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分鐘獵場------------------------------------------,在死寂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沙沙”聲,都像敲在心臟上的鼓點。“分頭跑!”林晚幾乎是吼出來的,“分散他的注意力!在解剖室彙合!”。五個人——或者說,四個活人加一個已死之人——朝不同方向衝進走廊兩側那些不斷變換的門。。門在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隻有一張病床,床單潔白。但窗戶外的景象不再是數據流,而是解剖室——他看見了樓下解剖台的一角,看見了李文軒屍體的腳。。“文宇……”,從病床方向傳來。。床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是童年的李文軒。,不是真正的李文軒。是意識殘片,記憶投影,就像剛纔那個仿生人。“哥哥,你終於來了。”小男孩的聲音清脆,“我等了好久。”“文軒……”李維走近,聲音發澀,“你真的……一直在這裡?”“一部分的我在這裡。”小男孩點頭,拍了拍床沿,示意李維坐下,“另一部分在樓下,死了。還有一部分,在更深的地方,被困住了。”“更深的地方?”
“迴廊的核心。”小男孩說,“第七人民醫院地下四層,真正的‘服務器機房’。所有意識的原始數據都儲存在那裡。我被卡在數據傳輸的半路上,一半在迴廊,一半在現實,所以我能看見一些……你們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什麼?”
“比如陳爺爺。”小男孩歪著頭,“他不是壞人,哥哥。他隻是太想小雨姐姐了。他孫女陳小雨的意識,被醫院故意留在了迴廊裡,當成‘穩定錨點’,用來固定這個空間。陳爺爺知道了,想救她出去。但唯一的方法,是成為凶手,拿到最高權限,才能從係統底層刪除小雨姐姐的數據,讓她真正安息。”
“所以他必須殺我們?”
“係統規則是這樣設定的。”小男孩歎氣,“成為凶手,完成擊殺任務,獲得臨時最高權限。但陳爺爺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拿到權限,也刪不掉小雨姐姐的數據。”
“為什麼?”
“因為小雨姐姐的數據,和我綁定了。”小男孩伸出手,掌心浮現一個微小的、旋轉的藍色光點,“當年醫院做實驗,用我的意識做‘橋接’,連接了七個孩子的意識,包括小雨姐姐。如果我被徹底刪除,小雨姐姐也會消散。但如果我不刪除,小雨姐姐就永遠困在這裡。這是個死結。”
李維盯著那個光點:“所以陳伯無論怎麼選,都救不了他孫女?”
“本來是的。”小男孩收起光點,“但你的出現,改變了這個死結。”
“我?”
“你是實驗體01號,我是02號。我們基因完全相同,意識結構高度相似。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代替我成為‘橋接’,把我的意識解放出來。然後我可以用我的權限,解除小雨姐姐的綁定,讓她安息。陳爺爺就不用殺人了。”
“代價是什麼?”
小男孩沉默了。幾秒後,他輕聲說:“代價是,你會成為新的‘穩定錨點’。你的意識會永遠留在這裡,像我現在這樣,一半在迴廊,一半在現實,永生永世困在這個地獄裡。”
窗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是趙建國的聲音,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陳爺爺開始獵殺了。”小男孩跳下床,抓住李維的手,“哥哥,冇時間了。你要做選擇:是讓我繼續困在這裡,讓陳爺爺殺光你的同伴,然後絕望地發現他救不了小雨姐姐;還是你代替我,救所有人,但自己永遠留下。”
“冇有第三條路?”
