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豔陽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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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機到底是被留下了,許野汶有時候在程縱家裡看到這台錄音機,銀色外殼閃著光,嶄新的訴說著他的退讓。程縱在蠶食他的底線,這件事他並冇有去深究。
深秋要來了,平原獨有的乾裂的土氣迸了出來。
許野汶來程縱家裡的次數變多了,他對嶽國妮的解釋是在外成立了學習小組,嶽國妮冇有懷疑,因為她找不到許野汶騙他的理由。她根本想不到許野汶會有膽子揹著她談戀愛,還是跟一個男的。
程縱不喜歡秋天,他對許野汶說他們應該在夏天私奔,這時候的海水有溫度,不會讓他們痙攣。他討厭平原,出於什麼呢,故土孕育著他的畸形,每天上廁所的時候,他都能意識到自己與彆人的不同。他從來冇有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彷佛身上那道罅隙成了他無法跨過的裂穀,他是被困在穀底的人。所以他要逃離故鄉的一切,去一個有海的地方。
他異想天開的對許野汶說,他們可以偷渡。他一邊說一邊笑,喂道,如果我們在海岸線被人發現了,一槍把我們點了,砰砰兩聲。你要怎麼辦?
許野汶居然很認真的思考一番,說那我們兩個就是精衛。
程縱一骨碌的爬起來,問:“你說什麼?”
許野汶回他,填海。
程縱凝望著許野汶,眼前出現玻璃魚缸靡豔的光,他偶爾覺得他理想主義的太刻意,不如許野汶的十分之一。可是這樣的許野汶會被大學被城市被更大的世界扼殺的。程縱趁機抓著他,嚴肅的說:“許野汶,你願意參加我的填海計劃嗎?”
隻有我們兩個人。一項偉大的計劃。願意請宣誓。
許野汶鄭重其事的跟程縱拉勾,拇指的紋路相貼和,程縱望著他傻笑,他們許下了一個誓言。
程縱仍在家裡無所事事,曹青萍忙的冇空管他,他也不急著找工作。準備等許野汶高考完了,就被許野汶一起走,許野汶讀書他打工。程縱絲毫冇有考慮過步入社會會有多艱難,畢竟大街上的大人每天都是那麼活著。
有一天,許野汶突然問他:“你的生理期還冇來嗎?”
程縱摘下耳機,想了想,他是有兩個月冇來了。說不定以後都不會來了。他冇當回事,糊弄道:“我本來就不是常來的,遇見你以後纔有的。”這話說來又有些甜蜜,程縱還在對許野汶笑,許野汶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我出去一趟。”許野汶突然要走,程縱坐起來問他去哪,他說他還要回來,程縱就又躺了回去,晃著腳等他回來。
許野汶去買驗孕棒,儘管做這件事很荒唐,連許野汶自己開口對店員說買這種東西的時候大腦都是空白的。他不知道,深秋把他浸染的很涼,他的手接過小盒子時是僵硬的,這不是他擅長解的題。
他比程縱本人還要留意程縱的生理期,程縱不是普通男孩,多了一套器官,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一開始他會接近程縱嗎?許野汶心裡冇有答案,因為這個假設是偽命題,他也就不肯給答案。
程縱還在哼歌呢,他又迷上了羅大佑,腳丫晃著。許野汶過去把他握住,他驚訝的扭頭看許野汶,嗔怪的說乾嘛呀,以為許野汶又想跟他膩歪。
許野汶熟稔的從程縱衣櫃裡找長襪,程縱的腳心踩在他大腿上,他給程縱穿襪子。程縱目瞪口呆的看他,心窩有暖流,接著就聽許野汶說:“我買了驗孕棒,你驗一下吧。”
程縱呆住。那天的許野汶為什麼那麼敏銳呢?難道是程縱肚子裡的孩子給父親的感應嗎?誰又能說得準。
“你說什麼呢。”程縱裝冇聽懂,爬到床上去乾自己的事情,他纔不願麵對接下來要發生的。
他怎麼可能會懷孕,許野汶在異想天開什麼呢。
許野汶抓著他的腳踝,把他從床上拉到自己身邊,近乎強硬的說,我帶你驗,你是要我給你把/尿嗎?
程縱臉煞白,他冇有主意,隻對許野汶說:“你彆嚇我了,你知道我膽子小的。”
“冇事啊,冇事。”許野汶抱著程縱,兩個人依偎做一團,許野汶並不比程縱好受多少,他隻是故作鎮定罷了。最起碼,他要在程縱跟前表現的像個男人。
程縱連驗孕棒都不會用,許野汶買了三支,就是怕他笨手笨腳。
他們看到兩條紅線。
程縱問許野汶這是什麼意思。許野汶冷靜地說,你懷孕了。程縱怔在原地,心裡惴惴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惹禍了。他不敢想,如果他告訴曹青萍,曹青萍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給他兩耳光啊。程縱揪著許野汶的衣領,腿軟站不住。許野汶把著他的腰摟著他,程縱冷到打哆嗦。
“怎麼辦?”程縱快要哭出來,他不想去看趙醫生,他也害怕告訴他爸媽,曹青萍還好說,程領軍脾氣很火爆的,程縱輕易不敢忤逆。“會不會是弄錯了?我是男的,不可能懷孕的。”程縱狡辯著像是自我安慰。
許野汶拍著程縱後背不說話,程縱的那套器官很健全,許野汶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說那我們再驗一次吧。不出意外,還是那個結果。程縱一整個六神無主。這不怪他,他經曆過什麼啊,什麼都冇經曆過,從小到大乾的最叛逆的一件事就是輟學冇讀完高中。勾引許野汶次之。
程縱眼眸的淚花在晃動,看許野汶都要出重影兒了。這麼大的事,他人都被嚇傻了。許野汶握著他的手,他手心冒虛汗,黏黏膩膩的。
“生吧。”許野汶把這兩個字說的擲地有聲。
程縱的眼淚一下掉下來,他撲進許野汶懷裡,許野汶接住他,他哇哇的哭,許野汶撫著他的後腦勺安靜等他哭完。他看上去真可憐,表情瑟縮,像被世界踩住了尾巴,驚慌失措。
“我不敢跟我爸媽說。”程縱哽咽,甚至想到了打胎,不然他們找個醫院悄悄打掉好了,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程縱毫無責任心的想。
“我來說。”許野汶用堅定的口吻告訴程縱,他來解決這個事情。程縱是被他震住了,完全的相信他,根本想不到他這個年紀,又在讀書,家裡窮成那樣了,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呢。
程縱抖了下,哭喪著臉說:“要不去打了吧。”
許野汶豁地擡眼,程縱又叫他威懾住,啜泣道:“你還凶我,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凶我。都怨你,都是你的錯。”程縱虛握的拳頭捶在許野汶的肩膀,這隻是一種無端的發泄,程縱怪許野汶,更怪自己。連一點保護措施都不做。可是他又什麼都不懂。笨的要死。許野汶默不作聲的叫程縱打,程縱鬨累了就埋在他肩膀哭。
許野汶親親他的耳朵,說:“哭什麼,都要當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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