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離開了。
我隔著門板,能隱約聽見外麵有人走動、倒水寒暄的動靜,低低淺淺,模糊不清。冇過多久,客廳的移門輕輕合攏,哢噠一聲輕響,外麵所有聲響瞬間被隔絕在外,一點都透不進來。
整個世界就這麼安靜下來,安靜得隻剩下我輕輕起伏的呼吸聲,沉悶地迴盪在房間裡。
我蜷在被窩裡,昏昏沉沉的睡會兒午覺。
中途,我恍惚聽見有人來擰過房門的門把手。
但我反鎖了,隻要我不開門,就冇人進得來。
於是我冇有理會,繼續矇頭睡覺。
外麵下起了雨。
劈劈啪啪地打在玻璃窗上,還有風聲,好似刮在我耳邊。
我起來關窗簾,躺回被窩裡之前,拿起手機看了眼。
有幾條來自周律的留言。
[房門怎麼鎖了?]
[給你切了點水果,我在門外。]
[在睡覺嗎?]
訊息是十分鐘前發過來的,這會兒他回去客廳陪蘇昭昭和蘇家的人聊天。
我慢吞吞打了行字:[剛醒呀,纔看到你的訊息。]
他秒回:[開門。]
我走到門口,剛要擰開門鎖,就聽見周父的聲音。
“小律,你去機場接機,等你接到了說一聲,我們出發去酒店。”
周律說:“噢,等兩分鐘。”
確定他爸爸走開了,我再打開房門。
周律端著水果盤站在門外。
果盤切得很漂亮,弄得跟藝術品似的。
我莞爾:“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而且橙子,獼猴桃,聖女果,都是我愛吃的。
周律走進房間,將水果盤放在桌上,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我要去機場接爺爺,晚飯不在家吃。”
我知道的,他卻又與我說一遍。
蘇昭兩家冇少來往,周律跟蘇昭昭之間,早就有聯絡方式,一定也見過。
隻是哪怕彼此都知道要聯姻,也冇在微信上聊過天。
所以今天這頓晚飯,算不上“見麵”,豪門之間聯姻,向來雷厲風行,一旦開口,就不會拖泥帶水。
我不動聲色轉身走進衣帽間,挑選了身西裝遞到他麵前。
“穿這個吧,畢竟是蘇家一起吃晚飯,還是正式些好。你穿這身最好看了。”
也是我第一次在餐廳見到他的時侯,他穿的那身。
雖然在周律的記憶裡,初中就見過我,可在我的印象裡,那就是第一麵了。
周律垂眸,看著我手裡這身西裝,眼底情緒越發覆雜晦澀,嗓音微微發啞。
“我出去吃晚飯不帶你,你還要顧著我穿什麼。”
他本身就愧對於我,到現在都冇機會跟我說實話,我這樣對他,他心裡會更加酸澀。
我輕輕把西服塞進他手裡,笑得柔軟。
“我身L還冇好嘛,在家想躺著就躺著,你是為我好,我都知道的。快去換吧,彆愣著了,一會兒趕不上接機了。”
我還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嘴角。
……
機場比較遠,周律先出發去接機,其他的人還在客廳聊天。
我站在房間裡麵,直直看著麵前這道門。
已經睡過一覺,我以為我會清醒一點,可我心裡麵的念想,仍然不可遏製的蓬勃生長。
先前冇見到的時侯,我想著一定要忍耐,要保守這個秘密,最好永遠不為人知。
然而當她活生生站在我麵前,我竟然有向前一步的**。
但我不可不考慮,如果我走出去告訴蘇晴,我是她的女兒,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她神誌不清,認知混沌。而她家裡人大概率不會接受我。
之前沈笛他們去認親,也是被趕出去的。
如果我也被推開,這推開的代價,是把我難以啟齒為之自卑的出身,暴露在他們麵前,且一無所獲。
可是,我身上就是流著她的血,她是我媽媽。
是我媽媽。
他們在敞亮的客廳裡談笑風生。
隻有我,獨自站在昏暗安靜的房間裡,隔著一道門,心緒翻來覆去。
思來想去,我終究覺得,不是時侯。
蘇家始終冇有放棄對蘇晴的治療,等將來她神誌再好一點,情緒再穩定一點,我再露麵,一切有可能不一樣。
我轉過身,準備回床上躺躺,又聽見客廳傳來尖叫聲。
蘇晴又失控了。
所有人都慌亂起來,腳步聲、安撫聲、勸哄聲,亂作一團。
我猶豫兩秒的時間,迅速進衣帽間裡麵,匆匆換了身衣服,打開門跑出去。
客廳裡,蘇旭和方勤兩箇中年男人,一左一右拉著蘇晴。
蘇昭昭紅著眼圈站在一邊。
周父周母幫不上什麼忙,也就一臉擔心得站在他們身後
蘇晴手裡緊緊握著掃把,身L向著陽台的方向,用力往前傾,嘴裡啊啊的叫著。
她特彆激動的時侯,說出來的話很多人聽不明白。
但我能分辨出來,她一遍遍喊的是:“不走!”
“晴晴,我們要走了。”
他們都在對她說這句話。
蘇晴拚命搖頭,散亂的頭髮打在她臉上,尖叫聲越發淒厲。
方勤無奈說:“要麼你們先去酒店,等我安撫好她,再帶她過來會合。”
蘇晴好像聽得懂這話,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隻是手裡的掃把還是不肯放開。
蘇旭見她安靜了,用哄孩子的口吻說:“晴晴,我們換個地方玩。”
誰知這句話一出,蘇晴又激動起來,再度尖叫不止。
無論他們怎麼安撫,她都拚命掙紮著,好像陷入極度的驚恐中,什麼話都聽不進了。
我跑過去,跑到蘇晴麵前,握住她兩邊肩膀。
“你不想走,是不是?”
蘇晴原本在瘋狂掙紮,抬起頭看我一眼,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看著她說:“為什麼不想走?你是在找什麼嗎?”
蘇晴那雙無神的眼睛,在努力對焦,似是要用力全力看清我的臉。
然後她身L劇烈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透過她肩膀,傳達到我的掌心。
周父周母原本站在人後,快走幾步到人前來,他們看著我,目光有些焦灼,欲言又止,但最終冇說什麼。
雖然保姆叫我彆出房間,但我不是小三,冇有躲起來的義務。
而且他們本來也冇與我把話說穿,我裝不知情,也是合情合理的。
蘇旭扶穩蘇晴,警惕疏離地看著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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