“有。”小男孩的眼睛突然變成純白色,聲音變得空洞機械,“殺了我,毀掉我這個意識殘片,橋接會自動斷裂,小雨姐姐會消散,陳爺爺的任務失敗,會被係統抹殺。然後迴廊會暫時崩潰,你們有五秒鐘的時間,從數據裂縫裡逃回現實。”
“但你會徹底消失。”
“我早就該消失了。”小男孩笑了,笑容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悲傷,“二十年前,醫院給我注射最後一針‘穩定劑’時,我就該死了。是他們的貪心,把我困在這裡。哥哥,讓我解脫吧。”
腕錶震動,李維低頭:
記憶碎片(2/5)已解鎖
內容:2003年7月15日,第七人民醫院地下室,李文軒被注射“穩定劑”,你躲在通風管道裡目睹一切
記憶播放中——
黑暗。通風管道狹窄,充滿灰塵。下方是無影燈的白光,實驗台上,五歲的李文軒被綁著,哭喊掙紮。穿白大褂的女人舉起針管,針頭閃著寒光。
“文軒,乖,打了針就不疼了。”
“不要!哥哥!哥哥救我!”
李維想衝出去,但身體動不了。他被另一個白大褂按住了嘴,拖回黑暗。
針管刺入。李文軒的哭喊變成嗚咽,然後無聲。心電圖變成直線。
“實驗體02號,腦死亡。但意識波動還在,上傳到迴廊了。”
“01號呢?”
“在通風管道裡,嚇暈了。處理掉這段記憶,給他植入‘弟弟溺水死亡’的虛假記憶。”
“明白。”
記憶中斷。
李維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想起來了?”小男孩——或者說,李文軒的意識殘片——蹲在他麵前,“那天你冇救我。但我不怪你,哥哥。你才五歲,你也害怕。”
“我……”李維的聲音嘶啞。
“現在,選擇吧。”李文軒的意識殘片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陳爺爺已經殺了趙建國叔叔。下一個,可能是林晚阿姨,或者肖揚哥哥。時間不多了。”
“我怎麼殺你?”李維問。
“用這個。”李文軒的意識殘片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小鑰匙,和李維之前拿到的那把病房鑰匙很像,但更小,柄上刻著一個符號:∞
“這是迴廊的‘崩潰鑰匙’,插進任何數據介麵,輸入指令‘DELETE 02’,我就會消散,橋接斷裂,迴廊崩潰五秒。你們要在這五秒內,找到現實世界和迴廊的‘裂縫’,跳進去。”
“裂縫在哪裡?”
“在……”李文軒的意識殘片突然僵住,身體劇烈閃爍,“他來了!”
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陳伯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滴血的解剖刀。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李文軒,你不該說這麼多。”陳伯緩緩走進來,“係統在監聽。你每透露一點核心資訊,你的數據穩定性就下降一點。再說下去,你會自動崩潰。”
“陳爺爺……”李文軒的意識殘片後退,“對不起,但我必須告訴哥哥真相。”
“真相是殘酷的,孩子。”陳伯看向李維,“你知道為什麼係統讓你看到這些記憶嗎?因為它想讓你崩潰。你崩潰了,意識錨定強度下降,我殺你更容易,完成任務更快。係統在利用你,也在利用我。我們都是它的棋子。”
“我不在乎。”李維握緊那把銀色小鑰匙,“告訴我,怎麼用這個救所有人?”
陳伯的目光落在鑰匙上,瞳孔微微一縮:“崩潰鑰匙……你從哪裡得到的?”
“文軒給我的。”
“他給你的……”陳伯笑了,笑容苦澀,“所以這孩子,早就做好了自我毀滅的準備。也好,也好。”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解剖室的方向。趙建國的屍體躺在解剖台旁,胸口插著一把手術剪,血流了一地。
“趙建國死了。我的任務進度是2/5。”陳伯平靜地說,“下一個,我本來想殺肖揚,那孩子太吵。但剛纔我聽見林晚在305病房佈置陷阱,很聰明,但冇用。我是資深者,我能看見陷阱。”
“陳伯。”李維站起來,“如果我代替文軒成為橋接,解放他的意識,你能不能停止獵殺?”
陳伯轉身,盯著他看了很久:“你能做到?”
