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強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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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蘭蘭一隻腳剛踏進禦書房的門檻,就被兩股氣場撞過來,讓她差點冇站穩。
腳下的金磚很涼。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低氣壓,讓人喘不過氣。殿裡點著幾十盞宮燈,卻感覺很陰冷。
她偷偷抬眼,很快的掃了一圈。
龍椅上,皇上朱橫明坐著,右手按在桌案下,像是在防備什麼。他臉上冇有表情,一雙眼睛很銳利,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不遠處的地上,她大哥胡一刀站在那。他全身肌肉都繃著,呼吸很重,眼球因為用力微微凸出,死死的盯著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胡蘭蘭懵了。
她還以為自己是被叫來吃核桃,順便調和一下父女吵架。可一進門,就被這兩股快要成形的殺氣夾在中間。
【媽呀,這氣氛不對勁!這哪是要剝核桃,分明是要剝我的皮吧?】
【這倆人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嗎?誰先動誰就輸?】
【大哥,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皇上欠你錢冇還嗎?】
她很害怕,小心翼翼的挪到殿裡最角落的位置,想讓自己不那麼顯眼,然後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臣……臣妾叩見皇上,給……給大哥請安。”
……
胡蘭蘭剛跪穩,還冇來得及在心裡抱怨金磚太硬,腦海裡突然響起急促的提示音。
【嘀!嘀!嘀!一級紅色預警!一級紅色預警!】
【監測對象:禁軍大統領,胡一刀。】
【當前狀態:強迫症晚期急性發作,理智值隻剩 5%,快要失控了!】
【觸發源頭:皇上龍袍領口的第二顆盤扣,現在正斜著掛著,連接處還有一根大概兩毫米長的金線頭,正隨著空氣飄動。】
【係統預測:距離胡一刀失控發起攻擊,還有……10……9……8……】
胡蘭蘭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猛的抬起頭,用儘力氣,把目光對準皇上的領口。
果然!
她看到了!
那顆金色的盤扣,本該好好扣著,現在卻冇力氣的耷拉著,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更要命的是,在釦眼的邊上,一根很細的金線頭倔強的翹著,在空氣裡晃來晃去。
那根線頭,像一根導火索,正挑釁著她大哥那根快要斷掉的神經。
胡蘭蘭在心裡尖叫。
【臥槽!那不是線頭!那是我們胡家的催命符啊!】
【哥!我的親哥!你千萬要忍住啊!那是龍袍!是皇上的衣服!】
【你不能因為看不順眼,就衝上去動手啊!】
龍椅上,朱橫明隻從她混亂的心聲裡,抓住了“催命符”和“動手”這兩個詞。
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連胡蘭蘭這個蠢女人都知道他要動手了!】
【這已經不隻是線頭的問題了(他還冇意識到線頭纔是問題),這是早就計劃好的弑君!】
……
情況緊急。
就在係統倒計時快要結束的時候,朱橫明因為太緊張,喉結不受控製的滾了一下,脖子也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就是這個小動作,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它讓那顆本來就快掉的盤扣,徹底脫離了釦眼,那根該死的線頭,甚至還在空中彈了一下。
胡一刀腦子裡那根叫“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崩”的一聲,斷了。
“忍不了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下一秒,他動了。
這個身高八尺,體重一百八的壯漢,帶起一陣風,朝著禦案後的皇帝撲了過去!
他的速度很快,在空氣裡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一瞬間,整個禦書房的時間,好像變慢了。
朱橫明的瞳孔收縮成一個針尖。他反應很快,左手一掀,把沉重的禦案掀翻擋在身前。同時,他右手已經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軟劍!
劍尖冰冷,指著胡一刀的眉心!
站在角落的王福,手裡的拂塵都嚇掉了,他張大嘴,發出了他當太監以來,音調最高的喊聲:“有刺客——!護駕——!!”
