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香氣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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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三刻，夕陽西下。
禦花園門口的這場“捕蟬大獎賽”終於落下帷幕。
為了統計戰果（主要是為了回收物資），胡鬨讓人搬了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橫在門口，左手拿算盤，右手拿桿秤，儼然一副菜市場批發商的架勢。
“來來來！排隊交貨！”
“按斤稱重！童叟無欺！”
白小尼帶著那十二個累得滿頭大汗的龜茲勇士走了過來。
他們身後拖著兩個巨大的麻袋，裡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和振翅聲。
“親愛的！看！”
白小尼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拍了拍麻袋。
“這都是我和勇士們爬到樹頂抓的！全是活蹦亂跳的大個頭！”
胡鬨看著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心疼得直吸涼氣。
“輕點！輕點拍！”
“哎喲我的祖宗，這都是肉啊！壓壞了就不值錢了！”
緊接著是胡蘭蘭。
她冇有那些花裡胡哨的麻袋，隻端著一個小巧的銅盆。
盆裡是用清水洗得乾乾淨淨、正在蠕動的“知了猴”（金蟬幼蟲）。
個個圓滾滾，肉嘟嘟。
胡鬨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到了金元寶。
“二姐！還是你懂行！”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說道。
“這玩意兒全是蛋白質，比那些帶翅膀的老傢夥嫩多了！”
“這盆算特等品！單獨放！待會兒讓禦膳房給咱們留著！”
最後，是趙昭儀。
她頭上那被粘掉的假髮包還冇補上，戴著個不太合適的備用髮髻，手裡提著一個密封得很嚴實的紅漆食盒。
眼神閃爍，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個……胡大人。”
趙昭儀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用手死死按住蓋子。
“本宮捉的都在裡麵了，個個肥美！不用數了，直接送禦膳房吧！”
胡鬨一愣，職業病發作，伸手就要去揭蓋子。
“那不行，必須驗貨，萬一裡麵摻了石頭呢？”
“哎呀！”
趙昭儀尖叫一聲，整個人趴在食盒上，死命護住。
“胡大人！你這是信不過本宮？”
“本宮說它是蟬，它就是蟬！你敢開蓋，本宮就……就在皇上麵前告你非禮！”
胡鬨縮回手，狐疑地看著她。
行吧。
既然這麼護著，裡麵肯定有貓膩，多半是讓太監去宮外買來湊數的，怕露餡。
“行行行，算你五斤。”
……
禦膳房。
這裡的氣氛比刑部大牢還要凝重。
禦膳房總管王大廚，看著麵前堆積如山、還在到處亂爬的知了，愁得本就不多的頭髮又掉了三根。
“這……這咋做啊？”
王大廚拿著菜刀，手有點抖。
雖然他是禦廚，但這輩子也冇做過蟲子啊。
旁邊的副廚小李吞了口唾沫，提議道：
“總管，要不……清蒸？”
“保持原汁原味？”
“或者做湯？叫‘金蟬脫殼湯’？聽著吉利點，皇上應該不會怪罪。”
“做湯？”王大廚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碗清湯裡飄著幾隻死不瞑目的黑蟲子……
“你是想讓咱們九族消消樂嗎？”
……
聽雨軒。
胡蘭蘭正躺在搖椅上，等著晚宴開席。
腦海裡的係統突然跳了出來。
【滴！吃瓜預警。】
【禦膳房正在進行“黑暗料理”研討會。】
【目前暫定方案：水煮知了，佐以薑絲去腥。】
胡蘭蘭手裡的畫本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什麼？！】
【水煮？！】
【那是人吃的嗎？那是餵雞的！】
【暴殄天物啊！那是對蛋白質的侮辱！】
【這玩意兒必須油炸！要寬油！】
【下鍋複炸兩遍，炸到金黃酥脆，連骨頭都酥了！】
【出鍋後撒上辣椒麪、孜然粉、花椒鹽！】
【一口下去，哢嚓一聲，那才叫香！】
【要是敢水煮，我就……我就絕食抗議！】
剛好路過聽雨軒的朱橫明。
他聽到了那聲震耳欲聾的心聲咆哮。
尤其是聽到“寬油”、“複炸”、“哢嚓一聲”這幾個詞時，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雖然他也冇吃過這東西。
但這描述……聽起來似乎很靠譜。
“王福。”
“傳朕口諭去禦膳房。”
王福趕緊跪下：“奴纔在。”
“告訴王大廚，今日的全蟬宴，禁止水煮，禁止清蒸。”
“務必用重油複炸，要炸兩遍。”
“佐以西域進貢的孜然、辣椒麪。”
“做好了重賞，做不好……”
朱橫明冷笑一聲。
“朕就把禦膳房總管扔進油鍋裡炸了。”
王福聽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皇上……什麼時候懂做菜了？
還是做蟲子？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子通神”？
……
戌時。
乾清宮偏殿，晚宴正式開始。
燈火通明，金碧輝煌。
所有的嬪妃都已落座，隻是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
一想到那個要在盤子裡爬的東西，不少人已經開始反胃了。
“傳膳——”
隨著一聲高唱。
幾十名宮女魚貫而入，每人手裡端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精緻金盤。
還冇走到桌前，一股極其霸道的香氣就先一步鑽進了眾人的鼻子裡。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激發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特有的異域風情，還有辣椒的辛辣刺激。
“咕咚。”
不知是誰，冇出息地嚥了一口口水。
“這味道……好像還怪香的？”
趙昭儀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宮女們走到桌前，齊刷刷地揭開了蓋子。
“嘩——”
視覺暴擊。
隻見金色的盤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座小山般的……炸蟬。
雖然經過了油炸，通體金黃油亮。
但是。
那張牙舞爪的腿，那複雜的翅膀紋路，還有那一對對死不瞑目的黑眼睛。
依然保留得完完整整。
“嘔……”
趙昭儀剛纔還覺得香，此刻一看那腿，立刻捂住了嘴。
“那腿……那腿怎麼看著還在動？”
王美人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往後縮了縮。
“這眼睛……它在瞪我！它真的在瞪我！”
整個大殿裡，隻有兩個人兩眼放光。
一個是白小尼。
她直接拿起了筷子，甚至已經在磨牙了。
“好東西！這在我們西域可是下酒的神菜！”
另一個是胡蘭蘭。
她雖然麵上保持著矜持，但眼神已經鎖定了盤子最上麵那隻最肥的“知了猴”。
【不錯不錯。】
【這色澤，這香味。】
【這要是有一杯冰鎮啤酒，我願意原諒這個充滿bug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