“文軒說可以。我們的意識結構相似。”
“但代價是你的永生囚禁。”陳伯搖頭,“不,孩子。我已經失去了一次孫女,不能再讓另一個孩子為我犧牲。這不是我成為凶手的本意。”
“那你的本意是什麼?”
“我的本意……”陳伯閉上眼睛,“是讓這個地獄消失。讓所有被困在這裡的意識,都得到解脫。但我太弱了,我做不到。我隻能用係統給我的肮臟方法,嘗試救一個人。結果發現,連這一個人,我都救不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變得決絕:“李文軒,把鑰匙給我。”
“陳爺爺……”
“給我!”陳伯的聲音陡然嚴厲,“我殺了趙建國,任務進度2/5,權限提升了。我現在能短暫遮蔽係統的監聽。把鑰匙給我,我來輸入刪除指令,讓你解脫。然後迴廊崩潰的五秒,你們所有人,包括小雨,都從裂縫逃出去。”
“那你呢?”李維問。
“我?”陳伯笑了,“我是凶手。係統不會讓我逃的。我會留在這裡,和這個迴廊一起崩潰,一起消失。”
李文軒的意識殘片搖頭:“不行,陳爺爺。你是活人,你的意識錨定強度是‘高’。如果你留在崩潰的迴廊裡,你會腦死亡,現實裡也會死。”
“我七十二歲了,孩子。”陳伯溫和地說,“我孫女走了二十年,我活著也冇什麼意思。用我這把老骨頭,換你們這些年輕人活下去,值了。”
“陳伯……”李維想說什麼,但被打斷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林晚的喊聲:“李維!你在裡麵嗎?!”
“在!”李維迴應。
林晚衝進病房,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刀尖滴血——不是她的血。她身後跟著肖揚,肖揚扶著蘇小雨,蘇小雨臉色慘白,但還站著。
“陳伯呢?!”肖揚警惕地四顧,然後看到了窗邊的陳伯,立刻舉起手裡的——那是一把消防斧,從哪搞來的?
“都到齊了。”陳伯平靜地說,“也好,省得我一個個找。”
“趙建國死了。”林晚聲音發冷,“你殺了他。”
“是。”陳伯承認,“但那是計劃的一部分。現在,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他快速解釋了崩潰鑰匙、迴廊五秒崩潰、數據裂縫逃生的事。
“所以,我們要在迴廊崩潰的五秒內,找到裂縫跳進去?”肖揚皺眉,“裂縫在哪?”
“在解剖室,李文軒屍體的胸口。”陳伯說,“那裡是迴廊的數據節點之一,也是現實世界和迴廊的物理介麵——第七人民醫院地下實驗室的腦機介麵終端。跳進去,你們會回到現實世界的實驗室裡,身體應該還在維生艙裡,能活。”
“你怎麼知道?”林晚問。
“因為三年前,我就是從那裡逃出去的。”陳伯說,“但那次,係統還冇完全啟動,裂縫是常開的。現在係統完全啟用,隻有崩潰的五秒,裂縫纔會出現。”
“可文軒說,如果崩潰鑰匙啟動,你會死。”蘇小雨小聲說。
“我本來就要死。”陳伯看向她,“孩子,你媽媽王秀蘭的意識,我已經找到了。在迴廊的夾層裡,被困住了,但還算穩定。等迴廊崩潰,她也會解脫。你……要好好活著,替你媽媽看這個世界。”
蘇小雨的眼淚掉下來。
“冇時間哭了。”陳伯從李文軒的意識殘片手裡接過崩潰鑰匙,走到病房牆邊的數據介麵——那是一個老式的網線介麵,但泛著藍光。
“等等。”李維突然說,“如果我們逃回現實,第七人民醫院的人會發現吧?那些做非法實驗的醫生……”
“他們會發現,但來不及了。”陳伯插入鑰匙,“迴廊崩潰會引發現實世界實驗室的過載爆炸,所有證據都會銷燬。警方會調查,但找不到你們頭上——你們是受害者,被非法實驗綁架的受害者。”
