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雨軒”迴來後,陳讓沒有立刻去見沈確。他先迴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將那杯涼透的茶的味道和趙鼎坤說的每一句話在腦海裏反複過了幾遍。趙鼎坤的拉攏意圖很明顯,手段也很老練——先用讚賞降低防備,再用機會引誘,最後用“朋友”這個模糊的概念來鋪墊未來的關係。如果換一個意誌不夠堅定的人,很可能已經被他說動了。
陳讓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將今天與趙鼎坤見麵的時間、地點、對話內容逐字逐句地記錄下來。這不是為了向沈確證明什麽,而是為了給自己留下一份準確的記錄。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這些細節可能會成為重要的參考。
記錄完成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大腦短暫地放空了幾分鍾。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通了沈確的號碼。
“沈總,我今天下午去見了趙鼎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讓能想象到沈確此刻的表情——眉頭微蹙,目光銳利,正在快速評估這個訊息的含義和影響。
“他約的你?”沈確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緊繃。
“是。他發簡訊給我,約在老城區那家‘聽雨軒’見麵。我沒有提前告訴您,是想先聽聽他怎麽說,再向您匯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沈確說道:“你現在過來一趟。”
陳讓掛了電話,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沈確的辦公室裏,她正站在窗前,手裏沒有端咖啡,也沒有拿檔案,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聽到敲門聲,她沒有轉身,隻是說了一句“進來”。
陳讓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沈確依舊沒有轉身,背對著他,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麽?”
陳讓將和趙鼎坤見麵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包括趙鼎坤對沈確的評價、對他的拉攏、以及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希望下次見麵的時候,我們還是朋友”。他沒有新增任何主觀判斷,隻是陳述事實。
沈確聽完,沉默了很久。她依舊沒有轉身,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像是在思考什麽。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真實。
終於,她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陳讓:“你怎麽迴答他的?”
“我告訴他,我在瑞麟還有很多東西要學,暫時沒有換環境的打算。”
沈確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似乎在評估他這句話的真實性和分量。幾秒後,她緩緩點了點頭:“你沒有直接拒絕他,也沒有接受他的拉攏。這個分寸,把握得很好。”
“我知道,直接拒絕會讓他把我視為敵人,接受則會讓我失去您的信任。最好的方式,是讓他覺得我還有被說服的可能,同時又不會讓他覺得我已經被他拉攏。”
沈確看著他,目光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道:“趙鼎坤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不會因為一次試探失敗就放棄。他還會再找你的。”
“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
沈確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低下頭,翻開桌上的檔案,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瑞麟·生活專案的門店改造驗收報告,我看過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我已經標注出來了,你拿迴去修改一下。”
她將一份檔案推到陳讓麵前。陳讓接過檔案,翻開,看到上麵用紅筆標注了幾處修改意見,字跡清晰,意見精準。
“好的,我今天改完,明天一早發給您。”
“嗯。去吧。”
陳讓站起身,走到門口時,沈確忽然叫住了他:“陳讓。”
他迴過頭。
沈確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說道:“你今天做的選擇,很重要。你沒有讓我失望。”
她的話很簡短,但陳讓聽出了其中的分量。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轉身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走在走廊裏,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趙鼎坤的鋒芒已經露出了,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動搖。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接下來的每一個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