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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仙行 第964章 神族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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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忘川的神識在尉遲元識海的廢墟裡繼續下潛。那已不再是「海」,而是一座被歲月與巫術反複衝淤後留下的深井。井壁由碎裂的記憶殘片砌成,每一片都閃著幽綠磷光,像浸泡在屍水中的琉璃。

磷光裡偶爾浮現尉遲元兒時的麵龐——少年時他曾在王氏祖宅的暗廊裡奔跑,腳邊是成群結隊、帶著鎖鏈聲響的「影」,那些影子的臉孔與少年尉遲元一模一樣,隻是額間多了一道豎著的血縫,縫隙裡不斷滴落滾燙的蠟淚。

李忘川的神識化作一尾極細的魚,鱗片是半透明的血色,每一片鱗片上又生出更細的須絲;須絲探向磷光,像根根銀針挑開結痂的舊傷。

磷光被挑破後,便流出一段更古老、更粘稠的記憶——那已不止是尉遲元個人的記憶,而是王氏血脈裡沉澱的「共業」。

幽暗井底忽然出現一扇門,門非木非石,而是由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願」擰成。

每一道願都呈半透明的人形,或跪或伏,雙手高舉,像被凍在琥珀裡的祈雨者。它們的嘴巴仍在翕動,卻沒有聲音,隻有一股股乳白色的煙氣從齒縫間溢位,煙氣裡裹著細小的、金色的巫紋。

李忘川伸手推門,指尖的血珠先一步滾落,正好落在一道跪伏的「願」的頭頂。血珠炸開,化作一朵極小的赤蓮,蓮瓣邊緣帶著鋸齒,像一枚微縮的刑具。赤蓮旋即鑽入那願的顱頂,於是整扇門開始以血蓮為軸心,緩緩旋開。

門後是一截被截斷的時光。

他看見了——

最初,天地灰白,霧氣像濕冷的棉絮貼在麵板上。

一個不足百人的小部落蜷縮在河穀,夜裡燃起的篝火照不亮十步之外。篝火旁,老人用骨針挑破家中有人死去之人的指尖,將血點在木牌上,木牌上刻著歪扭的「歸」字。

那是為了讓他們死去的親人認得回家的路。可是回來的卻並非是死去之人的幽魂,而是一些比夜色更黑的「東西」。

它們沒有五官,隻在原本該長臉的地方生著一層極薄的膜,膜上浮現出死者生前最渴唸的一幕:母親敞開的衣襟、父親未喝完的酒、情人最後一次回眸。

於是活人便瘋了似的撲上去,撕扯那層膜,想把裡麵的人拽出來。膜被撕破後,黑影發出無聲的尖笑,化作一陣冷霧鑽進活人的口鼻,於是活人也成了新的黑影。

巫真便是在這一夜降臨。

他披著一張由月光編織的長衣,衣角拖在地上卻不染塵。他沒有開口,隻是抬手向虛空一握,所有黑影便像被抽掉骨頭的蛇,軟軟地垂落,凝成一顆顆漆黑的心臟。

心臟表麵布滿裂紋,裂紋裡溢位淡金色的光。巫真將心臟托在掌心,輕輕一吹,心臟便化作一個少年。少年赤身裸體,麵板下卻流淌著星輝,他睜眼的一瞬,所有嚎哭的活人都止住了聲音——他們在少年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最渴望的「願」。

少年自稱「獻」。

他說:「給我你們最珍貴的願,我替你們擋住那些無意識的鬼。」

於是人們把願放在石槽裡焚燒,灰白的煙飄向夜空,像逆流的雪。每獻出一次願,少年的身體便亮一分,而部落的籬笆外,那些黑影便退後一步。

人們跪下稱他為「仙」。他們學著少年的樣子盤坐,學著他的呼吸節奏,甚至學著他在夢裡發出的那種近乎鳥啼的低吟。他們以為那是通往仙途的鑰匙,卻不知自己隻是在模仿一場更大的騙局。

巫真第二次降臨,是在第一片雪花落下時。

雪並非白色,而是一種帶著鐵鏽味的灰。巫真站在河穀最高的岩石上,伸手向「仙」遙遙一點。沒有任何聲響,「仙」的身體便從內部炸開,無數金色的願如螢火蟲四散,卻在飛離十丈後同時熄滅。

人們隻是看見巫真虛幻的身影從虛空中抽出一根骨杖,骨杖頂端懸著一輪黑色日冕。日冕投下的陰影籠罩河穀,陰影裡,每一粒灰塵都化作一隻細小的獸,獸有鱗、有角、有人的眼睛。

它們撲向那些曾把願獻給「仙」的人,撕咬他們的喉嚨,啃噬他們的指骨。被咬的人沒有流血,而是化作一縷縷乳白色的煙,煙裡裹著他們尚未燃儘的願。

巫真的虛影踩著煙,化作一頭叫「窫窳」的巨獸。

窫窳生著人首、牛身、蛇尾,額間嵌著一輪縮小了的黑色日冕。它張口一吸,所有白煙便被捲入腹中。人們四散奔逃,卻發現逃得越快,身體便越像蠟一樣融化。

融化的蠟油被地麵吸收,地麵隨即長出一張張嬰兒大小的嘴,嘴裡吐出帶著血絲的藤蔓,藤蔓上結著一顆顆跳動的、半透明的心臟——那是他們曾經獻給「仙」的願,如今被巫真重新煉成鎖鏈。

當最後一聲哭喊被夜風掐斷,巫真第三次降臨,而這一次人們終於看清了他的真容。

這一次,他帶來一場幻術。天空裂成兩半,一半燃燒,一半結冰。

燃燒的半邊落下火雨,火雨裡裹著無數被燒得焦黑的「人」,他們伸手向地麵求救,卻在觸碰大地的一瞬化作飛灰;結冰的半邊懸著巨大的冰淩,冰淩裡封著尚未被窫狳吞噬的「願」,那些願在冰裡仍保持跪伏的姿勢,像被時間遺忘的囚徒。

巫真站在裂天的縫隙裡,伸手向窫狳遙遙一握。窫狳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身體迅速膨脹,隨後炸成一團黑霧。黑霧裡,那些被吞噬的人踉蹌走出,他們的麵板呈半透明狀,皮下流動的卻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巫紋。

巫真說:「吾以神力錨定汝等之魂,從今往後,汝之願,隻獻給我。」

人們跪下了。他們的膝蓋在觸地的一瞬長出根須,根須鑽進土壤,與河穀深處某塊古老的、刻著「巫真」二字的石碑相連。石碑上,一道新的血紋緩緩浮現,像一條剛蘇醒的蛇。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李忘川的神識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出井口。

他在尉遲元識海的廢墟裡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指尖仍懸著那顆未落的血珠。血珠此刻已變得漆黑,內部卻有一輪極小的金色日冕在旋轉。

下一瞬,失去了願和印記的信徒猶如被整個世界所拋棄,更讓那從出生伊始血脈中便帶著錨定願力的魂失去了根基。頃刻間,轟然炸裂,李忘川感受的極為明顯,願宛如終於獲得了自由,迎合著天地間那稀薄的輪回之力,飛向了天空。

外界白瑤所看到的隻有尉遲元的身體緩緩的軟了下去,而眼中的空洞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還有便是李忘川的那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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