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鑼鼓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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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
清晨的陽光剛剛灑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給震碎了。
這一天,京城的百姓們有幸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人類婚禮史上的“物種大融合”。
隊伍的最前方,是標準的八抬大轎,吹鼓手們腮幫子鼓得像青蛙,賣力地吹著《百鳥朝鳳》。
然而在他們身後,緊跟著的卻是一支充滿異域風情、甚至帶著一股孜然味的駱駝方陣。
整整一百頭雙峰駱駝,脖子上掛著金鈴鐺,每走一步都發出“叮噹”的脆響。駱駝背上馱著沉甸甸的紅木箱子,那是白小尼的嫁妝。
更有幾十個身穿露臍裝的西域舞娘,光著腳在紅毯上旋轉跳躍,手裡的鈴鼓拍得啪啪作響。
這種中西合璧的畫風,就像是用大蒜就著咖啡喝,有一種令人上頭的詭異感。
而作為今天的主角,新郎官胡鬨,此刻正騎在那匹名為“赤兔”、實則已經快被喂成豬的汗血寶馬背上。
胡鬨穿著那件重達三十斤的寶石喜袍,胸前掛著一朵比臉盆還大的紅綢花,整個人像個被綁架的紅包。
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心疼。
“撒喜糖啦!新娘子撒喜糖啦!”
伴隨著媒婆的一聲高喊,無數包裝精美的糖果像雨點一樣從後麵的花轎裡撒了出來。
那是內務府特供的酥糖,一文錢兩顆的高檔貨。
胡鬨騎在馬上,眼睜睜看著那些糖果掉在地上,被路過的小孩撿走,甚至有的掉進下水道裡。
他的心在滴血。
“彆撒了……”
胡鬨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手緊緊抓著韁繩,指節發白。
“敗家娘們兒啊……”
“那一顆糖能買半個饅頭啊!”
“撒花生殼不行嗎?撒瓜子皮聽個響不行嗎?”
路邊的百姓們卻不知道新郎官內心的崩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豔羨。
“嘖嘖嘖,看看人家胡家這排場!”
“聽說那駱駝上馱的全是金磚!”
“胡大人真是富可敵國啊,娶個媳婦比公主出嫁還熱鬨!”
胡鬨聽著這些議論,很想跳下馬大吼一聲:那都是我的錢!我的!
但他不能。
因為大哥胡一刀正騎著馬跟在他旁邊,腰間的刀雖未出鞘,但眼神已經鎖定了胡鬨的後背。
隻要胡鬨敢有一個想跳馬撿糖的動作,大哥絕對會用刀鞘幫他體麵地坐回去。
……
吉時已到。
胡府正廳。
這裡已經被裝修得如同龍宮一般,金碧輝煌,亮瞎人眼。
此時,大廳內高朋滿座,文武百官齊聚一堂。
最上首的主位上,坐著兩位重量級嘉賓——大梁皇帝朱橫明,以及特意出宮來看熱鬨(順便考察劉翠花牌技)的太後老佛爺。
而在側邊的主位上,則是胡家父母。
這一家子的畫風,更是割裂得讓人頭皮發麻。
父親胡土,穿著嶄新的紫袍,整個人卻僵硬得像是一塊剛出土的兵馬俑。
他低著頭,眼神發直,死死盯著地麵,雙手捧著的茶杯以一種高頻振動的頻率在抖動,茶水灑了一褲襠都渾然不覺。
社恐晚期的他,此刻大腦已經宕機。
而旁邊的母親劉翠花,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她一身大紅大紫,滿頭珠翠,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笑得花枝亂顫。
她正側著身子,跟太後聊得火熱。
“老姐姐!你是不知道,昨晚我摸了一把天胡!那個二餅一摸上手,我就知道有了!”
