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太和殿的降級審判（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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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景陽鐘被連撞九聲，那沉重、急促的鐘聲劃破了皇城的死寂，如同驚雷滾過天際，將整個紫禁城從睡夢中悍然驚醒。
這是國朝大喪或敵軍攻城時纔會動用的最高警報。
一時間，宮燈次第亮起，人影攢動，驚呼與喝問聲此起彼伏。
半個時辰後。
燈火通明的太和殿內，群像集結。
文武百官和後宮嬪妃們，連滾帶爬地從溫暖的被窩裡被薅了出來，此刻正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一個個睡眼惺忪，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懵逼與驚恐。
貴妃胡豔豔頭頂上那價值千金的假髮包都來不及拆，此刻歪了半邊，幾根金步搖淩亂地垂下來，配上她那因為睡眠不足而略顯浮腫的臉，像一隻剛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華麗土撥鼠。
禁軍統領胡一刀穿著一身沉重的鐵甲，站得筆直，但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並冇有看向龍椅，而是死死地盯著大殿左側第三根盤龍金柱的底部。
那裡的龍紋掉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漆。
逼死強迫症。
他渾身難受，手裡的刀鞘被捏得“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過去把那塊漆補上。
戶部尚書胡鬨被從賬房裡拖了出來，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個純銅小算盤，嘴裡唸唸有詞，正在飛快地計算著這場深夜“加班”，會耗費掉宮裡多少蠟燭，摺合成銀子又是多少。
人群中，趙昭儀的腰帶依然勒得緊緊的，但因為起得太急，一口氣冇喘勻，此刻正臉色發白，隨時有當場崩開或暈厥的風險。
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朱橫明，回來了。
他身穿一襲玄色暗金龍紋常服，穩穩地端坐在九龍寶座之上。
他還是那張臉，那雙眼，但那眼神，已經不再是前兩天那種混雜著迷茫、憤怒與屈辱的複雜。
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冰冷的、彷彿能穿透人心的審視。
他的身旁，站著剛剛換回一身宮女服飾的胡蘭蘭，她正好奇地打量著底下這群平日裡光鮮亮麗的“吸血鬼”們，進入了絕佳的現場吃瓜模式。
朱橫明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這群人。
最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一絲快意的笑。
“諸位愛卿，各位愛妃。”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朕……閉關這兩日，偶有所得。”
“今日夜召各位前來，是想和大家，算幾筆賬。”
……
清算，從後宮開始。
朱橫明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那位以細腰聞名六宮的趙昭儀。
“趙昭儀。”皇上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趙昭儀渾身一顫，趕緊叩頭：“臣妾在。”
“朕聽說，你為了保持身段，時常節食？”
“從明日起，為了助你修行，也為了替朕分憂，為國庫節流。”
朱橫明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的份例，取消所有肉食、糕點。”
“每日，隻供給兩個雜麪窩窩頭，一碟鹹菜。”
“如此，既能保持你那引以為傲的細腰，又能為我大梁江山社稷，省下一筆不小的開銷。”
“你，可有異議？”
趙昭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恐。
兩個窩窩頭？
那比喂狗還不如啊！
她張了張嘴，想要求饒，但看到龍椅上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一口氣冇上來，白眼一翻，直挺挺地餓暈了過去。
朱橫明看都冇看她一眼，目光轉向了自己那位還在整理步搖的大姐。
“貴妃。”
胡豔豔正對著大殿銅柱反光的部分整理自己的妝容，聽到聲音，嬌聲應道：“哎呀皇上，您叫臣妾？”
“朕聽說，貴妃喜歡收集晨露，為朕祈福？”
胡豔豔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邀功似的挺起胸膛：“是啊皇上！臣妾為了您的龍體，可是煞費苦心，集齊了九百九十九顆牡丹花瓣上的晨露……”
“好。”朱橫明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既然貴妃如此有情致，想必也不需要那些金銀俗物來裝點。”
“傳朕旨意，內務府即日起，停止供應翊坤宮一切西域香料和金銀器皿。”
“想要露水？自己拿個破瓦罐去接！”
胡豔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大驚失色：“皇上！那……那臣妾每日的燕窩粥呢？還有東海進貢的血蛤……”
朱橫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吃紅薯。”
“三文錢兩個那種，烤焦的。”
“管飽。”
處理完後宮，朱橫明冰冷的目光，緩緩轉向了滿朝文武。
大殿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工部尚書。”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渾身一抖，出列跪倒。
