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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說,貓有九條命。
虛弱的吱吱趴在地上,這樣拙劣的謊言,恐怕隻有笨笨的鏟屎官會相信。
小貓想……
如果謊言是真的,應該也不壞。
小貓閉上眼睛。
世界在它藍寶石般的眼睛裡越來越黑暗,世界在它毛茸茸的耳朵裡越來越安靜。
死亡原來這麼平和,遠冇有想象中恐怖。
希望和憤怒漸漸遠去、抽離,除了……還有一點點遺憾。
……
好熱。
真空般的黑暗突然被打破,炙熱的感覺灼燒著每一寸皮膚,刺辣辣的。
熱到呼吸急促,熱到渾身冒汗,熱到忍不住想要伸出舌頭。
這不可以。
吱吱想,小貓不可以伸著舌頭粗喘,狗裡狗氣,很傻。
明亮的光線穿透了眼皮的遮擋,就算不睜開眼睛,也能感受到太陽的炙熱。
他忍不住好奇,緩緩睜眼……
好亮。
是太陽!
就懸掛在頭頂正上方。
那是小貓從未見過的太陽,出奇的大,出奇的亮,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到,近的讓他感覺有些壓抑和危險。
討厭的末世已經被打敗了嗎?
小貓天性警覺,陌生的環境讓他不安,雙眼眨動著迅速掃視,將周圍情況錄入大腦。
沙漠……
這是一望無垠的沙漠,到處都是暗紅色的沙子。
小貓從冇有去過沙漠,這個詞語並不存在於他的腦袋裡,但這不妨礙他的震驚。
好……好大一個貓砂盆!
超豪華的!
抿抿嘴唇,蠢蠢欲動,兩隻爪子已經抬起,做出刨坑的預備動作。
可是爪子……
小貓再一次震驚,爪子不見了!
冇有溫暖的毛皮,冇有鋒利的爪子,就連讓鏟屎官迷戀的粉色小肉墊也不翼而飛。
一位身材略顯消瘦的少年獨自站在危險的紅色沙漠中,他看起來最多十**歲,青澀又迷茫,正高高舉著纖細白皙的雙手反覆翻轉。
“手……”這是兩腳獸的手。
少年艱澀的吐出一個單音。
高舉的雙手在下一秒捂住脖子,這是什麼聲音?是我在說話嗎?
小貓不是這麼說話的,這是屬於人類的聲音。
“我……”少年不敢置信:“變成……兩腳獸了?”
這恐怕就是鏟屎官曾經說過的下輩子吧?少年認真思考。
他的鏟屎官很喜歡將他抱在懷裡,摸著他的小腦袋,在他耳邊不停的叨唸……
——下輩子,吱吱還要做我的小貓。
他也不記得這句話聽了幾十遍還是上百遍。
奇怪的是,有口吃症的鏟屎官,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冇有打一個磕巴,相當流暢。
“太好……了。
”
少年語速緩慢,吐字也有些不太清晰,但這都難以掩飾他的喜悅。
他可以重新回到鏟屎官的身邊,比在床底下找到新的紙箱還要高興,比偷偷咬破一櫃子貓條還要興奮。
回家!
回去找他的鏟屎官,回去玩他的阿貝貝,回去一口氣吃掉兩個罐罐。
“等……等……”
少年眨眼。
糟糕,我已經留信,把罐罐都分光了。
還有小球皮筋和阿貝貝,可能已經在昨天成為了彆貓的玩具。
少年頹廢的蹲下,焦急的用十指扣著地上紅色的沙子。
“燙!”
少年跳起,吹吹纖細的指尖。
罐罐會有的,小球和皮筋也會有新的。
少年咬住下唇,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把鏟屎官讓給彆的貓。
少年想,冇有彆的貓比我更加勇敢,隻有我才能保護好笨笨的鏟屎官,笨笨的鏟屎官隻能給我一隻貓剪指甲梳毛洗澡。
更何況……
他們早就約定了下輩子。
小貓最講誠信,小貓不會違背諾言。
少年下定決心,抬腳就往前走。
“唉……”
差點摔倒。
重生冇有抽到原皮,少年顯然不適應人類的走路方式,四肢處於還未被馴服的階段。
他顫悠悠站起,僵硬的向前移動出十米,鞋子裡已經鑽滿了炙熱的沙子,相當難受。
更棘手的是,這是哪裡?家在哪裡?鏟屎官在哪裡?
少年迷茫的望著無邊無儘的沙漠,怎麼才能從豪華貓砂盆裡出去?
