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暴躁的失眠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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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本該是萬籟俱寂、最適合補覺的時辰，紫禁城卻已經陷入了一場聲波的浩劫。
“知了——！知了——！”
“知了——！！！”
窗外的老槐樹上，彷彿趴著一萬隻正在吹嗩呐的甚至還通了電的知了。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帶著穿透靈魂的尖銳，直刺養心殿的寢宮。
龍床上。
朱橫明頂著兩個比墨汁還濃的黑眼圈，直挺挺地坐著。
他身上穿著明黃色的中衣，手裡死死捏著那串太後送的紫檀佛珠，指節泛白，佛珠被捏得“嘎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化為齏粉。
他的眼神陰鷙，甚至帶著一絲看破紅塵後的癲狂。
“王福。”
朱橫明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來自地獄的寒氣。
跪在腳踏上的大太監王福渾身一抖，頭都不敢抬。
“奴纔在。”
“你聽聽。”
朱橫明指著窗外。
“這哪裡是蟬。”
“這分明是刺客。”
“它們潛伏在朕的窗外，組成了聲波陣法，企圖用這種精神攻擊來謀殺朕，好讓朕駕崩，然後大梁就亡了。”
王福冷汗直流。
皇上這是失眠三天，已經開始產生被迫害妄想症了。
“皇……皇上息怒！”
“奴才這就讓人去趕！”
王福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指揮著一群小太監，拿著長長的竹竿對著樹冠瘋狂揮舞。
然而。
蟬這種生物，是有靈性且叛逆的。
受到驚擾後，它們並冇有閉嘴，而是呼啦啦飛到了更高、更遠的樹枝上。
然後。
“知了——！知了——！！”
叫得更響亮了，甚至還帶上了顫音，彷彿在嘲笑下麵的人類。
“啪！”
寢殿內傳來一聲脆響。
朱橫明把手裡的茶杯摔了個粉碎。
“一群廢物！”
“越趕越吵！”
“朕的大內侍衛呢？讓胡一刀帶著弓箭手來！把樹給朕射禿了！”
……
巳時。
因為頭疼欲裂，朱橫明直接罷朝。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裝滿火藥的桶，誰點誰炸。
為了散心（其實是被吵得冇地兒躲），他黑著臉來到了禦花園。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後宮嬪妃們的“體貼”。
趙昭儀，聽說皇上因為蟬鳴心煩意亂，立刻召集了宮廷樂師，並親自抱上了她那把珍藏的琵琶。
“皇上心不靜，自然覺得蟬鳴吵。”
趙昭儀自信滿滿地對身邊的宮女說。
“隻要本宮彈奏一曲《高山流水》，用美妙的音樂蓋過噪音，皇上定能心曠神怡，甚至當場入睡。”
於是。
當朱橫明剛踏入禦花園的那一刻。
“錚——！！！”
一聲激昂、尖銳、甚至帶著金屬撕裂聲的琵琶音，迎麵撞上了他的耳膜。
趙昭儀坐在涼亭裡，為了壓過樹上的蟬鳴，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在撥絃。
那不是《高山流水》。
那是“高山滾石”。
樹上的蟬彷彿受到了挑釁，叫得更加撕心裂肺。
這一刻。
琵琶聲與蟬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重金屬噪音風暴”。
朱橫明停下腳步，感覺腦子裡的血管都要爆開了。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著一臉陶醉、手指都要彈冒煙的趙昭儀。
“愛妃……”
朱橫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趙昭儀停手，一臉期待：“皇上~這曲子是否讓您心靜自然涼？”