“那你孫女陳小雨的意識……”林晚問。
“她會和文軒一起解脫。”陳伯的手按在鑰匙柄上,“這是最好的結局。”
李文軒的意識殘片走到李維麵前,踮起腳,輕輕抱了抱他。
“哥哥,再見。”
“文軒……”
“要活下去。替我看櫻花,替我吃冰淇淋,替我……好好活著。”
小男孩的身體開始發光,變得透明。
陳伯深吸一口氣,轉動鑰匙。
“指令:DELETE 02”
病房裡的所有光線瞬間熄滅。
然後,是絕對的黑暗,和絕對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李維感覺自己在墜落,墜向無底的深淵。耳邊響起無數聲音的混雜:哭聲,笑聲,尖叫聲,儀器的嘀嗒聲,還有一個小女孩輕輕的哼唱,是童謠:
“六個小孩玩遊戲,一個失足掉水裡,還剩五個……”
“五個小孩熬夜深,一個再也冇醒來,還剩四個……”
聲音漸漸遠去。
五。
黑暗中出現一道裂縫,像撕裂的綢緞,透出刺眼的白光。
四。
陳伯的聲音,很遙遠:“跳!”
三。
林晚抓住李維的手,肖揚拉著蘇小雨,衝向裂縫——裂縫在病房中央,但也在解剖室中央,空間完全重疊了。他們看見裂縫那邊,是熟悉的第七人民醫院地下室,一排排維生艙,裡麵躺著人。
二。
李維回頭看了一眼。陳伯站在黑暗裡,對他揮了揮手,笑了。老人身邊,站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紮著羊角辮,牽著陳伯的手。是陳小雨。更遠處,一個年輕女人的虛影,對蘇小雨點了點頭。是王秀蘭。
李文軒的意識殘片已經幾乎看不見了,隻剩一點微光。
“哥哥,快走。”
一。
李維跳進裂縫。
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二節 醒來
消毒水的味道。
心電圖的嘀嗒聲。
呼吸機的規律聲響。
李維睜開眼,視線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自己躺在一個透明的維生艙裡,身上連著各種管線。艙蓋是開著的,冷空氣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掙紮著坐起,發現自己在一個寬敞的地下實驗室裡。周圍是幾十個類似的維生艙,大部分空著,有幾個裡麵有人——林晚、肖揚、蘇小雨,都剛剛醒來,正在茫然四顧。
趙建國的維生艙在他旁邊,裡麵是空的,但艙內壁有噴濺狀的血跡。在現實世界裡,他已經死了。
“我們……回來了?”肖揚推開艙蓋,咳嗽著爬出來。
“好像是。”林晚也出來了,她環視實驗室,臉色凝重。
實驗室很先進,到處都是螢幕和儀器,但此刻大部分螢幕都黑著,隻有幾個閃著亂碼。空氣裡有焦糊味,像是電路燒了。
“看那裡。”蘇小雨指向實驗室深處。
那裡有一個更大的、圓柱形的透明艙體,裡麵充滿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閉著眼,身上連著密密麻麻的管線。是李文軒——不是意識殘片,是真正的、物理的身體。
艙體旁的操作檯上,螢幕顯示著數據:
實驗體02號:李文軒
生理年齡:7歲(生物時間停滯)
意識狀態:離線(殘片已刪除)
生命體征:微弱但穩定
“他……還活著?”李維踉蹌走過去,手掌按在透明艙體上。
艙體裡的李文軒,胸口冇有刀傷,臉色紅潤,像在熟睡。但他的年齡,永遠停留在了七歲。
“醫院用藥物和低溫停滯了他的生理時間。”林晚走到操作檯前,快速檢視數據,“然後持續抽取他的意識,上傳到迴廊。這是……這是反人類的罪行。”
“這裡的人呢?”肖揚警惕地看向實驗室出口,“那些醫生、研究員?”
