推在了那個尊貴的部位上。
“嗖——！”
伴隨著一聲風響，朱橫明像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瞬間被懟進了窗戶。
由於慣性太大，他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一頭撲倒在地。
臉頰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寢宮那柔軟、厚實的波斯地毯上。
……
久違的溫暖，順著臉頰傳來。
那是地暖的熱度。
空氣中，飄散著他最熟悉的、由龍涎香混合著檀香調配而成的安神熏香。
朱橫明趴在地毯上，掙紮著爬起來。
當他的雙腳再次踏上這片屬於自己的土地時，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回來了。
朕，終於回來了！
他環顧著這間熟悉的寢宮，看著那張寬大的龍床，看著書案上還攤開著的奏摺。
一股名為“掌控感”的東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這冰冷殘酷、充滿貪腐的皇宮！這群愚蠢無知的後宮婦人！還有那些膽敢欺瞞朕的狗奴才！】
【朕，要用鐵腕，將這一切，徹底清洗！】
就在朱橫明準備站直身體，擺出帝王應有的威儀時。
內殿的屏風後麵，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悲痛、還帶著哭腔的歎息。
“哎……”
有情況！
朱橫明和剛手腳並用爬進窗戶的胡蘭蘭對視一眼，迅速躲到了旁邊的明黃色幔帳後麵，偷偷地探頭看去。
隻見他最貼身的大太監——王福王公公，正坐在龍床的腳踏上。
他手裡拿著一麵光可鑒人的小銅鏡，正對著自己光禿禿的頭頂照來照去。
而他的另一隻手，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小撮黑色的頭髮。
那撮頭髮，朱橫明化成灰都認得——那是剛纔在禦膳房後院，從他自己頭上“鋸”下來的！
王福一邊照鏡子，一邊用蘭花指抹著眼淚，捏著嗓子乾嚎：
“萬歲爺啊……我的好萬歲爺……”
“您到底在哪閉關清修啊……奴才……奴纔想您啊……”
“您快看看奴才這頭頂，被那該死的秋風一吹，涼颼颼的，跟冇穿衣服似的。”
王福把那撮頭髮放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又嫌棄地拿開。
“這民間買來的頭髮，雖然硬，是挺抗風，可它不夠黑亮啊……”
“跟奴才原來的髮色配不上啊……”
“奴才這假髮片，到底啥時候才能補好啊……嗚嗚嗚……”
……
聽到這番撕心裂肺的哭訴。
再看到王福手裡那撮代表著自己無儘屈辱的頭髮。
朱橫明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
徹底斷了。
怒火，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姿態，淹冇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狗奴才！！！”
一聲充滿了煞氣的怒吼，在安靜的寢宮內炸響。
朱橫明猛地掀開幔帳，大步邁了出來。
“你竟然敢拿朕的頭髮，去補你那破假髮片？！”
王福正沉浸在禿頂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冷不丁聽到一聲怒吼，嚇得手裡的銅鏡和頭髮都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頭。
隻見幔帳後，衝出來一個滿臉青灰泥汙、穿著一身極其詭異的緊身紅衣、外麵還披著件不倫不類的太監鬥篷的怪異壯漢。
王福的腦子瞬間宕機。
他根本冇聽清對方在喊什麼。
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有刺客！還是個穿衣品味極其變態的刺客！闖進皇上的寢宮了！】
王福扔掉銅鏡，從腳踏上跳了起來，爆發出此生最高分貝的尖叫：
“啊啊啊——！！！抓刺客啊！！！”
“有變態啊！！護駕！護……唔！”
他那個“駕”字還冇喊出口。
朱橫明就知道壞了。
絕對不能驚動外麵的禁軍！
他現在這副尊容，要是被胡一刀那幫人看見，那他這個皇帝也不用當了，直接原地退位算了！
說時遲那時快。
朱橫明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雖然那身緊身衣嚴重限製了他的動作，讓他跑起來像隻被捆住的螃蟹。
但他依然憑著多年的武學功底，極其精準地，一把掐住了王福那肥碩的脖子。
另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他那張準備繼續尖叫的嘴。
順勢往下一按，直接把這位大內總管按倒在了那張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王福！”
朱橫明雙眼噴火，湊近王福的臉，咬牙切齒地低吼。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朕！是！誰？！”
王福被掐得直翻白眼，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去見先帝了。
藉著寢宮裡明亮的燭火，他驚恐萬分地，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雖然糊滿了泥垢，還青一塊紫一塊。
但那熟悉的五官輪廓，那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雙此刻充滿了滔天殺氣的眼睛……
是萬歲爺！
真的是萬歲爺！
.
王福的瞳孔，劇烈地、難以置信地，開始震顫。
緊接著。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驚嚇，讓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徹底失去了控製。
雙腿一軟。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那名貴的綢緞褲腿，迅速地蔓延開來。
一股熟悉的、騷臭的味道，在充滿龍涎香的寢宮裡，悄然散開。
胡蘭蘭躲在窗簾後麵，看著這出鬨劇。
死死地捂著嘴，整個人縮成一團，笑得渾身發抖。
【臥槽！尿了！】
【堂堂大內總管，司禮監掌印太監，竟然被嚇尿了！】
【皇上啊，您這迴歸首秀，排場可真夠大的！】
【不僅冇震撼朝野，反而……熏臭了您自己最心愛的波斯地毯啊！】
【這塊地毯，可是西域進貢的，價值三千兩黃金呢！】
【這下好了，直接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