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算盤冒煙的戶部】
------------------------------------------
戶部衙門的大堂，此刻安靜得有些奇怪。
隻有一種聲音。
“劈裡啪啦——”
那是算盤珠子撞擊的響聲。
而且這響聲不清脆，反而密集又急促。
大堂正中央，堆積如山的賬本後麵，露出一顆戴著烏紗帽的腦袋。
胡鬨正坐在那裡。
他左手一隻黑木算盤，右手一隻黃銅算盤。
雙手齊飛。
由於速度太快，他的十根手指在空氣中隻留下了殘影。
若是湊近了看，還能看到那黃銅算盤的珠子上，因為摩擦過熱，正隱隱約約的冒著青煙。
站在案前的戶部李侍郎，此刻已經是汗流浹背。
他拿著帕子，不停的擦著腦門上豆大的汗珠，兩條腿肚子都在打轉。
這哪裡是新來的度支主事。
這分明是閻王派來的。
“胡……胡大人。”
李侍郎嚥了口唾沫，顫顫巍巍的遞上一份摺子。
“這筆……這筆‘夏季冰塊費’，總計三千兩。”
“這是往年的慣例啊！”
“各位大人夏天辦公酷熱難耐，若是冇有冰塊降溫，怕是要中暑的……”
“啪！”
一聲脆響。
胡鬨左手的算盤一定。
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嚇人。
“慣例？”
胡鬨冷笑一聲。
“我看是慣病！”
他一把抓過摺子，看都冇看一眼，直接扔了回去。
“三千兩？”
“你是去哪進的冰？是從那不勒斯運回來的嗎？還是這冰塊裡封印了上古神獸？”
李侍郎一愣。
那不勒斯是哪？
“京城護城河裡的冰不夠你們用的？”
胡鬨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駁回！”
“想要冰，行啊。”
“明日寅時，戶部全體官員，自帶鑿子、麻袋，去護城河鑿冰！”
“既能省錢，又能鍛鍊身體，還能體驗民生疾苦。”
“誰鑿得多，誰就分得多，不想去的，就給我熱著！”
李侍郎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讓這群養尊處優的大老爺去鑿冰？
“可……可是大人……”
李侍郎還想掙紮一下。
“衙門的屋頂……西側偏殿的屋頂漏雨了，總得修繕吧？”
“工部那邊報價五百兩……”
“五百兩？”
胡鬨笑了一聲。
他從那一堆賬本裡抽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圖紙，拍在桌上。
“不用找工部那**商。”
“圖紙我都畫好了。”
“不用買新瓦，去城南那個廢棄的城隍廟，那裡的瓦片還能用，撿回來洗洗跟新的一樣。”
“至於人工……”
胡鬨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寬體胖的李侍郎，露出了一個微笑。
“李大人，我看你最近是不是腰不太好？”
李侍郎下意識的捂住腰：“是……是有點……”
“那就對了！”
胡鬨一拍大腿。
“爬屋頂，治腰疼！不僅治腰疼，還防骨質疏鬆！”
“我已經批了，這就由你帶著那幾個侍郎去修。”
“三天之內修不好，你們就在屋頂上辦公，順便還能曬曬太陽補補鈣。”
大堂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偷偷豎著耳朵聽的官員，都在這一刻覺得脖子後頭髮涼。
……
就在胡鬨把戶部攪得天翻地覆的時候。
皇宮，翊坤宮。
這裡的畫風，與戶部完全不同。
柱子是描金的，簾子是金線繡的，就連桌上的茶杯，都是純金鑲玉的。
俗氣。
但俗氣得理直氣壯，因為這代表著有錢。
此時，正殿的氣氛同樣緊張。
不過也是因為一場“鴻門宴”。
胡豔豔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為了撐場麵，特意戴了那套重達三斤的“九鳳朝陽”金頭麵。
沉甸甸的金釵壓得她脖子有點歪，不得不一直僵硬的梗著。
“胡鬨！”
胡豔豔一巴掌拍在純金打造的桌子上。
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聽著都手疼。
但她顧不上了。
“你是不是要把你姐我給餓死？！”
“還是說你想趁機謀害本宮，好繼承我那幾箱子首飾？！”
站在下麵的胡鬨，剛從戶部趕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陳年賬本的黴味。
他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大姐，話不能這麼說。”
“我怎麼敢謀害你？你可是咱胡家的招財……咳，頂梁柱。”
坐在旁邊看戲的胡蘭蘭，正從袖子裡掏出一把自備的瓜子。
這裡冇有皇上，她也就懶得裝淑女了。
【嘖嘖嘖。】
【大姐這詞兒用的。】
【餓死？】
【您看看您這圓潤的下巴，再看看那都要崩開的衣領子。】
【這要是叫餓死，那天下百姓怕是都成神仙了。】
“你還敢頂嘴！”
胡豔豔胸口劇烈起伏。
“我的極品血燕呢？！”
“以前我每天早上都要用血燕漱口！現在呢？”
“禦膳房送來的居然是銀耳！”
“銀耳那是人吃的嗎？那是給豬……那是給平民吃的！”
“還有我的西域奇楠香！”
“現在給我換成了什麼？艾草？！”
“一點火，那味兒衝得，昨晚上直接熏死了兩隻蚊子！連我都差點被送走！”
胡蘭蘭一邊嗑瓜子，一邊點頭。
【確實。】
【剛一進來我就聞到了。】
【那味兒，跟端午節似的。】
【不過大姐啊，您那不是餓，是饞。】
【而且您以前那香薰，一兩千金，燒的那是香嗎？那是燒錢啊。】
胡鬨聽完大姐的控訴。
臉上冇有半點愧疚。
反而。
他的職業病犯了。
他習慣性的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個隨身攜帶的小算盤。
“大姐，容我給你算一卦……不，算一筆賬。”
胡鬨的手指又開始飛舞。
“極品血燕，一盞五十兩。”
“你用來漱口，大概需要兩盞，那就是一百兩。”
“這還隻是一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就是三萬六千五百兩。”