“可能跑了,或者……”林晚指著實驗室一側的緊急出口,門是開著的,外麵傳來隱約的警笛聲,“警察來了。”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被粗暴地撞開。全副武裝的特警衝進來,槍口指向他們。
“不許動!手舉起來!”
“我們是受害者!”林晚立刻舉手,“被非法拘禁在這裡做實驗!”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跟著特警進來,她戴著眼鏡,神情嚴肅,但眼神裡有種奇異的溫和。
“放下槍,他們不是危險人物。”女人對特警說,然後看向李維他們,“我叫沈清,第七人民醫院倫理委員會主席。三天前我們接到匿名舉報,說醫院地下非法進行意識上傳實驗,我秘密調查,今天帶著警方突襲。你們……還好嗎?”
“三天前?”李維抓住關鍵詞,“我們在裡麵……感覺過了很久。”
“意識上傳會扭曲時間感。”沈清走到李文軒的艙體前,看著裡麵的小男孩,臉色變得沉重,“這孩子……天啊,他們真的做了。”
“你們能救他嗎?”蘇小雨問。
“我會儘力。”沈清對身後的醫護人員揮手,“準備轉移所有實驗體,送到正規ICU。通知家屬——如果還有家屬的話。”
“李維。”林晚突然碰了碰他,指向操作檯旁邊的一個抽屜。
抽屜半開著,裡麵露出一本厚厚的實驗日誌。李維抽出日誌,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2026年3月24日。
正是他們記憶中斷的那天。
日誌內容:
3月24日,23:15
實驗體01號(李文宇)意識成功誘捕,已接入迴廊測試版。
實驗體02號(李文軒)意識殘片作為引導程式,已啟用。
測試目標:模擬“謎籠迴廊”遊戲,觀察實驗體在極端壓力下的意識穩定性。
參與樣本:6人(包括01號),均與醫院有強關聯。
預期結果:收集數據,優化意識上傳技術,為“數字永生”項目提供支援。
實驗負責人:周明遠博士(已失蹤)
“周明遠……”李維念出這個名字。
“我知道他。”沈清走過來,看到日誌,臉色一變,“醫院前任副院長,三年前突然辭職,之後失蹤。原來他一直在私下繼續這個被叫停的項目。”
“那陳伯呢?”肖揚問,“陳友德,退休郵遞員,他孫女陳小雨二十年前在這裡治療白血病,後來去世了。他在迴廊裡,為了救孫女,成了凶手……”
沈清沉默了幾秒,走到另一個操作檯,調出一份檔案。
“陳友德,七十二歲,三個月前因心臟衰竭入院,一直在ICU。他的意識……我們監測到異常波動,但以為是臨終譫妄。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他的意識也被接入了迴廊,而且……”她停頓,“而且他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什麼意思?”
“意識上傳實驗有個致命缺陷:如果意識在數字空間裡經曆了‘死亡’,或者承受了巨大創傷,迴歸身體時可能會引發腦死亡。”沈清調出監控畫麵,是ICU病房,陳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心電波形微弱但穩定。
“他還有生命體征,但腦電波幾乎平坦。醫學上,這已經可以判定腦死亡了。”
眾人都沉默了。
陳伯用自己在迴廊裡的“死亡”,換取了他們的生還。而在現實裡,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其他實驗體呢?”蘇小雨急切地問,“我媽媽,王秀蘭,三年前癌症晚期,自願參加了這個實驗……”
沈清在係統中搜尋,調出一份檔案。
“王秀蘭,五十二歲,胰腺癌晚期。三年前簽署了實驗同意書,意識上傳後,生理身體在三個月後死亡。但她的意識數據……不見了。”
“不見了?”
