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仙行 第969章 雀兒的蹤跡——巫神山
李忘川抬手,指尖覆在王珩天靈,搜魂之力如冷泉灌入。王珩渾身抽搐,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遠處,藥老等人的神念如刀,一遍遍刮過虛空。
白瑤立在李忘川身側,銀眸沉靜。忽然,藥老的聲音穿透風聲:「尉遲氏大批人馬將至,快走!」
李忘川眉心微動,語氣平靜:「你們先走。因為那雕像損毀的刹那,那巫神彷彿看到了一切,想必這便是尉遲氏來源的因由。不過我要走,他們攔不住——彆忘了,我有初生之界。」
話音落下,藥老等人身影一晃,化作流光消失天際,唯有一道銀色符籙悠悠飄落,正是大挪移之符。
白瑤抬手接住,指尖元力催動,李忘川最後瞥了一眼符籙,淡淡道:「三息,啟。」
手掌同時扣在王珩頭頂,搜魂之力收束成線,三息之後,銀光炸裂,兩道身影與符籙一同消散。隻留跪地的王珩,像被抽空的人偶。
山穀外,百道身影踏空而至。尉遲氏族長立在雲端,目光如刀,冷冷俯瞰。下方廣場,隻剩王珩一人,哭聲嘶啞,回蕩在空蕩山穀。
一名老者掠至族長身側,低聲稟告:「王氏全滅,神像被毀。王珩修為儘廢,信徒烙印已除。」
尉遲族長雙眼微眯,殺意森然:「滅王氏,絕非李忘川一人可為。待巫神大人親自出手,我們再作定奪。」
老者拱手:「王珩如何處置?」
族長拂袖,聲音淡漠:「廢物,留之無用。讓他隨他的族人去吧。」
語罷,轉身,百道身影隱入雲靄,隻留山穀深處,哭嚎聲漸漸被風撕碎。
萬裡之外,乾坤罩像一口倒扣的琉璃巨碗,隔絕了所有風聲與塵囂。罩中,隻有奇奇與白瑤並肩而立。兩人目光皆凝固在李忘川身上,不敢出聲,唯恐驚碎這緊繃到極致的靜默。
李忘川盤膝浮空,膝上橫陳一枚三寸玉柬。玉柬通體青翠,內裡有金絲遊走,像一條蟄伏的雷龍。他將指腹抵在柬麵,一縷神念化作微光鑽入。每一次光芒閃爍,他的眉心便隨之輕顫,彷彿那絲神念正抽走他胸腔裡最後一點溫度。
「藥老,你可知——巫神山?」聲音不高,卻像鋒刃劃過瓷麵,帶著裂音。
傳訊符陣的另一端,藥老似乎被這突兀一問震住,沉默半息才傳來沙啞回應:「忘川,你已離開王氏山穀了罷?……巫神山?上古殘卷裡確有記載——隨巫神降世而現的神山,隻是……你問它作甚?」
李忘川眼底驟然亮起一簇幽火。「那您可知它在何處?」
藥老歎了口氣,像枯枝劃過石階:「不知。那不過是傳說,萬載以來,從未有人真正窺見。也許……它本就不存於世。」
「不可能!」李忘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玉柬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我搜魂了王珩,他的記憶不會說謊——雀兒被送往的,正是巫神山!」
說到「雀兒」二字,他的嗓子裡像滾過灼鐵,火星四濺,卻硬生生被咽回,隻剩乾澀的尾音。
「冷靜。」藥老的聲音陡然沉重,像山脊壓在胸口,「我會遣人暗查,但你要顧全大局,切莫孤身涉險。」
李忘川沒有回話,玉柬上的光芒倏地熄滅,像被掐滅的燈芯。他垂下手,指間殘留的餘溫被夜風一吹,冷得刺骨。下一瞬,他又取出第二枚傳訊玉柬,第三枚,第四枚……碧色、赤色、墨色,各色符陣的光芒此起彼伏,映得他臉色蒼白如紙。
「邁金大長老,可知巫神山?」
「玄機令,可有巫神山線索?」
回應卻千篇一律——
「未聞。」
「傳說之地,無從查起。」
「玄機無應。」
到最後,他掌中的玄機令隻剩一片死寂的漆黑,彷彿整個天下,都在這一刻對他閉上了眼。
白瑤終於走近。她抬手,指尖還未觸及李忘川的肩,便被他周身逸散的寒意逼得一頓。
「忘川……」她輕聲道,嗓音像春雪初融的水,「至少,被送往巫神山,意味著她暫時安全。那位巫神若真看重她,便不會輕易加害。哪怕……哪怕她一時忘了你,哪怕成為了巫神信徒,你也該有信心,你會救她,會讓她恢複如初的,不是嗎?」
李忘川緩緩抬頭,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乾坤罩外扭曲的夜色,像有一整座深淵在翻湧。可在那深淵最幽暗處,卻浮出一座虛幻的山影——山體漆黑,接天連地,雲霧如鎖鏈纏繞,山巔有赤紅的雷火跳躍。那是他幻想出的巫神山,是他用思念和恐懼堆砌出的海市蜃樓。
白瑤看在眼裡,心疼得指尖發顫。她換了個話題,像把一根浮木拋進他快要溺亡的思緒裡。
「你說過,有兩個關於雀兒的訊息。一個是巫神山,那……另一個呢?」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某根神經,李忘川的眸光驟然凝聚。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一寸寸壓回胸腔,然後給了白瑤一個極輕、卻足以讓她安心的點頭。
「回王氏山穀。」四個字,斬釘截鐵。
乾坤罩無聲分開一道裂縫,三人沒入夜空,像三顆逆向的流星。
……
王氏山穀。夜色下的廢墟更顯蒼涼。白日裡那場血戰殘留的焦痕尚未冷卻,風一吹,便捲起細碎的灰燼,像無聲的哀哭。尉遲氏的人馬早已撤得乾乾淨淨,連一塊碎甲都未留下,彷彿他們從未踏足此地。
廣場正中,那座曾高達十丈的巫神鵰像如今隻剩殘破的基座。基座由黑曜石鑿成,裂紋縱橫,像被巨斧劈開的顱骨。李忘川落在基座前,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閉上眼,額心處,一道豎紋悄然裂開,露出幽金色的瞳孔——天地法眼。
法眼睜開的瞬間,周遭流動的灰燼、漂浮的靈光、乃至風的軌跡,都化作無數纖毫畢現的絲線,在他識海裡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抬手,捏出一道古老而繁複的法訣,指尖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像逆寫的星圖,每一次轉折都伴隨低沉的嗡鳴。
「咄!」
隨著一聲輕喝,他指尖射出一道細如發絲的金芒,沒入基座最深處。塵埃被震起,像被無形之手托起的一捧銀沙。李忘川薄唇輕啟,吐出一串晦澀的音節,這正是當初雀兒教他的操控巫神王冠的法訣,但如果不將其帶上成為巫神奴仆,那麼隻能發揮其一兩成的威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