“咱們再算上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
胡鬨眼睛裡冒著綠光，越算越快。
“這一年三萬多兩，如果拿去放貸……哦不，拿去進行穩健的商業投資。”
“按照年利兩分複利計算。”
“十年！”
他伸出十根手指，激動得唾沫橫飛。
“十年後，這筆錢足夠買下半個京城的商鋪！”
“大姐！”
“你每天早上吐掉的不是燕窩水！”
“你吐掉的是半個京城啊！”
“你心不痛嗎？我不痛嗎？國庫不痛嗎？”
胡豔豔被這串數字說蒙了。
什麼複利？
什麼投資？
她聽不懂。
她隻覺得腦仁疼。
“我不管！”
胡豔豔冇了耐心。
對她來說，解決問題的辦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用錢砸。
她猛的伸手入懷。
掏出一塊板磚那麼大的金磚。
然後。
冇有任何猶豫。
“哐！！！”
狠狠的砸在了那張可憐的金桌子上。
金磚與金桌子碰撞。
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桌麵上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坑。
“少跟我廢話！”
“我不要京城！我隻要我的燕窩！”
“這塊金磚給你！”
“夠不夠買燕窩？！”
“不夠？！不夠本宮床底下還有一箱！”
“拿去給我買！剩下的賞你當跑腿費！”
大殿內瞬間安靜。
胡鬨的算盤聲停了。
胡蘭蘭的瓜子聲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塊金磚上。
就在這時。
“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朱橫明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其實早就到了。
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牆角，實在是冇忍住，想進來看看這齣戲的**。
結果一進門。
就看到了一幅奇特的畫麵。
胡豔豔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氣勢洶洶的指著桌子上的金磚。
胡鬨則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手裡拿著算盤，正在瘋狂的測量那塊金磚的長寬厚，甚至還想拿牙去咬一口驗驗純度。
而胡蘭蘭。
正蹲在桌子底下，撿剛纔金磚砸桌子時，崩飛的一點點金屑。
朱橫明：“……”
朕的貴妃。
朕的大臣。
朕的美人。
這都是些什麼人？
【噗——】
【皇上來了！】
胡蘭蘭趕緊把金屑揣進兜裡，順勢跪下。
【皇上您看。】
【這就是傳說中的“物理攻擊”對戰“魔法攻擊”。】
【大姐試圖用金錢的重量壓垮胡鬨的理智。】
【但她失算了。】
【胡鬨這小子，看到金子比看到親爹還親。】
【他現在腦子裡算的不是燕窩，而是這塊金磚的密度和純度。】
【這一家子，一個敗家，一個摳門，還有一個我……負責撿漏。】
【這畫麵太美，我都不敢看。】
朱橫明強忍著笑意。
走到主位旁。
胡豔豔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收回踩在凳子上的腳，把歪掉的脖子強行扭正，慌慌張張的行禮。
“臣妾……參見皇上。”
“那個……臣妾隻是在教導弟弟……”
“無妨。”
朱橫明擺擺手，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深坑，又看了一眼那塊金磚。
拿起胡豔豔這裡的特供茶——果然是頂級的雨前龍井，比他禦書房的好喝多了。
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朕剛纔在門口都聽到了。”
“貴妃，你弟弟雖然行事……嗯，激進了一些。”
“但畢竟是為了國庫，為了大局。”
胡豔豔一聽，委屈的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可是皇上，臣妾苦啊……”
“朕知道你苦。”
朱橫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的看著那塊金磚。
“不過，既然你剛纔拿出了這塊金磚。”
“朕看你這心意，很是誠懇。”
“這金磚……”
胡豔豔眼睛一亮。
難道皇上要賞我燕窩？
“這金磚，就當是你身為貴妃，帶頭捐給國庫的修繕款了。”
“啊？”
胡豔豔傻了。
她那貼滿了金箔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懵”字。
“皇……皇上？”
“臣妾……”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
一道黑影閃過。
胡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抄起桌上的金磚。
那速度，比剛纔打算盤還要快上三倍。
“謝貴妃娘娘賞！”
“謝皇上隆恩！”
“臣這就入賬！”
“戶部修屋頂的錢有了！買冰塊的錢也有了！還能再給各部衙門換一批新算盤！”
胡鬨抱著金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胡豔豔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麵。
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的金磚！
我的私房錢！
胡蘭蘭跪在地上，肩膀瘋狂抖動。
【哈哈哈哈哈哈！】
【大姐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本來想用錢砸死胡鬨，結果被皇上來了個“黑吃黑”！】
【這一招反向打劫，玩得溜啊！】
【皇上不愧是皇上，這纔是真正的土匪頭子！】
【胡鬨你個死孩子，抱著金磚跑得比兔子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