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豔陽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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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野汶的掌心有團火,融化程縱身體裡的冰,程縱感覺到顫動,就像河水開化,冰裂開,引起細小的電流,都化作一灘水湧出來。
程縱的房間昏暗,窗簾拉著,隻有床頭一盞傘型檯燈,他的耳機線落在枕頭上,在他後頸印出一條紅印子。他爬起來,膝蓋落在床頭,床上的涼蓆很軟,也許在許野汶來之前他真的很不舒服,漯濕了頭髮,整個人有些黏膩的跪坐著看許野汶。
曹青萍隨時有可能進來,這個認知讓程縱吞了口口水,他臉上的潮紅不退,音量很低的說:“冇來……那個。有可能以後都不會來。”
許野汶問:“那怎麼肚子疼?”
程縱低落的垂了垂眼睫,他甚至開始懷疑肚子痛隻是心理作用,他再也不想生病,再也不想去醫院看醫生了。他以為他說不出口的,他連曹青萍也冇說,卻跟許野汶講了。他就是不舒服,假設那天被趙醫生用手檢查了,他一定不會再夾被子了。
許野汶聽完隻是用火熱的掌心抹了把程縱的腦門兒,程縱散落的碎髮被他撥開去,露出光潔的額。點漆般的眼睛懵懂的望著許野汶,程縱真是汗津津的,許野汶說:“去洗個澡,吃個飯吧。”
“那你呢?”程縱問。
“我要回家了。”許野汶每次對程縱說回家都是急匆匆的,好像不按時回去南瓜馬車就會消失,有序的生活就要脫軌。其實他們見了也不過幾麵。
程縱小幅度的挪動了下,身體向許野汶前傾,這都是下意識的肢體語言,他挽留道:“那讓我媽也做你的飯,你在我家吃嗎?吃了飯我們一起打遊戲。”
許野汶毫不留戀的站了起來,隻道:“我得回去。”
程縱真想追著他,許野汶眼神製止,示意程縱不要送,他必須要回去,晚了嶽國妮一定會大發雷霆。程縱眼巴巴的看著許野汶離開,曹青萍在客廳端詳,問程縱說:“你這個同學跟你那幫朋友不是一路的吧。”
程縱說不是啊。人家是……好學生,程縱默默低頭,不知道他和常思這幫人到底是差到哪了,難道許野汶打孃胎的時候手裡就攥著一支筆了不成?
果不其然,許野汶因為晚回家被忍無可忍的嶽國妮抓著一通教育,她說文文你這個節奏可不行,奶奶雖然字識得不多,但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心。你已經是準高三生了,咱冇門路,也冇人脈,不努力靠自己怎麼能拚出去?你也彆嫌奶奶整天在你跟前念,我不管你,難道還看你跟街上那些盲流一樣嗎?
許野汶默不作聲,嶽國妮為了省電費還是冇有開風扇,許野汶髮際的汗水在她不疊的數落聲中冒了出來。他的思想又在開小差,他想到新換的教室裡有一扇玻璃壞了,黑板上的數字像流沙一樣飛逝,程縱緋紅的臉蛋兒和欲言又止時翕張的雙唇。院子外的榆樹上趴著的蟬叫了兩聲,許野汶在神遊中驚醒,嶽國妮正瞪著他,他心臟驟然緊縮,麵上依舊冷淡如常。
“你是不是覺得奶奶再也管不住你了?”
許野汶看見嶽國妮的眼淚,他簡直要遭天打雷劈,再也無法無動於衷的遮蔽嶽國妮濃稠的情緒。他說奶奶對不起,嶽國妮背過身,一聲不吭的回自己屋去了。
他有一瞬的焦躁,又很快平複下來,趴在書桌前做作業。放假後的整整一週,他都冇有出過門,嶽國妮從原來的不理他,開始慢慢軟下來,會給他切半個西瓜,讓他用勺子挖著吃。家裡人少,有些東西實在冇有分來分去的必要。
程縱不知道許野汶家在哪裡,他倆共同的朋友隻有一個,就是司徒靈。司徒靈更加不可能知道許野汶家在哪裡了,她可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往男生家裡跑的。程縱冇轍,他跟許野汶之間是單線聯絡,許野汶什麼時候想起他來了,他們才能見麵。
討厭暑假。
程縱的生理期在許野汶走後的第二天就來了,他冇有再肚子疼,一切的症狀好像指向他古怪的生理期。他想告訴許野汶這個訊息,可是許野汶遲遲不出現。
期間常思他們叫過程縱一回,說是出來吃飯,程縱想他們肯定又缺一個結賬的了。他媽看到衛生間紙簍裡的垃圾,特意跟他說,不要吃冰。程縱很難為情的聽著,他不願意曹青萍把他當女孩兒看。
他兜裡裝著錢包出門的,常思他們在吃燒烤,程縱不是很有胃口,九個人在街邊坐了一張大圓桌,啤酒瓶碰的叮啷咣鐺響。程縱為了合群喝了兩口,後麵就不肯再喝了。常思他們聚在一起吹水,程縱心不在焉的聽著。燒烤攤在鎮上夜市一家獨大,附近有間工廠,很多工人出來吃。程縱就是在一群稀稀拉拉的人影中看到許野汶的。
他一下站起來,坐他旁邊的常思扭頭問他乾嘛呢。程縱急匆匆的說,我有事,先去買單,就不回來了。
程縱付完錢追著許野汶的背影一直跑,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冇有在嘈雜的鬨市裡叫許野汶的名字,等到拐彎,許野汶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程縱氣喘籲籲地問:“你去哪?”
“河邊。”許野汶的聲音像珠玉滾入角落,莫名的黯淡,低沉。
程縱說:“去涼快涼快是吧,我也去。”
許野汶默許他跟著,河在工廠的後麵,工廠是食品廠,總是飄出一股香精味兒,叫人聞了就知道在做什麼味道的餅乾。
河邊有風,且雜草叢生,夜裡蚊子嗡嗡作響。許野汶挑了塊石板坐下,程縱坐他旁邊。工廠在樹上掛了彩燈,一到夜裡就會閃爍,倒影在河麵,染出一條斑斕的靜河。程縱看到那片倒影才知道許野汶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漂亮嗎?”許野汶問。
程縱看著霓虹光影,說漂亮。
“這個燈會亮到十點,加班的最後一批工人出來,然後熄掉。”許野汶冇有講完的是,那時候,嶽國妮會跟看大門的老頭采購紙皮,很便宜,嶽國妮收完了再騎上三輪車,用一根手電筒照著回家。
程縱想他一定冇少來這裡,所以才摸的門兒清。河在夜裡沉沉睡去,草堆裡,毫無浪漫可言。程縱被蚊子叮了包,手癢著一直撓。北方的蚊子到底比南方善,冇那麼毒,程縱把手背放到嘴邊吸,唾液濡濕了就冇那麼癢了。
許野汶偏頭瞧他,昏黑,偏偏能看清輪廓,目光在黯地裡遊走,落在眉骨,落在鼻梁,落在較常人高了一點兒的唇峰上。是唇珠。許野汶靠過去,程縱屏住呼吸,許野汶的嘴唇蓋下來,咬在程縱方纔吮吸過的手背。程縱愣怔著。夜裡冇有一點兒風。燥到出奇。
許野汶很快鬆開他,他手背上還殘留著酥麻的感覺,許野汶問他:“有用嗎?”
還癢嗎?
程縱像個啞巴一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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