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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仙行 第1009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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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三年,冬至前夜,至城外的戈壁罕見地下起了雪。雪幕中,一個白衣青年踏空而來,身後無劍匣,手中卻無劍。風捲起他的衣角,像一麵逆風的旗,石柱前,他抬手,虛空裡便凝出一柄翠綠短劍,劍身由純粹的翠色鑄成。

那一劍斬下,無聲無息,卻讓整個靈元大陸的靈脈同時震顫。黑柱斷口處,噴薄而出的並非石屑,而是粘稠的金色血液。血落在沙上,嗤嗤作響,蒸騰出惡臭的黑霧;

血濺到空中,便化作雷電,劈啪炸開。天穹隨之塌陷般低垂,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自雲層探下,掌紋如溝壑,指節若山脊。白衣青年仰頭,隻來得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便被巨掌碾作飛灰。

雪與塵同時落下,蓋住了那一點曾經亮過的白。巨手消散,神族宇文氏卻現身。他們身披銀藍神甲,袖口以金線繡出“宇”“文”古篆,抬手便將殘破黑柱收走。

人群嘩然——
“黑柱果然與神族有關!”
“那天空巨手……是巫神?”
巨手現世、神族收柱,真相已昭然若揭。於是,最致命的那則流言開始在修士之間瘋長。

“道之儘頭,並無仙路。修至大乘,隻有兩個選擇:一,成為巫神信徒,獻祭魂火,化作他們永恒的香火;二,拒絕信仰,卻因冥界早已破碎,連輪回亦無門,隻能魂飛魄散。


信徒的外衣再華美,終究隻是奴仆;奴仆的魂火再微弱,也是巫神的口糧。修士千萬年苦修,不過是把自己養得肥美,再自願走入祭壇。

流言像一場黑火,燒毀了最後的敬畏。起初,怒吼隻在暗處。散修在破廟的篝火旁低罵,宗門弟子在閉關石室裡捏碎玉簡,連凡俗城池的說書先生,也把驚堂木拍得粉碎:“諸位聽真——咱們頭頂的天,是漏的!


神族的鎮壓來得極快。金甲神族踏雲而下,長戟所指,城池灰飛煙滅;神紋鎖鏈橫空,元嬰修士亦如螻蟻,被一鏈穿顱。血雨滂沱三日,河流赤紅,浮起的殘魂甚至來不及發出哀嚎。

於是,眾生分裂。有人披星戴月,苦修不輟。他們在洞府外掛起“人定勝天”的血書,一次次衝擊更高境界——既然終點是祭品,那便在成為祭品前,斬斷枷鎖!

也有人散儘修為,甘為凡人。他們在市井支起茶攤,在田埂搭起草廬,與妻小分食一碗熱粥,與鄰翁笑談今歲收成。若巫神欲取香火,便讓他們取吧,微末如螢火,或許連被吞噬的資格都沒有。

而更多的人,站在岔路口,茫然四顧,他們抬頭望天,烏雲翻滾,雷光如蛇。那雷光背後,彷彿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垂視眾生,像在打量圈欄裡待宰的牲畜。

夕陽把整座秋城鍍成銅色,風從北域遼闊的平原灌進街巷,捲起滿地梧桐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鐵甲在相互摩擦。城樓高聳,旗幡獵獵,寫著“秋”字的朱紅大旗已被風蝕得發白,卻仍執拗地懸在最高處。

街衢四通,車馬粼粼。馱獸的銅鈴、小販的吆喝、酒旗拍打木簷的聲音層層疊疊,卻奇異地不顯得嘈雜——彷彿整座城池都在屏息,等某個訊息從風裡落下。

一老一少,踩著落葉緩步而來。老翁衣著樸素,青灰色的長衫洗得發白,腰間懸一隻黃皮酒葫蘆,步履蹣跚,卻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城磚的縫隙間。

他須發皆白,眉尾垂至顴骨,像兩縷沾了霜的蘆葦;眼神卻清亮得駭人,彷彿能照見人心最幽暗的褶皺。這是李忘川,他把自己的骨血、氣息、甚至壽元的波紋都鎖進了乾坤罩的最深處,隻留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者皮囊。

半步之後,贏玉未施粉黛,著一襲天水碧長裙,僅以一根烏木簪挽起半鬢青絲。她的真實容貌第一次在靈元境中人前顯露,眉似遠山含黛,唇若春櫻未綻,尤其那三顆小痣將她臉上的冷冽遮掩的極好。

她微微垂首,聲音壓得極低:“這秋城乃北域咽喉,宇文氏在此現身,想必便是要將那萬修道心錄送往巫神山。可是這裡四通八達,現在失了他們的蹤跡……會不會已經嗅到我們的味道?


李忘川隻是笑了笑,嗓音沙啞得像秋風吹裂枯木:“徒兒,為師餓了。前麵那座‘雁歸樓’不錯,先歇腳,明日再動身去明城,給你師兄上柱香。


一句“師兄”,讓贏玉指尖微顫,旋即斂袖行禮:“弟子遵命。”
她側身引路,動作恭敬得像捧一盞易碎的琉璃燈。兩人背影剛沒入酒樓朱門,街心便泛起兩圈無人察覺的空氣漣漪。

宇文儒士與宇文青年在剛才李忘川和贏玉駐足的所在之處現出身形。儒士約莫四十,麵容清臒,一襲鴉青儒袍,袖口以銀線暗繡“宇”“文”雙紋。

青年不過弱冠,眉宇飛揚,卻被儒士一個眼神壓住了倨傲。儒士抬指,隔空一抹,二人袖口的銀紋便如被水暈開的墨跡,瞬息消散。青年尷尬輕咳:“二叔,我們何必如此謹慎?


“隔牆有耳。”儒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鋼,“那李忘川既能一劍斷柱,又能散播流言,必有同黨。巫神大人有令——將計就計。

明城之後,萬氏接手。我們隻需完成任務,其他我們無需參與,至於那巫神山……連我們都不知在何處。”
青年撇嘴,卻終究沒敢反駁。

……
雁歸樓,三樓窗邊,李忘川與贏玉臨窗而坐。老舊的榆木案上,隻擺一壺濁酒、兩隻粗瓷杯。酒液微漾,杯中卻浮現方纔街心的畫麵,宇文叔侄的唇形、聲線,乃至儒士指尖逸散的靈力波紋,都被收攏成一線青煙,在酒麵嫋嫋回放。

贏玉以手掩唇,眸光震動:“你……早知他們盯著我們?”
李忘川屈起食指,在她鼻尖輕輕一刮,動作帶著幾分長輩的寵溺,又似舊友促狹:“不知道,隻是詐一詐。

下次傳音記得用傳音,若非我及時展開乾坤罩,你的那句‘難道發現我們’,就已經飄進人家耳朵裡去了。”
贏玉耳尖微紅,垂眸不語,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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