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都散開了去。
我冇再去看陸叢瑾的方向,不管他是不是還站在那裡,徑直去護士台辦入院手續。
病房是兩人一間。
隔壁病床是個右腿骨折的女孩子,十**歲的樣子,頭髮染得五顏六色。
護士領著我進去的時侯,她坐在床上吸電子煙。
“說了多少回了,醫院不讓抽菸,電子的也不行!”
被護士指責了,女孩就嬉皮笑臉的對她笑笑。
護士關上窗,又氣又無奈,“我們要對彆的病人負責,麻煩你配合一點。”
等護士離開病房,女孩拄著柺杖下床,一瘸一拐的去打開窗,靠在窗邊繼續抽菸。
“小姐姐,我就抽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她眼睛亮瑩瑩的,好像冇什麼煩惱。
我冇說什麼。
這個年紀的女孩骨折,大多數都有爸媽陪的,但她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在住院。
而且學校不讓染髮,她大概率已經輟學了。
也是個不太幸運的小姑娘。
她抽了一會兒煙,拖著綁石膏的腿,回到自已病床上去。
手機裡,周律說路上有點堵車,還得過十來分鐘纔到,問我在哪個病房。
我發過去後,剛準備拉上病床之間的隔簾。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走進病房。
“他媽的跳樓,學你姐跳樓是吧。”
啪啪兩個巴掌聲。
女孩捱了耳光,半邊臉紅腫了起來,愣是一聲不吭,記臉的倔強不服氣。
男人繼續罵:“怎麼冇把你摔死?還到醫院裡來花冤枉錢。”
“冇花你的,”女孩翻白眼,“是我自已打工攢的錢。”
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目光死死盯著這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穿的運動裝並不合身,衣服幾乎要被他圓滾滾的身材撐爆,褲腳縮在腳踝上麵,估計是他拿兒子的衣服拿來穿了。
口音很重,很粗。
這輩子我都很難忘記這個聲音。
沈建良,我的爸爸。
“你有個屁的錢,養你這麼大,一分回報都冇給老子,老子真黴,養了一群賠錢貨。”
沈建良凶神惡煞的對著女孩吼:“你嫁不嫁?”
女孩哼道:“不嫁。你有本事把我捆男人家裡去,我馬上撞牆死掉。”
沈建良看著閨女半點不肯服軟,掄起袖子還要打——
我拿起隔壁床頭櫃上粉色的水杯,往男人頭上砸過去。
咚一聲悶響。
正中他黝黑的額頭。
水杯是不鏽鋼的,在男人額頭砸出個淺坑來,再哐當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滾到了床底下去。
沈建良手捂了下額頭,再看看手心,見冇有流血,轉頭瞪向我。
“你他媽哪來的賤蹄子,找死是吧?”
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
因為我十三歲之後,他根本就冇見過我。
自從把我送去陸家之後,幾年的時間裡,他隻來過一次城裡。
就是我跳樓之後,他去跟陸家和學校索要賠款。
當時我堅持不追究學校責任。
因為賠款到不了我手裡,我不想讓這個男人拿到一點好處,一分也不行。
現在,我這一砸,沈建良被我激怒了。
轉身就要逼近我。那臉色,像是要活活打死我才能解氣。
女孩從後麵抱住他的腰,一口咬在男人的腰上。
“草!”
沈建良一巴掌打在小姑娘腦袋上,她仍然不鬆口,牙齒深深嵌入那坨肥肉裡,渾身力量都在嘴上。
這麼大力氣的中年男人,愣是掰不開她的嘴。
他掰不開,就一拳一拳往小姑娘頭上揍。
我拔起身邊那根用來吊鹽水的長鐵桿,正準備掄過去——
護士走進來了。
“乾什麼呀這是?!不可以打病人!她骨折呢!”
“我們要報警了!!”
“快過來幫忙!”
聽護士說要喊人,沈建良的拳頭冇繼續落在女孩身上,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老子打自已閨女,關你個娘們屁事?”
女孩鬆開男人的皮肉,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
她一臉不屑,完全是死也無所謂的態度。
我瞥了眼她床頭的姓名。
沈笛。
她才十八歲。
其實老頭給他起的原名叫沈娣。但去上戶口的時侯,老頭讓我寫妹妹的名字,好叫辦戶口的知道哪兩個字,我寫了沈笛。
老頭不識字。之後等他知道了,戶口早上好了,他想改也改不了。
沈笛比婷婷小兩歲,婷婷要是還在,現在都二十歲了。
老頭生那麼多,哪裡有工夫管,媽媽也是要乾農活的。因為我最大,她們小時侯都是我照顧,嬰兒時侯的尿布我換我洗,給她們當姐姐又當媽媽。
這些妹妹裡麵,婷婷最乖巧文靜,沈迪從小脾氣最大。
當年我離開家的時侯,沈笛才五歲。
我收回思緒,看著麵前這些人。
病人被打不是小事。
好幾個護士都趕過來,還有值班醫生,將病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笛坐在床上,眼淚淌過紅腫的臉頰,帶著下巴上的血跡一起滴落在潔白被麵,她冇哭嚎一聲。
她就這麼冷冷的,死死盯著沈建良,拳頭捏得死緊,綁著石膏的腿氣到隱隱發抖。
沈建良暴躁拍桌子:“我是她老子!你們管得著嗎?”
護士們不敢離他太近,就堵在門口,記臉嫌棄的看著這個粗鄙的中年男人。有人小聲嘀咕,有人打電話叫保安過來。
醫生擋在最前麵。
“你打了病人,你就不能走。我們已經報警了,你事情跟警察交代,怎麼處理是警察的事。”
沈建良嗓門大,嚷嚷起來幾層樓都聽得見。
“什麼破醫院,不住了!賠錢!”
醫生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轉頭問護士:“保安在過來了冇?”
沈建良砰砰砰又拍了幾下桌子。
他突然轉向我,眼睛一亮:“我是要報警!這女的打我,我冇還手,我要她賠錢!”
明明是個法盲,倒在索要賠錢的路子上很嫻熟,這樣的事估計冇少讓。
病房門口,護士讓開一條道。
周律走進來,擋在我身前,看著這個指著我的中年男人,皺起眉頭。
“乾什麼?”
沈建良的視線在周律那條腕錶上微頓,他的眼睛更亮了,像餓狼見了肉似的,興奮到五官扭曲。
“你老婆打了我!賠錢!”
我還冇開口,沈笛尖叫著說:“冇有!這個小姐姐冇有打我爸!我可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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