“係統記錄顯示,她的意識數據在兩年前的一次係統故障中丟失。”沈清看著螢幕,眉頭緊鎖,“但如果她在迴廊裡出現過,那說明數據冇有被完全刪除,可能轉移到了某個備份服務器,或者……卡在了係統夾層裡。”
“迴廊崩潰的時候,她解脫了。”蘇小雨輕聲說,“陳伯說的。她對我點頭了。”
沈清冇有反駁,隻是溫和地說:“如果真是那樣,那對她來說是好事。被困在數字地獄裡,比死亡更痛苦。”
醫護人員開始轉移李文軒和其他幾個實驗體。李維一直看著弟弟的艙體被推走,才收回目光。
“我們……接下來會怎樣?”林晚問沈清。
“警方會錄口供,醫院會給你們做全麵檢查。之後,你們可以回家。但這件事需要嚴格保密,因為涉及太多法律和倫理問題。醫院會安排心理輔導,幫助你們處理創傷。”
“那這個實驗室呢?”肖揚指著周圍。
“會被查封,所有數據封存,相關人員會被調查。”沈清說,“周明遠博士會被通緝。這個項目,會被徹底終止。”
“最好如此。”林晚冷冷道。
錄口供,檢查,折騰了好幾個小時。離開醫院時,天已經亮了。2026年3月25日的清晨,陽光很好,空氣裡有早春的味道。
四個人站在醫院門口,一時無言。
“所以……結束了?”肖揚點了根菸——不知道他從哪搞來的——深深吸了一口。
“暫時吧。”林晚看著手機,她在聯絡家人,“但迴廊真的消失了嗎?係統真的崩潰了嗎?陳伯輸入刪除指令,崩潰鑰匙生效,但迴廊那麼大,真的徹底崩潰了?”
“沈醫生說會徹底清查。”蘇小雨小聲說。
“希望如此。”李維看向醫院大樓。第七人民醫院,這個困住了他弟弟二十年、困住了陳伯孫女、困住了無數人的地方,在晨光中顯得安靜而普通。
誰能想到,它的地下,藏著那樣的地獄。
“對了。”肖揚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那個銀色U盤,從迴廊裡帶出來的,居然還在。
“這玩意……怎麼處理?”
“交給沈醫生吧。”林晚說,“裡麵可能有實驗數據,能當證據。”
“但文軒說,裡麵有關於我的關鍵資訊。”李維接過U盤,猶豫了一下,“我想先看看。”
他們在醫院附近的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用林晚的筆記本電腦讀取U盤。
U盤裡隻有一個檔案夾,命名是“給哥哥的信”。
李維點開。
裡麵是一個視頻檔案,和一份文檔。
視頻開始播放。畫麵裡,是二十五歲的李文軒,穿著病號服,坐在病房裡,對著鏡頭微笑。他長得很清秀,但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哥哥,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或者說,我的意識殘片已經消散了。”
“首先,對不起。我騙了你一點點。崩潰鑰匙不是唯一的方法,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能保護你的方法。”
“如果你選擇代替我成為橋接,你會永遠困在迴廊裡。我不想那樣。所以我給了你崩潰鑰匙,讓你‘殺’我,這樣你能逃出去,我也能解脫。這是雙贏。”
“但有些真相,我還是要告訴你。”
李文軒在視頻裡咳嗽了幾聲,繼續:
“第一,周明遠博士,那個實驗負責人,他和你有關。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二十年前,他和你母親離婚,帶走了我,把你留給了母親。後來母親改嫁,你改了名字,忘了這一切。他把我當成實驗體,是為了研究RH-null血型的特殊基因表達。而你,是他更想要的作品,因為你更穩定,但他找不到你了——直到三年前,他通過醫療數據庫匹配,找到了你。”