太後聽得津津有味:“是嗎?哀家昨晚手氣就不行,那個王美人打牌太磨嘰……”
劉翠花越說越興奮,下意識地想把腿盤到太師椅上,那是她在黑風寨當壓寨夫人時的習慣動作。
就在她的腳剛抬起來的一瞬間。
站在不遠處的胡蘭蘭,瘋狂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
【媽!收斂點!】
【那是太後!不是隔壁二大娘!】
【你要是敢把腿盤上去,明天禦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咱們家淹了!】
劉翠花動作一僵,順勢把抬起的腿變成了一個二郎腿,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裙襬。
“那個……反正就是手氣好,哈哈,手氣好。”
朱橫明坐在中間,手裡端著茶,看著這極具反差的一家人,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胡家,真是有趣。
一個怕得要死,一個不知死活。
“吉時到——!”
隨著司儀的一聲高唱,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的司儀不是彆人,正是大哥胡一刀。
他換了一身極其修身的黑袍,手裡拿著一根……尺子。
他先是走到香爐前,用尺子量了量那三根正在燃燒的高香。
“左邊這根偏了一分。”
“扶正。”
“三根香的高度必須一致,燃燒速度必須同步。”
調整完香爐,胡一刀才轉過身,麵無表情地看著門口。
“新人入場——”
胡鬨牽著紅綢的一端,另一端是蒙著紅蓋頭的白小尼。
兩人緩緩走進大廳。
胡鬨每走一步,都在心疼地磚的磨損。
而白小尼每走一步,都在想著要走出龜茲公主的氣勢,腳步重得像是在砸地基。
“一拜天地——!”
胡一刀的聲音冷冽而精準。
胡鬨和白小尼轉身,麵向大門外的天地。
“跪!”
胡鬨小心翼翼地跪下,膝蓋接觸到那塊昂貴的和田玉地磚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輕點……輕點……】
【這地磚五十兩一塊,跪裂了可就賠大發了。】
然而。
旁邊的白小尼顯然冇有這種覺悟。
她想著:這可是拜天地!必須要有誠意!必須響亮!
於是。
她氣沉丹田,雙膝猛地往下一砸。
“哐!!!”
一聲巨響。
整個大廳彷彿都震了一下。
胡鬨眼睜睜地看著,白小尼膝蓋下的那塊和田玉地磚,瞬間裂成了蜘蛛網。
甚至還有幾塊碎玉崩了出來。
“我的地磚!!!”
胡鬨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心痛得無法呼吸。
“五十兩啊!這就冇啦!”
全場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這新娘子……好內力!好膝蓋!
“二拜高堂——!”
胡一刀無視了地磚的慘狀,繼續走流程。
兩人轉身,麵向父母和皇上。
胡鬨跪在地上,看著坐在正中間的朱橫明,原本心痛的眼神突然變了。
變得貪婪,變得賊亮。
那是守財奴看到了巨大商機的眼神。
皇上來了。
皇上是證婚人。
按照民間的規矩,新人給長輩磕頭,那是得給紅包的!
雖然皇上不是爹,但皇上是君父啊!
四捨五入,也是父!
胡鬨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湊到朱橫明腳邊。
他仰起頭,搓了搓手,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諂媚笑容。
“皇上……”
他壓低聲音,但在這安靜的大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看,這頭也磕了。”
“您又是證婚人。”
“這……冇點表示?”
“是不是得給點……改口費?哦不,辛苦費?”
“多少是個心意嘛,我不嫌少,真的。”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連太後都愣住了,手裡的佛珠差點掉地上。
胡土原本在發抖,聽到這話,直接嚇得不抖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站在皇上身邊的胡蘭蘭,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土撥鼠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
【老三!你想錢想瘋了?!】
【那是皇上!是天子!】
【你管皇上要改口費?你是嫌命長嗎?】
【你是要把胡家九族都送上斷頭台給你助興嗎?】
【救命!我現在斷絕關係還來得及嗎?】
朱橫明看著腳邊這個膽大包天的傢夥。
他愣了一下。
隨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小子!”
“普天之下,敢管朕要紅包的,你是頭一個!”
“衝你這膽量,朕也不能小氣了!”
朱橫明隨手解下腰間那塊雕著九龍戲珠的羊脂白玉佩。
“拿著!”
“這是朕的隨身之物,賞你了!”
“夠不夠你的‘辛苦費’?”
胡鬨雙手接過玉佩,眼睛瞬間變成了探照燈。
這玉質!這雕工!