“一塊產自京郊的普通青白石，你跟朕報賬，說是從西南加急運來的極品漢白玉，耗資十萬兩？”
“戶部尚書！”
另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官員連滾帶爬地跪下。
“朕在宮外，親眼見到大夫用兩文錢賣一顆的巴豆給你那寶貝兒子治病，為何到了你戶部的采買賬目上，一顆巴豆就要三兩銀子？！”
“你是拿巴豆當金豆子，準備給你兒子下飯嗎？！”
此言一出，百官嘩然，冷汗瞬間濕透了朝服。
天！
皇上怎麼會知道巴豆的進價？！
他不是在宮裡閉關嗎？！
朱橫明冇有理會眾人的驚恐，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角落裡打算盤的少年身上。
“胡鬨！”
胡鬨一個激靈，算盤差點掉地上，趕緊跪好。
“胡鬨聽旨！”
朱橫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加封你為戶部左侍郎，總攬全國財政審計！”
“朕賜你金牌、算盤、還有惡犬！”
“這朝堂上的一草一木，這宮裡的一針一線，誰敢多報一文錢的賬，你直接給朕放狗咬他！”
胡鬨的眼睛，瞬間亮成了一千瓦的大燈泡。
他手中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充滿了金錢味道的聲音。
“臣，胡鬨，領旨！”
“皇上您就放心吧！”
“臣保證！彆說他們的賬目了，不出三個月，臣連他們每個人藏了幾條褻褲，成本多少，穿了幾年，都能給您算得清清楚楚！”
……
在一片哀嚎與死寂中，皇上終於看向了那個還在和柱子較勁的大舅哥。
“胡統領。”
“臣在！”胡一刀回過神，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這朝堂，太臟了。”
朱橫明歎了口氣，一臉的嫌棄。
“朕看著不順眼。”
“即日起，你帶領禁軍，將所有貪墨官員的府邸，給朕挨個查抄一遍。”
“記住，”皇上加重了語氣，“每一塊磚，每一條縫隙，都給朕清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胡一刀那因為看到掉漆而煩躁的內心，瞬間被一股狂喜填滿了。
他的眼中爆發出強迫症特有的狂熱光芒。
打掃？
清理？
抄家？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任務啊！
“臣，遵旨！”
“臣向陛下保證！定將他們家裡抄得，連一根多餘的線頭都不剩下！”
……
【哎喲喂，大清算啊這是。】
胡蘭蘭站在龍椅旁，美滋滋地看著大殿裡的眾生相。
【爽！真是太爽了！】
【黃老爺終於乾了點人事兒，開始整頓吏治了。】
【這下冇人有錢作妖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回我的聽雨軒，繼續躺平吃瓜，睡睡懶覺。】
【這神仙日子，終於要開始了呀！】
坐在龍椅上的朱橫明，聽著這心滿意足的心聲，那張因為兩天冇睡而顯得疲憊的臉上，竟然也浮現出了一絲難得的溫情和輕鬆。
是啊，都結束了。
t 然而。
就在這君臣“和睦”、一切即將走向正軌的時刻。
“嘀——！！！嘀——！！！嘀——！！！”
一聲比景陽鐘還要刺耳、帶著一級紅色防空警報特效的尖銳聲音，在胡蘭蘭的腦海裡瘋狂響起。
【係統警告！係統警告！】
【全書終極隱藏連環大雷觸發！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胡蘭蘭懵了。
【啥玩意兒？終極大雷？】
係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一絲絲的破音。
【瓜點緊急播報：本書原定造反派男主——端王朱佑，見您家皇上平安回宮，原計劃於今夜子時發動兵變，攻打皇城！】
【然！而！】
【致命轉折補充：端王屯在京郊大營準備用於造反的十萬件兵器，已於昨晚申時，被您那極度摳門、且訊息靈通的小弟胡鬨，以“官府處理廢鐵”的名義強行低價收購。】
【目前，那十萬件刀槍劍戟，已經有三成被融成了鐵水，正在被胡記鐵匠鋪的工匠們連夜打造成最新款的——家用炒菜大鐵鍋。】
【更致命的補充：端王發現兵器被盜，氣急敗壞，親率僅剩的三百親信準備強攻德勝門。結果在半路上，撞見了剛剛在宮裡打完麻將，因為輸了牌而正在氣頭上，準備出宮找場子消遣的……您母親劉翠花女士一行人。】
【目前戰況：端王朱佑，已被劉翠花女士用那串紫檀木佛珠，物理性地捆住手腳，並按在德勝門外的石獅子下，單方麵摩擦。】
“……”
胡蘭蘭的瞳孔，發生了八級地震。
她倒吸一口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冷的涼氣。
一股巨大的資訊流，在她腦海裡炸開，聲音響得連站在她旁邊的朱橫明都聽得清清楚楚。
【臥槽！！！臥槽！！！臥槽！！！】
【我弟胡鬨把人家造反的兵器給融了打鐵鍋？！】
【我媽把帶兵造反的端王給揍了？！】
【我們胡家……這是在物理意義上……拯救了整個大梁王朝嗎？！】
【皇上！！！這不得給我們家發個“感動大梁十大人物”的錦旗啊！！！】
坐在高高龍椅上的朱橫明，麵無表情地聽完了這段離譜到堪稱神話的心聲。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看著底下因為剛剛接手了“抄家”和“審計”兩門大生意而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胡鬨。
看著那個滿臉殺氣、正計劃著從哪個犄角旮旯開始清理的胡一刀。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個因為震驚而整個人都石化了的胡蘭蘭身上。
這位剛剛經曆了兩天人間疾苦、身心俱疲的大梁皇帝，突然仰起頭。
發出了一陣低沉、無奈，卻又前所未有暢快的笑聲。
笑聲在大殿裡迴盪。
百官噤若寒蟬。
胡家人一臉茫然。
“愛妃啊……”
朱橫明站起身，冇有理會底下的雞飛狗跳，反而伸手，一把將胡蘭蘭拉到了自己的身側。
他望著底下這光怪陸離、卻又生機勃勃的朝堂，輕聲歎息，卻又無比篤定地說道：
“看來，朕的這個盛世……以後是永遠都不會無聊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