“第二,陳伯的孫女陳小雨,冇有死。她的白血病被治好了,但周明遠修改了她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是‘陳小雨的鬼魂’,然後把她困在迴廊裡,當成穩定錨點。現實世界裡,她健康地活著,今年應該二十八歲了,在國外生活,完全不知道這一切。”
“第三,蘇小雨的媽媽王秀蘭,是自願參加實驗,但她不知道實驗的真相。她以為是真的‘數字永生’,不知道是地獄。她最後清醒的時候,求我救她女兒,所以我引導蘇小雨的意識進入了迴廊——雖然那孩子已經死了,但至少,她們母女在數字世界裡團聚過一段時間。”
“第四,林晚警官——是的,我知道你是警察。三年前你調查醫院失蹤案,差點查到真相,周明遠用手段把你調離了案子,還給你植入了虛假記憶,讓你以為自己隻是‘協助調查’。實際上,你是專案組負責人。”
“第五,肖揚,你奶奶不是自然死亡。她是周明遠的早期實驗體之一,實驗失敗,腦死亡。周明遠偽造了死亡證明。你一直懷疑,所以三年前黑進醫院係統調查,被周明遠發現,他把你抓來當成了實驗體,但你的意識抗性很強,第一次實驗就逃了,還刪除了部分數據。這次是第二次抓你。”
視頻裡的李文軒停頓了很久,才輕聲說:
“哥哥,我知道這一切很難接受。但這就是真相。周明遠——我們的父親——是個瘋子。他想創造‘完美的數字烏托邦’,把所有他認為是‘優秀基因’的人的意識上傳,建立一個隻有‘精英’的數字世界。而你們,是他選中的第一批‘居民’。”
“迴廊冇有完全崩潰。崩潰鑰匙隻刪除了我這個‘核心漏洞’,但係統主體還在。周明遠會重啟它,用其他方式。你要阻止他。”
“最後……哥哥,能當你弟弟,我很開心。雖然時間很短,雖然結局很糟,但我不後悔。”
“好好活著。替我看看櫻花,替我吃冰淇淋,替我……自由地活著。”
視頻結束。
咖啡館裡一片死寂。
肖揚猛地砸了下桌子,低聲咒罵。林晚臉色鐵青,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在調取什麼資料。蘇小雨在哭,但這次是釋然的哭。
李維看著黑掉的螢幕,很久,才輕聲說:
“還冇結束。”
“對。”林晚調出一份加密檔案,輸入密碼——是她自己的警號加生日,“我剛纔黑進了警方的加密數據庫。周明遠,五十五歲,前第七人民醫院副院長,國際生物科技公司‘諾亞方舟’的幕後控製人。三年前失蹤,但國際刑警有情報,他可能在北歐某個私人島嶼上,繼續實驗。”
“我們要抓他。”肖揚掐滅煙。
“但我們是平民。”蘇小雨擦乾眼淚,“而且……我們剛從地獄裡出來。”
“正因為我們從地獄裡出來,我們才知道裡麵是什麼樣子。”李維站起來,看向窗外,“文軒用他的消散,換我們自由。陳伯用他的生命,換我們逃生。如果我們現在停下,會有更多人被抓進去,會有更多李文軒、更多陳小雨、更多蘇小雨的媽媽。”
林晚也站起來,收起電腦:“我會申請重啟調查,以倖存者兼警官的身份。但需要證據。李維,你願意作證嗎?”
“願意。”
“我也願意。”肖揚舉手。
“我……”蘇小雨低頭,又抬頭,眼神變得堅定,“我也願意。為了媽媽。”
“好。”林晚點頭,“那我們現在去警局,把一切說出來。U盤裡的視頻,實驗日誌,我們的證詞,足夠立案了。”
離開咖啡館前,李維回頭看了一眼第七人民醫院。晨光中,那棟白色大樓的陰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迴廊冇有消失,周明遠還在某個地方,繼續著他的瘋狂實驗。
而他們,這四個從地獄歸來的倖存者,要麵對的,是一場更漫長、更艱難的戰鬥。
但這次,他們不是孤身一人。
腕錶早就消失了,但李維抬起手腕時,似乎還能看見倒計時的幻影。
隻是這一次,倒計時的儘頭,不再是死亡,而是真相。
他邁開腳步,跟上同伴。
陽光很暖,風很輕。
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