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仙行 第960章 神族王氏和尉遲氏
雀兒垂著眼,睫毛在烈日下投出極淡的陰影。
她聽見自己心跳得又急又重——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原來李忘川真的已經走到這一步:斬神族、直麵巫神。她不敢讓少年看出端倪,隻能把情緒壓進眼底,麵上仍舊是好奇又無辜的神情。
「你說,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聲音輕得像夏城掠過的一陣風,卻剛好夠少年聽見。
少年立刻挺直脊背,語速飛快,像在邀功:「李忘川是突然冒出來的。萬年來,神族即巫神,沒人敢違逆。可此人——」
他壓低嗓子,左右掃了一眼,才繼續道:「——不僅搶走立山秘境的始獸遺寶,還傳說擁有初生之界那種逆天器寶。甚至在百年前,器宗一役,那李忘川還有身邊跟著的那個叫做白瑤的女子,憑借翠影劍之威不僅滅了器宗,還將神族步六孤氏九名強者誅殺,可謂是膽大至極」
說到「極美狐媚女子」時,少年眼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嚮往,旋即意識到失態,連忙補一句:「那女子隻是元神之體,分神後期頂峰,卻不知為何沒合體,就一直以元神行走。不過自此之後,巫神震怒,他們二人被通緝。但此二人不知怎的卻隱藏的極深,這麼多年也從沒有人發現過他們的蹤跡。」
雀兒微蹙眉,似在認真思忖,心底卻掠過妖皇皇冠的冰涼觸感——那是她為了後人不被巫神所奴役,同時也是為了來到這靈元大陸,動用其中的巫神之力劃開了空間裂縫並將其帶到了這裡。
少年忽然話鋒一轉,狐疑地盯著她:「立山秘境那一役,王氏和尉遲氏損失慘重,小姐身為王氏嫡脈,應當比我清楚吧?」
雀兒睫羽輕輕一顫,隨即垂下眼,聲音細若遊絲,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我年幼位低,族內此等秘事無從知曉。何況是這種醜事……我沒資格。」
少年眼中的疑色瞬間散去,換上安慰的口吻:「小姐勿憂。生於神族,本就高過千萬生靈。李忘川與白瑤再強,終逃不過神族與巫神的裁決。」
雀兒的神思早已飄出夏城,飄去不知多遠的地方。她彷彿看見李忘川仍穿著那件舊月白長衫,唇角帶著她熟悉的淡淡弧度。
她想告訴他——
「忘川,贏玉停在元嬰中期,功法折壽,她已白發蒼蒼,不願讓你見她老態,於是獨自留在寒冥大陸清寒宮,守著大家最後的退路。」
心底的聲音低低迴蕩,像風穿過空殿。
「婉兒強行闖進幻墟,隻為走一遍你曾經的路。結果隻剩一縷殘魂逃出,幸好有個叫幽凝霜的女子認出她與你的牽絆,把她的殘魂帶走……她說你知道去哪裡能找到她。」
回憶像刀子,每念一句,雀兒的心口就像被刀剜一次,眼眶迅速泛紅,淚珠在睫毛上顫,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還有你知道嗎?」
可是最終雀兒的聲音戛然而止,雙頰微紅,還是不知該如何說起,畢竟那是她擅做主張所做之事,而李忘川應該對此一無所知,她害怕他會怪自己,更害怕將這誤解為自己的自私。
身旁的少年見她臉色變幻最終停留在一絲淒然間,忙不迭地柔聲安慰,可那些話落入雀兒耳中,比風還輕,半點進不到心裡。
忽然——
轟!
一道磅礴神念自萬裡外橫空而來,瞬間鎖死雀兒周身氣機,像無形鐵箍將她牢牢釘在原地。她心頭猛地一沉,血液像被冰水澆過,連呼吸都滯住。
少年同樣察覺,臉色驟變,十指連彈,數十丈符籙「嘩啦啦」展開,青、赤、金、紫各色符光交錯,化作一麵麵小盾擋在氣機前方。
「彆怕!」少年低喝,英雄氣上頭,竟不顧自身安危,手腕一抖,所有符籙化作數十道流光,朝鎖定的源頭轟然射去。
符籙破空,發出尖銳嘯鳴,在烈日下劃出絢爛尾焰。下一瞬,天空被數十道遁光撕裂——來人皆著神族製式錦袍,繡紋華麗,靈壓如山。為首幾人胸口繡著王氏金紋,其後袖口領口綴著尉遲氏的暗青印記。
尉遲元咧嘴大笑,聲震長街:「王宣子,抓個出竅期的小娘們兒,也勞你王氏還邀我尉遲氏一同出動這麼多人?更妙的是——你們家的狗崽子竟想護食?哈哈,有趣!」
少年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心中一驚,急忙轉過頭來。當他看到王宣子時,驚愕和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來為自己辯解,但還沒等他發出聲音,王宣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便如同一座冰山一般,讓他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王宣子麵無表情地抬起手,朝著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那原本印在他眉心處的硃砂印記,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間化作一道血紅色的利刃,如閃電般一閃而過。
這道血色利刃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少年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像是被一把無比鋒利的刀切開了一樣,從眉心到胯下,一條筆直的裂口悄然出現。
這裂口平滑得如同鏡子一般,沒有絲毫的瑕疵,彷彿是被精心切割而成。少年的元嬰和尚未成型的元神,也在這一瞬間被一分為二,瞬間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沒有一滴鮮血濺出,也沒有一聲哀嚎響起,隻有那兩半失去了生機的軀體,緩緩地倒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響。
王宣子目光落在雀兒身上,冰冷漠然:「隨我回族,成為巫神信徒。你擁有巫神投射之力,這是榮耀,不可拒絕。」
雀兒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王宣子身後兩名老者早已掐訣,磅礴元力化作兩束暗金鎖鏈,將她四肢、靈識、聲音儘數封死。
對於那少年她並無任何同情,因為當少年說話那句「李忘川和那白瑤終究會受到巫神懲罰」的刹那,雀兒便將他當做了敵人。
尉遲元「嘖」了一聲,興致寥寥地甩袖:「戲散場了,真沒勁。」
王宣子朝他拱手,語氣客氣卻冰冷:「尉遲兄,今日之事謝了。你我兩族同氣連枝,改日再敘。」
遁光捲起,王氏眾人帶著被封禁的雀兒,須臾消失在天際。尉遲元朝著遁光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轉頭對著身後的餘下的五人說道:「走吧,彆白跑!先找酒樓灌幾壇,再去爐鼎之所鬆鬆筋骨!」
尉遲氏六人罵笑著踏空而去,隻留下被風卷的符籙殘灰,和少年裂成兩半卻未沾血的屍體靜靜躺在長街中央,陽光照在上麵,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