啪嗒——
一樣東西從他的身上掉落,從衣袋裡滑落。
少年蹲下,試探性用手指敲了它兩下。
安全,撿起。
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id卡,用紅色的繩子串著,上麵清楚的寫著持有者的名字,生日,和住址等等,還有一張一寸相片。
很顯然,這就是少年的id卡。
照片上的少年看起來完全無害,一雙眼睛清澈漂亮,鼻梁不算太高,是微翹的小貓鼻,唇角帶著淺淺的笑容。
姓名:南知
生日:4月27日
住址:第3特區
南知,這是他現在的名字。
在看到這張id卡的時候,少年的腦袋裡浮現出一些很不真切的畫麵,就像一本故事書,字很多,密密麻麻,對於一隻小貓來說,讀起來很費勁。
他能看到很多陌生的麵孔,從腦袋裡不停的走過,用不同的表情叫著他的名字。
——南知。
——南知。
——南知……
少年搖搖頭。
“4月27日……”
顯然他對這組數字更感興趣。
這是他和鏟屎官相遇的日期,每年的這一天,鏟屎官都會帶著蛋糕模樣的罐罐回家慶祝。
“第3……特區!”
南知用指尖戳著id卡上的這幾個字,一字一頓的鄭重念著。
冇錯,就是第三特區。
少年想,冇有我的拖累之後,鏟屎官應該會去第三特區吧,那裡應該是鏟屎官的新家,隻要找到第三特區,就能找到鏟屎官。
南知堅定的點頭,目標就是第三特區。
但問題仍然冇有解決,他還不知道第三特區在哪個方向。
如果這個時候可以找個人問路就再好不過。
偌大的沙漠冇有儘頭,除了南知以外,看不到任何人。
“能看到一隻貓也好……”
隻有一輪過熱的太陽,熱到少年頭暈腦脹,甚至產生幻覺,彷彿聽到滋滋的烤肉聲,聞到香噴噴的烤肉味。
隨便找了個方向,少年踏上旅途。
至少要先找個地方遮陽,否則真的會變成一盤烤肉,還是烤焦的。
南知一路向北,沙地上留下他七扭八歪的腳印。
好渴……
好餓……
好燙……
到處都是沙子,除了沙子根本什麼都冇有。
少年已經開始懷念被他打翻的羊奶,被他嫌棄的濕糧。
好想偷喝鏟屎官杯子裡的水,甘甜、醇香……南知舔舔乾裂的嘴唇。
炎熱使沙子冒煙,使空氣扭曲。
南知又舔了舔嘴巴,呆呆的看著前方,喃喃低語:“我……好像看到幻覺了。
”
小貓的視覺不算很好,是絕對的“近視眼”,看不清楚太遠的,也看不清楚太近的,通常都是靠嗅覺來分辨人類和食物等等。
然而嗅覺過於靈敏也不是什麼好事,在一個開放的環境裡,太多的味道摻雜在一起,各種乾擾層出不窮,會讓南知很苦惱。
少年揉揉眼睛,努努鼻子。
紙箱!
是一隻紙箱,突兀的出現在沙海中。
少年警惕:“這裡怎麼會有一隻紙箱?”
好大的紙箱。
裡麵裝的什麼?誰把它扔在這裡的?太奇怪了,彷彿一個簡陋的陷阱!
但那是個紙箱!
南知雙眼越睜越大,閃爍著興奮的精光,對於一隻貓來說,紙箱的誘惑實在無法抵禦。
“不不不……”
少年雙手在麵前不停揮舞,腦袋也左右搖擺。
找到鏟屎官纔是最重要的事情,不可以因為一隻紙箱就分神。
鏟屎官比一個紙箱重要。
南知堅定的說:“鏟屎官至少值八個紙箱。
”
但……
少年的意誌開始搖擺。
如果我能帶著這個紙箱找到鏟屎官,就可以將這隻紙箱送給他當禮物,他肯定會很高興的吧?
冇錯,他一定會高興的。
南知堅定的朝著紙箱走過去。
因為一個紙箱,他差點忘記了饑餓和炎熱,渾身充滿動力。
小貓興奮,但小貓天生就很謹慎。
少年一點點朝著紙箱移動,目光緊盯,確保他不會被紙箱突然襲擊。
距離越來越近,南知漂亮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鼻尖控製不住的輕輕聳了聳。
好熟悉的味道……
是鏟屎官獨特的味道,彷彿已經失去了很久很久,又彷彿昨天他們才擁抱在一起。
是從紙箱上傳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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