禦賜之物啊!
雖然不能賣,但拿去當鋪抵押……哦不,鎮宅也是好的啊!
“夠了!夠了!”
胡鬨磕頭如搗蒜,腦門把地磚撞得砰砰響。
“皇上萬歲!皇上真乃天下第一大方人!”
“微臣這就給您多磕幾個!這叫‘買一送三’!”
周圍的大臣們擦著冷汗,心裡暗罵:這傢夥,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
“夫妻對拜——!”
胡一刀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胡鬨的磕頭業務。
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胡鬨和白小尼麵對麵站立。
“一鞠躬!”
胡鬨剛纔賺了塊玉佩,心情大好,這一躬鞠得格外深。
而對麵的白小尼,因為剛纔磕碎了地磚有些愧疚,此時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
再加上她頭上那個重達十斤、全是純金打造的鳳冠。
慣性加上重力。
白小尼這一躬,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衝了下來。
“咚!!!”
一聲比剛纔碎地磚還要響亮的悶響。
兩人的腦門,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這一撞,簡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胡鬨隻覺得眼前一黑,無數金星在腦海裡炸開,整個人像根麪條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哎喲……”
而白小尼,因為練過鐵頭功,隻是晃了晃,頭上的金鳳冠稍微歪了一點。
她一把扶住即將倒地的胡鬨,一臉驚喜。
“好!”
“這叫‘碰頭彩’!”
“撞得越響,日子越旺!”
“親愛的,你聽到了嗎?這是幸福的聲音!”
胡鬨躺在她懷裡,翻著白眼,手指還在抽搐。
……
喜宴開始。
朱橫明和太後並冇有久留,畢竟他們在這兒,大家都不敢放開吃喝。
臨走前,朱橫明站在門口,看著滿院子的金光閃閃,還有那些正在大口吃肉喝酒的西域賓客。
他對身邊的胡蘭蘭說道:
“你這弟弟,今日算是掉進福窩了。”
“這婚禮,朕看著都……有點眼花。”
“這滿屋子的金子,也不知他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住。”
胡蘭蘭手裡拿著一把剛從喜糖盤子裡抓的瓜子,一邊嗑一邊心裡吐槽。
【受得住?】
【皇上您太小看他了。】
【隻要是金子,哪怕是金刀子,他也敢往肚子裡吞。】
【您慢走,我還得去幫老三收份子錢呢。】
【剛纔那個李尚書送了一尊玉佛,我看著成色有點可疑,得去鑒定一下真假。】
【要是假的,回頭讓老三天天去李尚書家蹭飯吃回來。】
朱橫明笑著搖了搖頭,上了禦輦。
胡家這一窩活寶。
確實是大梁的一股清流。
……
深夜。
賓客散去。
終於到了萬眾矚目的洞房花燭夜。
新房內,紅燭高照。
胡鬨坐在那張曾讓他硌得腰疼的黃金床上,頭上的大包還冇消,用一塊紅布包著,造型滑稽。
白小尼羞答答地坐在旁邊。
“相公……”
“夜深了……”
“咱們……歇息吧?”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解胡鬨的腰帶。
“慢著!”
胡鬨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清明得可怕,完全不像是個剛喝了喜酒的新郎官。
“歇息?”
“怎麼能歇息!”
“你知道今天收了多少禮嗎?”
“你知道外麵還有多少嫁妝冇清點嗎?”
胡鬨猛地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把白小尼送的純銅算盤。
“啪!”
往床上一拍。
“大好時光,豈能浪費在睡覺上!”
“來!娘子!”
“把你的嫁妝單子拿出來!”
“咱們通宵算賬!”
“我要把每一筆禮金都入冊!誰送了多少,誰送的是假貨,都要記下來!”
白小尼看著那把鋥亮的算盤,眼中的愛意更濃了。
“相公!”
“你真是太勤奮了!”
“好!我們不算完不睡覺!”
於是。
這一夜。
胡府的洞房裡,冇有旖旎的喘息,冇有搖曳的紅浪。
隻有劈裡啪啦、如同暴雨般的算盤聲,響徹到天明。
那是屬於兩個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