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仙行 第955章 因果的真,了斷和圓滿
乾坤罩內,一片混沌,彷彿是宇宙初開時的無儘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上下四方的方位之分。唯有那一聲聲心跳,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遠古的皮鼓,沉重而有力,每一次敲擊都震得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彷彿要將這混沌的世界撕開一道裂縫。
咚——
咚——
每一聲心跳都像是敲在命門的銅釘上,直擊靈魂深處,逼得人不得不直麵自己最深的罪與債。李忘川盤膝而坐,雙手平放膝頭,掌心朝天,彷彿在迎接某種未知的命運。他閉著眼,但眼前卻浮現出兩條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彷彿是他命運的分岔口。
第一條路,是一條金色的長橋。橋寬十丈,由億萬功德符文鋪就,每一寸都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光芒,光可鑒人,照出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最先浮現的畫麵,是烏山皇城的雪夜。那是一個寂靜而寒冷的夜晚,雪花紛飛,覆蓋了整個皇城。八皇子司馬川被無形龍魂禁錮,他的天魂本就殘缺,被無形龍魂當做了奪舍最好的軀殼。
而李忘川,一縷來自異世的幽魂,被龍魂強行塞入那具身體,成為「補全」的天魂。那一瞬間,原主的魂光被抹除,像風中的殘燭,連一絲嗚咽都未曾留下。
李忘川看見自己站在禦階之上,少年的麵容木然,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屬於這具身體的冷電。
龍魂在空中盤旋,巨大的黑鱗覆天蔽日,發出低沉而古老的龍吟:「變數,沒想到最終卻成全了你。」功德符文化為鎖鏈,纏繞在李忘川的身上,試圖將這段「奪舍」洗成「天命」,彷彿要將這一切都歸於命運的安排。
可是,畫麵並未停留,橋身微微震顫,畫麵再次轉換。這一次,他看到了陰暗的天牢,潮濕而刺骨的寒氣彌漫在空氣中。歡兒提著一個精美的食盒,食盒裡儘是精緻的飯菜。
她把食盒遞來,聲音輕得像怕驚碎塵埃:「吃吧,活著纔有希望。」
李忘川記得那一天,自己神魂渾渾噩噩,連一句「謝謝」都未能出口,隻是出於本能的警惕,為了活著而活著。後來,北燕覆滅,密探查出她的屢屢探望,也因那北燕最後遺留的寶藏,她卻最終淒慘地死在那王爺的手中。
血濺顯陽殿,歡兒最後的目光仍望向李忘川,那目光中充滿了疑問,彷彿在質問:「我因善而死,你因我而生,這筆因果……你認不認?」
金路的光芒瞬間暴漲,符文化作巨手,要將這條血線生生扯斷,彷彿要切斷這段因果。但李忘川卻猛然後退,他的心中充滿了掙紮與痛苦,他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也無法割捨這段因果。
……
第二條路,是一條幽暗的曲徑,沒有光,隻有腳下黏稠的黑暗,彷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罪孽之上。這黑暗如同沼澤,將他的雙腳緊緊纏繞,每向前邁出一步,都像是在與自己的過去搏鬥。
畫麵緩緩展開,暗淵森林的雨夜如一幅淒冷的畫卷鋪開。嚴敏的銀鈴般的笑聲在雨中碎響,她刁蠻任性,哪怕隻是嘲諷,哪怕隻是將他當作奴仆,但最終依舊給了他可以參加試煉的令牌。
那一刻,李忘川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但命運卻在此刻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他利用她換取試煉資格,卻在合歡夫人洞府前中了淫毒。理智與慾火在他心中撕扯,那一刻,他彷彿站在了懸崖的邊緣。
最終,他推開她,踉蹌逃向密林。他告訴自己,這不是懦弱,隻是理智戰勝了衝動。可是,他卻此時清晰的看到了那洞府中傳來的一幕,嚴敏最後的一絲理智因將那人當做了他而陷入了迷茫,魔族弟子趁虛而入。
那一夜,嚴敏被玷汙,而他活了下來。儘管如果不是他的臨門清醒,也許那被采陽補陰的枯骨便成為了他,但嚴敏的一生依舊被毀。
後來真相揭開,嚴敏恨他入骨,涼國因他贈寶而興,又因他與嚴敏的誤會,嚴氏一族為了報複,馮悅一脈幾乎斷絕。他試圖補救,卻終是晚了一步。
畫麵再次轉換,黑暗中,童瑤的寒髓之體浮現。她堅信寒髓為一人湧動,那人便是天定之緣。但李忘川的心卻早已係在雀兒身上,始終不敢回應。
順天仙境,妖皇劍破空而來,童瑤擋劍而亡。寒髓碎成冰晶,落在他的掌心,像一場無法醒來的雪。他以黃泉之力送她入輪回,再尋得轉世之身贏玉,收為弟子,卻始終不敢直麵那雙與前世一模一樣的三顆小痣。
雀兒的羽影掠過黑暗,那是他最初的心動,卻在妖皇奪嫡中被自己親手推遠。為了讓她免於巫神奴役,他助端木婉奪位,卻無形中再次沾染了一段本距離他十分遙遠的因果,端木婉之情深深係於他身上,他依舊不敢輕易接受。
最終,無論是自己深愛的雀兒,還是無法接受的端木婉,更有那不敢直麵的贏玉,皆被留在靈元境外。他孤身前行,身後是再也追不回的笑聲與紅衣。
黑暗儘頭,白瑤靜靜佇立。她本是天山姥姥的器魂,被他生擒,於乾坤世界中修出元神之身。數百年相伴,她因上古碎片空間內九尾天狐與人族的虐戀記憶而生情,也因朝夕守護而義無反顧。
他卻隻敢以「夥伴」相稱,將為她尋找九尾血脈當成補償,卻不敢看她眼底藏了百年的溫柔。因為他早已知曉,這些並不是白瑤所要的。
兩條路同時崩裂,功德金光與幽暗血痕化作漫天光雨,如同一場絢爛而淒涼的流星雨。光雨中央,無數赤色絲線浮現,一端係著李忘川,另一端係著所有因他而死的、因他而活的、因他而誤的故人。
「我該如何麵對,這都是我的因果,尤其是還有著那無法預知的未來。」李忘川低語,聲音在識海中回蕩,帶著自嘲與悲涼。「修因果,還是尋因果,皆非我所願。」
他抬手,指尖燃起一縷嬰火。火焰無形無色,隻有一縷銀線在其中搖曳,彷彿是命運的絲線。他沒有斬向紅線,而是輕輕將火焰落在每一根絲線上。
絲線被灼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斷口處滲出猩紅的血珠。這些血珠逆流而上,凝成一滴赤色晶石,晶石裡映出所有舊人的剪影——他們或笑或泣,卻都在對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