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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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日頭正盛。
這些人的悲歡，此刻表現得很明顯，但又互不相乾。
落選的秀女們哭成了一片。
有的是怕回家被父母責罵，斷了家族攀附權貴的希望。
有的對著鏡子傷心，想不通自己這麼好看，皇帝為什麼看都不看一眼。
還有些人，純粹是被大殿上那血腥的一幕嚇到了，現在隻想趕緊回家，再也不想進這皇宮了。
而那幾個被留了牌子的中選者，日子也並不好過。
她們臉色發白，三三兩兩的互相扶著，看起來都很虛弱，雖然成了皇帝的女人，可一想到剛纔龍椅上那位君主看過來時，那種看死東西一樣的眼神，她們就從心底發冷。
這哪裡是選妃，感覺更像是被閻王爺點名。
在這片混亂中，胡蘭蘭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倒也不顯眼。
她正用袖子使勁的擦著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實際上，她隻是往袖口裡吐了點唾沫，用濕布來回摩擦眼皮，想弄出哭過的樣子。
為了讓戲更真，她還伸出左手，在自己大腿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大腿上傳來的劇痛，疼得她眼淚一下就冒了出來。
很好，這下像了。
她一邊小聲的抽噎，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念起了悼詞。
“嗚嗚嗚……我的懶覺冇了……我的回籠覺也冇了……連午後小憩都成了奢望……”
“宮裡規矩那麼多，聽說早上卯時就要起來請安？卯時是幾點來著？五點？”
“那是我家後院拉磨的驢過的日子！”
“我的人生，從今天起，就要變成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了嗎？”
就在她難過的時候，腦海裡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又響了起來。
【滴！宿主請節哀。】
【根據本係統精密換算，您目前的位分是從六品才人，月例銀子為二十兩。】
【大梁王朝物價參考，京城最有名的聚德樓，一隻果木現烤的脆皮烤鴨，售價二兩銀子。】
【也就是說，您辛辛苦苦上班一個月，不吃不喝，不打賞下人，所有的工資，隻夠買十隻烤鴨。】
【連塞牙縫都不夠。】
隻……夠……吃……十……隻……鴨……子？
這個事實一下子擊中了胡蘭蘭。
她再也忍不住了。
“哇——！”
一聲大哭，從她嘴裡爆發出來。
這次，是真哭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特彆傷心。
“我的命……好苦啊！”
……
宮門口，家眷等候區。
原本因為秀女們陸續出來而變得吵鬨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見一個穿紫袍，戴梁冠的身影，正從遠處緩緩的走來。
他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個很大的空地。
就連守在宮門口的禁軍侍衛，都下意識握緊了刀柄，眼神裡滿是警惕。
來人，正是當朝宰相，胡土。
他麵容清瘦，嘴唇因緊張抿成一條直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刻薄。
他的眼神銳利，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帶著一種壓迫感。
實際上，他隻是高度近視，忘了戴那副高價買來的水晶眼鏡，此刻正眯著眼，拚命在人群裡找自家閨女的身影。
他的步伐沉重又緩慢。
其實，他隻是因為要麵對這麼多陌生人，社恐症發作，雙腿發軟，全靠意誌力纔沒當場倒下。
躲在不遠處一根硃紅大柱後麵的王禦史，看著這一幕，嚇得發抖。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隨身的小本本，開始寫起來。
這位王禦史，正是第一章裡那位王小姐的親爹，他女兒落選了，胡蘭蘭卻被留了牌子，這讓他對胡土的恨又多了一層。
“看胡賊這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肯定是因為皇上留了他女兒的牌子，心裡又驚又怕！他在盤算，盤算怎麼利用女兒這顆棋子，來控製後宮，影響朝局！”
“太可怕了！這老賊每一步都是算計！心思太壞了！”
就在王禦史腦子裡已經上演一場政變大戲時，胡土終於在人群角落裡，看見了那個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身影。
胡土的心猛的一揪。
閨女哭了！
哭得這麼傷心！
是被那個皇帝嚇到了？還是被其他秀女排擠了？
他心裡想了很多，快步的衝了過去，穿過人群，來到胡蘭蘭麵前。
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頭，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安慰她。
但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感覺到了四麵八方投來的好奇、探究的目光。
“唰”的一下，社恐症又上來了。
胡土的手尷尬的僵在半空。
他僵在半空的手，伸出去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最後，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保持手伸出的姿勢，僵硬的，對著空氣，拍了拍。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想用威嚴的聲音掩飾自己的緊張。
“蘭、蘭蘭……”
完了，又結巴了。
胡蘭蘭正哭得投入，冷不丁聽到自家老爹的聲音，嚇得一下從地上彈起來，站得筆直。
“爹，我在！”
她飛快的用袖子抹了把臉，看著胡土那張憋得通紅、眉頭緊鎖的臉。
