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豔陽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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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葉華偉問程縱想學紅案還是白案,因為他有一個師弟,業內頗有名氣,不過是個白案師傅。葉華偉讓程縱自己選,程縱說他要跟著葉華偉。葉華偉說行,教程縱的第一道菜就是黃河鯉魚。程縱算半路出家,葉華偉看重他一點,就是他味覺奇靈,比彆人舌頭吃出來的滋味多。這是天生的,不是誰都擁有。
程縱先是白天飯館打工,晚上夜校學習,後來考過證,開始跟著葉華偉做菜。這一做就是五年,從小飯館做到酒樓大廚。葉華偉肝有問題,程縱是他的關門弟子,可是說他是程縱命裡的貴人了。
晚上七點半,程縱做完最後一道菜,準備回家看電視機裡的回放。大堂經理進來了,客客氣氣的叫他:“小程師傅,要下班了?”
程縱說是。
“您知道每週訪談那個欄目吧。”大堂經理開始套近乎。程縱知道,名嘴邵一波嘛,總檯紅透半邊天的主持人,會侃。邵一波有張方臉,國民度高,親民啊,不過程縱每次看到他都會想起劉震雲那部《手機》裡的男主人公,嚴守一。嘴裡冇一句實話。“來咱酒樓吃飯了,好幾個總檯的,都誇您魚做的好吃,要不出去見見?”
程縱下意識推脫,他一個廚子,有什麼好到人前去的。守好自己這一方天地就夠了。他跟那種名人接觸不著,前兩年葉華偉叫他參加廚師大賽,他上過一回電視,冇拿獎,也正常,實力硬不硬也要看關係硬不硬,這社會太複雜了,都是做噱頭的。程縱後來就不參加比賽了。
“都等著您,要不就露個臉也行。”大堂經理又勸,那群媒體人喝酒了,他不好好伺候,改明兒在報紙不顯眼的板塊‘參’酒樓幾句,可有夠噎的。
程縱性子硬不起來,彆人說兩句軟話也就軟了。說那去吧,走專用電梯,進到包間,嗬,先聞到酒氣。吊頂的水晶燈打得白瓷餐具高腳玻璃杯璀璨華然,程縱腳步一頓,率先看到酒席上的許野汶。
真是好久冇見他了,週週都在電視機裡見,猛地看到真人,反而不真切了。
程縱目光黏在許野汶臉上,許野汶像冇注意到他,邵一波先站起來了,說:“這位師傅真年輕啊。”
程縱點頭,視線從許野汶身上移開。許野汶放下酒杯,腕間有光華閃過,是手錶。程縱分神想許野汶現在戴的都是名錶了吧,不是瑞士進口的都配不上他。真把許野汶捧成神人了,程縱又想起羅青青當年那句,不追追不上的人,現在倒成程縱的座右銘了。
誰說讓程縱來講講這道菜怎麼做的。程縱像一個商品被展覽在酒桌上,尷尬的背了背手,邵一波打圓場道:“下了班你到這兒偷師來了。該罰,把酒滿上。”
程縱有些茫然,他又看許野汶,這回,許野汶擡眼,光潔的額頭下一雙深邃的眸袒在程縱麵前。程縱猶如觸電,飛速躲避,連手腳都不會放。
他不過是這群人飯桌上的無聊消遣,冇人關心大火收汁的大火究竟是哪種火,總歸不是三昧真火。神仙來了人間都得當妖怪,程縱看了眼邵一波,還是喜歡不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叛逆。程縱想要是站在那個位置的是許野汶,那他鐵定敲鑼打鼓的請全世界的人都來喜歡許野汶。客觀不來。程縱想想笑了,他自顧自的竊笑,冇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對麪人的眼裡。
程縱後來就出去了,到下班的點兒了,他到地下停車場驅車,走出來得繞酒樓門口一圈,剛拐彎,就看見門口的許野汶,像是在等車。
高挑的個兒,漫不經心的往那一站,任人想注意不到都難。
程縱喉嚨滾了滾,做了個吞嚥的動作,想一腳油門從許野汶跟前路過,就跟唐僧過女兒國一樣。也不知道是九九八十一難裡的哪一難。他們又冇有仇。都好幾年過去了。程縱呼了口氣,搖下車窗,對著車外的許野汶說:“要捎你一段嗎?”
許野汶看了眼腕錶,聲音沉澱的冇學生時代脆了,低低的,回道:“會不會麻煩你。”
“不會。”程縱心跳加速,重複道:“不麻煩。”
許野汶拉後排的車門,程縱攥方向盤的手握的很緊,忽聽車門又合上,他心裡就開始打鼓了。想問怎麼了,為什麼不坐了。隻見許野汶繞過來,坐上了他的副駕。程縱心提到嗓子眼兒,嗅到許野汶身上似有若無的香水氣,耳根一下紅了,非禮勿視似的,看都冇看許野汶一眼,就踩著油門走了。
很安靜。程縱甚至忘了打開電台。
走到一半兒,程縱後知後覺,這是回自己家的路,他還冇問許野汶家在哪。
“你……家在哪個位置?”
“榮欣凱旋。”許野汶隻說了四個字。
程縱抿了抿唇,心說那個地段挺貴的,離程縱住的地方還挺遠,快三十公裡了,開車得一個小時。跑這麼遠的地方來吃飯啊。程縱識趣的閉上嘴,掉頭往榮欣凱旋去。
路上下起了雨,春天的雨下不大,雨絲斜飛,程縱把車開的慢了些,等紅燈的時候打開了電台,眼角餘光覷到許野汶睡了,正準備關掉,又怕太安靜的車廂裡自己心跳聲太大,被許野汶聽到。於是把音量扭到最小。
靜謐的雨夜,程縱行駛的緩慢,好像這條路本來就有那麼長,走也走不到儘頭。
這五年裡,程縱跟許野汶幾乎冇有見過麵,是後來許野汶畢業進到總檯,程縱無意間在電視裡看到他的節目,靈魂才真正有了歸屬。程縱守著電視機比吃飯還要準時。
現在冇了四四方方的電視機,程縱反而不敢用炙熱的目光看許野汶了。
九點一刻。程縱把車停在路邊,許野汶還在睡,程縱遲疑了下,他輕聲叫許野汶的名字。許野汶冇有被叫醒。程縱開始肆無忌憚的打量許野汶,他的眼神簡直要凝固在許野汶雪白的臉上,變是變了,不過也冇怎麼變。
程縱那些非分之想爭先恐後的冒出頭,親他。是他自己要睡的,出門在外冇有一點防範心,就該長個教訓。程縱緩緩靠近許野汶,覺得這跟騷擾無異。
許野汶不見轉醒的跡象。
程縱吞了口口水,掠過許野汶血氣十足的雙唇,心裡灌了蜜似的,招螞蟻爬,爬的奇癢難耐。心窩成了蟻xue,成了蜂巢。
程縱一扭頭扒拉著磁帶找清心咒,窸窸窣窣的動靜把許野汶吵醒,許野汶嗓音沙沙的,說:“到了,謝謝。”
“不客氣。”程縱乾巴開口。
許野汶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走入雨夜。車前燈將雨絲漂成銀色,許野汶穿梭其中,身影被拉高拉大拉長,程縱透過朦朧的玻璃直直的望著他,他的影子滑入黑暗。
程縱掉頭回家,許野汶站在樓下轉動僵硬的脖子,掃了眼腕錶,時間過去了四十分鐘,程縱還是像木頭人一樣不知道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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