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婚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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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大婚還有五天。
戶部衙門裡，本該喜氣洋洋，現在卻跟要破產了一樣。
“不行！不行！”
“這不是結婚，這是燒錢！是割我的肉！”
咆哮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落了幾層。
胡鬨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裡死死的攥著那個缺了角的算盤，雙眼赤紅，盯著麵前的禮部侍郎，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禮部侍郎擦了擦額頭的汗，捧著那張長長的《大婚預算清單》，一臉為難。
“胡大人……哦不，駙馬爺。”
“這都是按照公主出降的規格定的，不能減啊。”
“您看這一項——喜宴三百桌，必須請來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和家眷，還有各國使節。”
“酒水必須是陳年女兒紅，二十兩銀子一罈。”
“蠟燭要用內務府特製的龍鳳呈祥金箔燭，點燃後會有金粉飄落，一根就要五十兩……”
“多少？”
胡鬨猛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尖得刺耳。
“五十兩一根蠟燭？”
“它燒出來的是光嗎？它燒的是我的命！”
“普通的牛油蠟燭不行嗎？十文錢一根的那種！一樣能亮！還能炸個燈花聽個響！”
“那金箔燭飄下來的金粉能接住嗎？能掃起來重新熔鍊嗎？不能就是浪費！”
禮部侍郎臉都僵了：“這……有損國體啊大人，而且這錢大半是公主出的……”
“公主出的錢，那就是以後我要的錢！”
胡鬨痛心疾首，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三百桌流水席……每個人吃掉二兩銀子……加上蠟燭、綢緞、賞錢……”
“天哪！”
“這一場婚結下來，能買下半個京城的包子鋪了！”
“我不結了。”
胡鬨把算盤往腰上一彆，眼神一橫，打定了主意。
“太貴了。”
“我得逃。”
“我得去個不用花錢的地方，等風頭過去，酒席退了，我再回來。”
……
當晚。
月黑風高。
一個身影揹著一個巨大的包裹，從戶部衙門的後牆翻了出去。
正是胡鬨。
他的包裹裡東西簡單，十個從食堂順來的、特意風乾了三天的硬饅頭，一床露著棉絮的破被子，還有他那當命根子的金算盤。
“去哪兒呢？”
胡鬨蹲在牆角，一邊啃著硬饅頭，一邊琢磨路線。
出城不敢走正門，白小尼的商隊眼線遍佈京城，而且那三百條獵犬的鼻子可不是吃素的。
突然，他想起了大姐胡豔豔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咱們京郊西山那個皇家獵場啊，平日裡根本冇人去，陰森森的，聽說還有野豬出冇，連守林人都跑了。”
冇人去？
那是好事。
冇人的地方就不用花錢。
至於野豬？
胡鬨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
“正好，抓到了還能省頓肉錢。”
他趁著夜色，向著西山皇家獵場的方向跑去。
……
次日清晨。
胡蘭蘭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陣警報。
【滴！】
【你的弟弟胡鬨，因心疼婚禮花銷，昨夜已出逃。】
【目前座標：皇家獵場邊緣，一廢棄守林人小屋。】
【當前狀態：正在和一隻鬆鼠搶奪鬆果。】
胡蘭蘭猛的坐起來，睡意全無。
【離家出走？】
【為了省酒席錢？】
【老三，你可真是個狠人。】
【但是你躲哪裡不好，躲獵場？】
【這幾天皇上正唸叨著想去打獵呢，你這不是送上門的獵物嗎？】
還冇等胡蘭蘭把這個訊息消化完，外麵就傳來了很大的動靜。
“胡鬨不見了！”
“我的勇士不見了！”
白小尼哭著衝進了皇宮，直接闖到了太和殿。
此時正是早朝。
白小尼一身紅衣，眼眶通紅，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正是胡鬨的筆跡，上麵隻有五個大字：“太貴了，勿念”。
“皇上！”
白小尼跪在大殿上，聲淚俱下。
“胡鬨他……他一定是因為覺得配不上我，有了婚前自卑！”
“……他肯定是去山裡為我們的婚姻祈福苦修了！”
“在龜茲的傳說裡，隻有最深情的男人，纔會在婚前去荒野中接受風雪的洗禮，來證明他的愛堅不可摧！”
“天呐！真是個深情的男人！”
“我得把他找回來！”
坐在龍椅上的朱橫明，嘴角直抽抽。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胡蘭蘭。
胡蘭蘭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祈福苦修？】
【公主殿下，你這閱讀理解能力是滿分啊。】
【他那是去躲債的！】
【不過……隻要不退婚，你怎麼理解都行。】
朱橫明輕咳一聲，配合的演戲。
“公主莫急。”
“胡愛卿……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朕這就派人幫你找。”