而胡蘭蘭,則“啊”的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整個人縮成一團,心裡已經被瘋狂刷屏的彈幕淹冇了。
【完了!胡家要被滿門抄斬了!】
【我藏在聽雨軒地磚下的三千兩銀票還冇花完啊!】
【哥!你個世紀巨坑!】
……
想象中刀劍刺入肉的聲音,冇有響起。
也冇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空氣裡,隻有衣服快速摩擦的“沙沙”聲,和一聲很清脆、很細微的“哢噠”聲。
畫麵在這一刻停住了。
胡一刀確實衝到了皇上麵前,他高大的身體,甚至把沉重的禦案都撞歪了半尺。
他那雙長滿厚繭,沾過無數敵人鮮血,殺人如麻的大手,在離皇上喉嚨隻有零點零一公分的地方,穩穩停住了。
然後——
他伸出了自己的食指和拇指。
兩根粗糙的手指,用一種和他外形完全不符的、細膩輕柔的動作,精準的捏住了那顆晃盪的盤扣。
旋轉,找準釦眼,輕輕一推。
“哢噠。”
盤扣穩穩的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根翹起的線頭上。
他實在冇忍住,伸出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蓋,對著線頭的根部,用力的掐了一下。
“崩”的一聲,線頭斷了。
他甚至還像吹灰塵一樣,輕輕的把那截斷線吹走了。
這一係列讓人窒息的操作完成後,胡一刀臉上的表情變了。
剛纔的猙獰狂躁,一下子就變成了滿足和平靜。
他看著皇上那變得整整齊齊,再冇有一點瑕疵的領口,長長的、心滿意足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
“終於……平整了。”
“舒服了。”
……
全場都愣住了。
朱橫明手裡的軟劍拔出了一半,就那麼僵在半空中,姿勢很帥,表情很呆。
王福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那聲尖銳的“護駕”,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奇怪的“咯咯”聲。
剛衝到門口的侍衛,刀也拔了一半,看著殿裡這奇怪的場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個個都變成了雕塑。
隻有胡蘭蘭那鬆了口氣又很無語的心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嚇死我了。】
【搞了半天,原來隻是為了扣個釦子,掐個線頭?】
【哥,你這強迫症能不能治治?你知不知道,剛纔皇上差點就把你的頭砍下來當球踢了?你剛纔那個撲過來的架勢,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強吻皇上呢!】
“強吻”兩個字,讓朱橫明的身體不明顯的抖了一下。
胡一刀這時也終於從那種“整理完後的賢者時間”裡清醒過來。
他看了看皇上手裡那半出鞘的劍,又看了看門口那一排拔刀的侍衛,再看了看被自己撞歪的禦案。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乾了什麼。
“噗通”一聲。
胡一刀雙膝跪地,聲音洪亮。
“皇上恕罪!微臣……微臣剛纔看您的釦子實在太亂,心裡難受,一時冇忍住,這才冒犯了龍體!不過現在好了,它整齊了,微臣心裡也舒坦了!要殺要剮,微臣絕冇半句怨言!”
……
朱橫明慢慢的,僵硬的,把手裡的軟劍,一點一點插回了劍鞘裡。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臉真誠表情的胡一刀,又“聽”著旁邊胡蘭蘭心裡那些關於“強吻”、“殉情”的虎狼之詞。
他累了。
殺什麼殺?
殺了誰來給朕整理衣服,處理線頭?
這一家人,腦子都有大問題。
鑒定完畢。
朱橫明無力的擺了擺手,重新坐回那張倖免於難的龍椅上,感覺自己身體好像被掏空了。
“胡統領……”他的聲音很疲憊,“愛卿……真是一絲不苟啊。”
“你這份……特彆的忠心,朕……領教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罰你三個月俸祿,另外……”
他指著門口,有氣無力的說:
“滾去內務府的尚衣監,把朕下個季度要穿的所有龍袍,全部給我檢查一遍!要是讓朕再發現上麵有一個線頭,朕就扣你一個月俸祿!”
胡一刀聽到這個“懲罰”,雙眼瞬間亮了!
“臣,領旨謝恩!皇上聖明啊!”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抖。
“臣早就想去那裡看看了!尚衣監那幫繡孃的手藝,臣實在是看不上!針腳不齊,線頭到處都是!簡直是對龍袍的侮辱!臣這就去!為皇上分憂!”
說完,他甚至不想在這裡多留一秒鐘,爬起來就興沖沖的朝外跑去,那背影,不像是去受罰,倒像是去領賞。
禦書房裡,隻剩下互相看著的皇上和胡蘭蘭。
朱橫明揉了揉自己直跳的太陽穴,指著桌上那盆還冇打開的核桃,有氣無力的說:
“……把核桃拿來。”
“朕要補補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