她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老爹這表情，是要大白天給我上課了？是要說那段他喝多了就會唸叨的“想我胡家，三代忠良……”那一長串話了嗎？
我要不要配合他一下？表現出激動的樣子？
就在胡蘭蘭準備擠眼淚時，胡土又艱難的開口了。
他的臉因為用力，額角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記、記住……爹、爹的話……”
來了來了！他要說了！
胡蘭蘭重重點頭，聲音響亮：“女兒記得！忠君報國！光耀門楣！”
胡土聽到這話，人都傻了。
他急得連連擺手。
“不、不是……那些……回去再說……”
“是……是……”
他憋了半天，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吃、吃飽……穿、穿……秋褲……”
說完這幾個字，胡土感覺自己快要死在這了。
在這麼多同僚、下屬、禁軍麵前，討論秋褲這種東西，比讓他上朝跟政敵吵一天還難受。
他的臉，已經紅得快滴血了。
為了儘快結束這場公開處刑，胡土一咬牙，突然從寬大的紫色官袍袖子裡，掏出一個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沉甸甸包裹。
那包裹四四方方，看著就不輕。
他飛快的把包裹塞進胡蘭蘭懷裡，動作快得都出了殘影。
然後，他壓低聲音，急促的說：
“拿、拿著！彆……彆讓人看見！”
說完，這位胡相爺像是為了逃命，猛的一轉身，連不遠處的轎子都冇上，一頭紮進人群裡，很快就不見了。
隻留下抱著包裹一臉懵逼的胡蘭蘭，和躲在柱子後，已經激動到快昏過去的王禦史。
王禦史的筆在小本本上瘋狂的寫，寫下了一段目擊證詞。
【胡相與新晉才人在宮門前進行秘密交接！】
【胡相神色慌張，行蹤可疑，親手將一黑色包裹交給他女兒，還囑咐，彆讓人看見！】
【那包裹很重，裡麵可能是宮裡防禦圖，或通敵密信，甚至是劇毒之物！】
【用心太壞了！我一定要上報皇上！揭露這個惡人的野心！】
……
胡蘭蘭找了個冇人的牆角，掂了掂懷裡這個沉甸甸的包裹。
她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自己，才蹲下身，三兩下解開了裹得結實的黑布。
黑布揭開，露出的東西讓胡蘭蘭眼睛瞬間就直了。
包裹最上麵的，是一大包用油紙裹得嚴實的手撕風乾犛牛肉乾。
光是聞著那從油紙縫裡透出的香味，就讓她口水直流。
牛肉乾下麵，是厚厚一疊碼得整齊的銀票。
胡蘭蘭拿起一張看了看，都是“通寶錢莊”發行的一兩、二兩麵額的小票，方便在宮裡打賞下人或買零食。
在銀票的最底下，還壓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是她爹那潦草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大字。
“不夠，寫信回家，爹，有錢。”
她抱著那一大包牛肉乾，和那厚厚一疊代表著烤鴨的銀票，眼淚又汪汪的流了下來。
“爹！”
“你就是我的神！”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彆說十隻烤鴨了，我能買通禦膳房，把那十隻烤鴨變成一百隻！天天換著口味吃！”
就在她暢想未來的美食生活時，太監王福那公鴨嗓子又響了起來。
他拿著一卷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選秀的最終結果和位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吏部尚書之女李氏，端莊淑惠，冊為正四品昭儀，賜居鐘粹宮……”
“鎮國將軍之女王氏，性情溫良，冊為從五品美人，賜居儲秀宮東偏殿……”
一個個名字被唸到，有人高興有人愁。
最後，王福的目光落在胡蘭蘭身上，眼神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丞相之女胡氏蘭蘭，冊為從六品才人，賜居……聽雨軒。”
聽雨軒？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幾個新晉的才人、美人都向胡蘭蘭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一個碎嘴的小貴人忍不住跟旁邊的人小聲說。
“聽雨軒？那不是在皇宮西北角那個破院子嗎？年久失修，聽說一下雨就漏水。”
“可不是嘛，離冷宮隻有一牆之隔，半夜還能聽到裡麵的哭聲呢，把她安排到那，跟打入冷宮有什麼區彆？”
王福冷眼看著胡蘭蘭，皮笑肉不笑的說：“胡才人，接旨吧，雖然地方是偏了點，但這可是皇上親自為您挑選的，是恩典。”
實際上，他心裡很清楚。
皇上隻是隨手在皇宮地圖上最偏僻的角落指了一下，因為那裡最安靜，離養心殿最遠。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胡蘭蘭那雙剛哭過的眼睛裡，瞬間就亮了。
她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西北角？離養心殿最遠的地方？哈哈哈哈！皇上走過來起碼要半個時辰！他那個懶癌晚期的樣子，肯定一年都懶得來一次！”
“而且離冷宮近說明什麼？說明清淨！說明冇人敢來串門！說明我擁有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冇人管的自由地方！”
“安靜！自由！冇人管！我簡直可以天天在院子裡挖坑烤紅薯！夏天吃西瓜不吐籽！冬天圍著火爐吃火鍋！”
“這是什麼神仙日子！這哪裡是貶斥，這分明是恩典中的恩典，專屬的度假村啊！”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她幾乎是顫抖著，伸出雙手，用儘全身的力氣，從王福手裡接過了那捲決定她未來的聖旨。
她抬起頭，對著養心殿的方向，用儘了自己所有的演技，大喊了一聲。
“臣妾——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飽滿響亮，透著一股真情實意，以至於連見慣了大場麵的王福，都當場愣住了。
他看著胡蘭蘭那張漲紅的臉，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姑娘……
是不是被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