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仙行 第1052章 我在山頂等你
李忘川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知道嗎?你在我原來的世界,被稱作女媧,乃人母,甚至被當成創世神。所有文字、故事、傳說,乃至影視劇,你都是高高在上,正義的化身,是人們嚮往的真正神隻。”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他嘴角仍掛著那絲笑,卻漸漸透出澀意。彷彿那笑容是被硬生生地掛在臉上,與他內心的真實感受毫無關係。他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那女子的真實身份,他其實早已心知肚明。
不過,那些原本想要問出口的疑問,此刻卻如同魚刺一般,哽在他的喉嚨裡,讓他難以啟齒,因為如果問出根本就是自取其辱的笑話罷了。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一線天光劈開濃重的陰雲,又好似暴雨初歇後懸於天際的虹,給人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彷彿天地間的塵埃都被這一笑拭去,整個世界都在瞬間變得鮮亮起來。
可是,與這明亮的笑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忘川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厭惡。他看著女子,心中暗自思忖:真正的聖潔從來都不需要如此刻意地去渲染,就如同真正的太陽,根本無需自吹自擂,它的光芒自然會普照大地。
女子似乎並未察覺到李忘川的異樣,她啟唇,聲音輕軟,宛如春夜的細雨,輕柔而細膩。
但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都透出一種造物主的高高在上:“無論你口中的故鄉,還是你腳下的這片世界,我所做的,不過是取眾生最複雜、最本質的基因,將它們捏塑成‘人’罷了。那些傳說,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補天浴日,本就是真實存在的,你又何必心懷質問呢?”
李忘川嗤笑,聲線薄冷:盤古開天,是你催熟世界的神通;他要麼是你的法相,要麼便是另一位被你驅策的巫神。你煉石補天,也不是慈悲,隻是你們的飛船尚須依附這顆星球的能量,捨不得讓它毀滅罷了。
女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垂首,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她那如深潭般的眼眸中,卻不時閃過一絲對實驗品的好奇和審視,彷彿在觀察一件新奇的事物。
李忘川站在她麵前,義正言辭地說道:“你造人,無非就是為了大量生產香火,大量聚集氣運罷了。一旦氣運被你們吸乾,這顆星球將會變成一片廢墟,成為你們不屑一顧的空殼。”
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宛如清泉流淌過玉石。她的語氣卻異常輕鬆,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如同隨手翻開一頁書一樣簡單。
“我可以帶領所有人類遷往一個全新的世界。”女子的話語平靜而溫和,似乎沒有意識到李忘川的憤怒。
李忘川猛地抬起頭,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那笑聲如同穿破雲層、撕裂岩石一般,回蕩在整個空間之中。
“繼續給你們當被圈養的牲口?繼續當生產氣運的機器?如果這就是你的所謂慈悲,那我告訴你——人,根本不需要!”李忘川的聲音充滿了決絕和憤怒,他的雙眼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著女子。
女子輕笑一聲,她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種溫柔,彷彿是在哄一個正在鬨脾氣的孩子。
“可是,你已經不再是人了。你成為了天,成為了一界之主,成為了眾生之上的真正神隻,又何必如此執著呢?”女子的話語輕柔而堅定,似乎在試圖說服李忘川放下他的堅持。
李忘川沉默,似被這句話短暫拖入深思。女子趁勢補充,聲音越發柔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隻要你放下執念,我可以將你視為同類。你想守護的那些人,可因你得長生,得永恒。
話語無波無瀾,卻像毒蛇般鑽入耳膜。李忘川隻覺厭惡與憤怒同時翻湧,胸口彷彿塞進一塊燒紅的鐵。
女子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的目光中凝結成冰。她的語調雖然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寒氣卻讓人不寒而栗,彷彿來自萬古的寒霜。
“我是此界的創世之神。”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氣中回蕩,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沒有我,便無這世界,也無你。你為何恨我?”
李忘川聽到這句話,突然仰頭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中回響,充滿了輕蔑和對人類命運的哀痛。
笑罷,他的眸光如刀般銳利,直直地盯著女子,緩緩問道:“無論你是女媧、創世神,還是巫神,我隻想問——在你眼裡,人是什麼?螻蟻?”
女子抿起嘴唇,玉手輕輕掩住嘴角,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宛如碎玉落盤。不過,這笑聲中卻透露出一種絕對零度的冷漠,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螻蟻?”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你太高看他們了。在我眼中,他們不過是蜉蝣罷了。”她斜睨了李忘川一眼,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螻蟻尚能鬆土,有益天地;蜉蝣卻連垃圾都不如,少它不少,多它不多。”
怒火轟然炸開,李忘川身後龍鯤法相騰起,翠影劍橫亙天穹,劍尖直指女子眉心。虛空因怒意震顫,似要崩裂。
女子冷冷一瞥,人麵人身蛇尾的真身顯現,人麵仍是那張無瑕的臉,卻剝離了所有悲喜;人身兼具陽剛與柔美,彷彿陰陽本源在此交彙;蛇尾覆滿玄黃鱗片,每一片都流淌著開辟鴻蒙的古老氣息。
她隻是輕輕抬手,一拂。刹那間,龍鯤哀鳴,翠影劍顫鳴,所有怒意、厭惡、法相、劍光,被生生倒卷而回,像時光逆旅,全部灌回李忘川體內。他胸口一悶,腳跟重重踏地,才止住後退之勢。
女子聲音無悲無喜,卻透出絕對公允、絕對無情:既執迷不悟,那便在山頂等我。話音落下,她袖袍輕揮。
天地倒轉,山門重現,木門依舊殘破,女子身影卻已消失;風未動,塵未起,彷彿兩人從未對峙,唯有李忘川胸口殘留的悶痛與那被強行壓下的怒火提醒他:剛才的一切,真實發生。
他抬眼望向雲霧深處的山巔,心頭沉沉一墜,對方的強大,超出他所有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