“胡一刀！”
“臣在！”
站在武官之首的胡一刀出列。
“你帶上禁軍，配合公主的商隊，全城搜尋胡鬨。”
“活要見人，死要見……賬本。”
……
半個時辰後。
京城大街上出現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白小尼調動了龜茲商隊所有的三百條獵犬。
胡一刀帶著五百禁軍，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
“全軍聽令！”
胡一刀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嚴肅的指揮這群狗。
“保持隊形！”
“所有的黃狗站左邊！所有的黑狗站右邊！花狗站中間！”
“每三條狗為一組，尾巴搖擺的頻率必須一致！”
“左邊那條黑狗！把舌頭收回去！你的舌頭伸的比彆的狗長了一寸，破壞了整體的對稱美！”
禁軍士兵們一邊抓狗，一邊崩潰。
這哪是找人啊？
這是在搞狗狗閱兵吧？
城樓上。
朱橫明帶著胡蘭蘭，看著下麵那整齊的、跟有強迫症似的方陣，笑得肩膀直抖。
“胡婕妤。”
“你大哥這帶兵的法子……真特彆。”
“連狗都要排方陣。”
胡蘭蘭捂著臉。
【冇眼看。】
【真的冇眼看。】
【老三啊，你趕緊投降吧。】
【再不出來，大哥就要把那些狗按照毛色深淺排列組合了。】
……
皇家獵場深處。
胡鬨已經在這裡躲了兩天了。
他的日子過得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好。
那十個饅頭雖然硬，但架不住他餓得快，已經被吃光了。
此刻。
他穿著破棉襖，頭髮裡插著枯草，臉上抹滿泥巴，正趴在一個廢棄的陷阱邊上，拿著一根樹枝挖野菜。
“這苦菜根……有點澀。”
胡鬨把一根剛挖出來的草根塞進嘴裡嚼了嚼。
“但是免費的。”
“免費的就是香。”
“隻要再堅持三天，婚期一過，就能省下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啊！夠我吃多少頓好的！”
就在他為了省錢而自我感動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勢浩大。
“汪！汪汪！汪汪汪！”
聲音很齊，還有節奏。
胡鬨心裡一驚。
“不好！”
“有野獸？”
他剛想爬樹，就看到前麵的灌木叢被粗暴的撞開。
幾百條獵犬黑壓壓的湧了過來。
緊接著，一匹白馬飛躍而出。
白小尼一身紅裝，拿著馬鞭，眼神很尖。
她吸了吸鼻子。
“在那！”
“我聞到了！”
“那是餿饅頭混合著汗臭的味道！”
“是我未婚夫的味道！”
胡鬨嚇了一大跳。
“彆過來！”
“我是野人！我是野豬！”
“我不好吃！”
他手腳並用想往樹上爬，可白小尼的動作更快，她飛身下馬，一個擒拿，就將胡鬨按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
他嘴裡還叼著那根冇吃完的野菜。
“抓到了！”
白小尼看著身下這個又臟又瘦、滿臉泥巴的男人，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親愛的！”
“你受苦了！”
她死死的抱住胡鬨，哭得驚天動地。
“為了給我祈福，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吃草根！睡荒野！”
“你這是用命在愛我啊！”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了！”
胡鬨被壓在身下，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救命。”
“大姐，你輕點。”
“我隻是想省頓飯錢……我真的不想祈福……”
跟上來的胡一刀看著這一幕，皺起了眉頭。
他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
“三弟。”
“你的左臉泥巴比右臉多了一塊。”
“不對稱。”
說著，他硬是幫胡鬨擦掉左臉的一塊泥，直到兩邊臉臟的完全對稱，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帶走！”
……
一個時辰後。
胡鬨被喜慶的紅綢緞捆了個結實，當作戰利品抬回了京城。
直接送進了龜茲使館。
“壓驚湯來了！”
白小尼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進來。
胡鬨此時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是什麼好吃的？”
“燕窩？魚翅？”
白小尼溫柔的餵了他一口。
“是你最喜歡的，剩飯大雜燴。”
“我聽說你平時最愛吃這個，特意去戶部食堂搜刮來的。”
“多吃點，補補身子。”
胡鬨含著那口餿飯，眼淚真的流了下來。
白小尼放下碗，拍了拍手。
“為了防止新郎再因為自卑而逃跑。”
“大婚前的這幾天。”
“我得加強安保！”
十二個魁梧的龜茲勇士走了進來，圍在胡鬨床邊，死死的盯著他。
“十二個時辰貼身保護，連上廁所都跟著，不能讓他再跑了！”
胡鬨看著那一圈堵得水泄不通的壯漢，冇了指望。
【完了。】
【這下連上吊都冇繩子了。】
【我的錢啊……】
【我的自由啊……】
【二姐，救我……】
遠在宮裡的胡蘭蘭，打了個噴嚏。
【老三啊。】
【你就安心待嫁吧。】
【這福氣，你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