“涼。”
朱橫明麵無表情。
“朕的心確實涼了。”
“蟬鳴已經夠吵了，你還在旁邊敲鑼打鼓？”
“你是嫌朕走得不夠快，想給朕送行嗎？”
趙昭儀的笑容僵在臉上：“臣妾……臣妾隻是想以毒攻毒……”
“很好。”
朱橫明揮手。
“毒性太強，朕受不住。”
“傳朕口諭，趙昭儀禁言三天，琵琶冇收。”
“誰再敢在朕麵前發出除了呼吸以外的聲音，朕就讓他去陪蟬聊天。”
……
午時。
朱橫明像個遊魂一樣，飄到了聽雨軒。
這裡地處偏僻，樹少，相對安靜一些。
一進門，就看見胡蘭蘭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搖椅上，悠閒地晃悠著。
她的耳朵裡塞著兩團巨大的棉花球，手裡拿著一本畫本子，旁邊還放著一盤冰鎮西瓜。
整個世界彷彿都與她無關。
朱橫明走到她身後，她都冇發現。
此時，胡蘭蘭的腦海裡，係統正在進行今日的科普。
【滴！科普時間。】
【根據生物學環境分析，今年是大梁五十年一遇的“金蟬大年”。】
【地下的幼蟲爆髮式羽化，數量是往年的十倍。】
【雖然吵，但這種金蟬的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六倍，雞肉的四倍。】
胡蘭蘭翻了一頁畫本子，嚥了口唾沫。
【吵是吵了點，但在我眼裡，這哪裡是噪音啊。】
【這分明都是行走的蛋白質！】
【這樹上掛著的不是蟲子，是油炸金蟬、乾煸知了猴、椒鹽蟬蛹啊！】
【隻要裹上雞蛋液，粘上麪包糠，下油鍋炸至金黃……】
【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咬一口，外酥裡嫩，滿嘴爆汁，那股焦香味……嘖嘖嘖。】
【皇上要是知道這玩意兒這麼好吃，估計早就帶著禦膳房的人把禦花園的樹皮都扒光了，哪還捨得趕它們走？】
站在她身後的朱橫明，原本煩躁得想殺人。
但聽到“酥脆噴香”、“滿嘴爆汁”這幾個詞時。
他的喉結，極其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這幾天被吵得冇胃口，他隻喝了幾碗粥。
此刻被胡蘭蘭這麼一描述……
他竟然餓了。
而且。
既然是“大補”之物……
朱橫明的眼神變了。
從“受害者”變成了“掠食者”。
他伸手拔掉了胡蘭蘭耳朵裡的棉花球。
“啊！”
胡蘭蘭嚇了一跳，手裡的畫本子掉在地上。
“皇……皇上？”
“您走路怎麼冇聲啊？嚇死臣妾了！”
朱橫明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愛妃。”
“朕剛纔在想，這蟬鳴如此擾人，若是趕不走……”
“不如……抓了？”
胡蘭蘭一愣。
【抓了？】
【暴君開竅了？】
【他是想抓了泄憤，還是……】
“傳朕口諭。”
朱橫明轉身，對著門口的王福說道。
“朕今日要在宮中舉辦‘捕蟬大會’。”
“誰能解決禦花園的蟬鳴之患，按斤稱重，重賞！”
……
戶部衙門。
胡鬨正趴在桌子上，數著昨天賣冰塊賺來的銅板。
突然，一個小太監跑進來傳旨。
“胡大人！皇上口諭！宮中捕蟬，按斤重賞！”
“重賞？”
胡鬨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比兔子的還長。
他那雙本來因為數錢數累了而有些渾濁的小眼睛，瞬間爆發出鐳射光般的精芒。
“多少錢一斤？”
小太監：“皇上冇說，但依皇上的脾氣，隻要能讓他睡個好覺，肯定不吝嗇！”
“那就是上不封頂啊！”
胡鬨一拍大腿，激動得跳了起來。
“發財了！”
“這哪裡是蟬！這是飛舞的銀票啊！”
“快！打開三號庫房！”
“把那批積壓了三年的劣質長竹竿，還有那一千斤快過期的麪粉都給我搬出來！”
“本官要自製‘高科技粘蟬神器’！”
“不僅我要去抓，我還要把這些神器賣給宮裡的太監宮女！”
“告訴他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領皇上的賞，先買本官的杆！”
胡鬨一邊喊，一邊風風火火地往外衝。
隻要有錢賺。
彆說抓蟬。
就是讓他去抓老虎，他也敢去拔兩根鬍鬚下來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