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蹤:夢境 囚牢
囚牢
稀薄的空氣,狹小的空間,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外
麵的人的對話。
“這家夥膽子挺大,竟敢反過來威脅我們。”
“真是有夠蠢的。”
“估伴這下一時半會來不了人了,今天就暫時收工。”
隨著一聲悶響,腳步聲愈變愈小,最後寂然無聲,隻
能透過箱子的空隙看到些許昏暗的光線。我嘗試挪
動身軀,想頂開頭上的沉重的東西,稍用一下力,箱子便打
開了,沒有經過剛才的人刻意的加固和封鎖。
堆滿雜物的空間,箱子中已經昏睡過去的戴有通
行證的人,種種畫麵和我猜想的一樣,即使在這樣的
和平條件下,也會有以綁架拐賣為生的閒雜人士。但我想
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在夢境中理應有一次重新來過的機
會,沒有了利益相關的問題,那為什麼還要做非法的事呢
帶著這一問題,我試著開啟麵前唯一的大門,奈何鎖
在上麵,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我於是檢查了自己身
上剩餘的東西,發現除了手電和對講機丟失以外,其它東
仍完好無缺,這也足以證明他們沒有搜身的行為。我找到一個回形針用來開鎖,
推開門的同時,一隻手伸出去接住掉落的鎖頭,
防止鎖頭掉落地麵產生不必要的噪音。三番兩次的對照之後,
我認為和自己被關在一起的那幾個人就是今天下午和晚
上失蹤的人,因為沒法叫醒他們,所以我隻好借著門外的
昏暗慢慢摸索。
即使不知道現在的準確時間,但毫無疑問已
經是淩晨了。前一久本就略感疲憊的身體,在夜晚經曆了
如此漫長的惡耗後,總歸是吃不消的,我深刻地覺得現在
支撐著身體開始顯得十分困難,必須儘快在陌生的環境
中找到出去的辦法。門外仍舊是風格一致的空間,吊燈
懸掛在天花板上,氣溫比之前在城外更低,不知為何,我竟
產生出一種重回地下的幻覺,但這片區域顯然和地下的
風格樣貌毫無關係。無論是洗手檯,還是地板上的出水口,
都表現出人為裝修的質樸風格,完全沒有地下的怪誕
的感覺。我摸著黑,走在處處充滿生活痕跡的走廊,四周
的聲音,彷彿一下子被吞噬了一般,簡直和當時的氣氛一模
一樣。由於手電丟失,且幾乎沒有光亮,所以我不知道前方有著什
麼,隻能用雙手感受著牆壁上的冰冷的氣息,萬一那幫人醒
著的話,再被抓住一次的情況也不是不會發生。
“啊呀!”我慌亂地叫了一聲,手因為撲空抓到了地麵,
整個人也快要著地,但我並沒有因此產生太大的動靜,而是找
到一個角落暫時躲避起來,生怕自己的行蹤被暴露。剛才
手所觸控的牆壁一下子空缺,證明自己又到了一個新的地
方,不過,我已經在這個無名之地折騰了好一會,卻沒有像
剛才那幫人抓住我那樣的情況發生,該說我應該慶幸呢,
還是擔心呢反正現如今的自己可以算是窮途末路了。
世界宛如靜止一樣,所有的聲音儘數消散,喘息聲愈發
低沉,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屬於這個世界。我無力地坐著,周
圍的冷空氣不斷向自己聚攏,凜冽之中暗含著一種熟悉的
的感覺,彷彿自己所處的地方不再是夢境,而是那飽受壓
迫和摧殘的自己所處的現實世界。我不知道這一種說法
是否印證了自己的過往,可以確定的是,我的確忘記自
己以前的經曆了。我的手腳貼近地麵,再也無法擡起,
難道我就會這樣睡過去嗎明明答應了他們,一定會
回來的,看來自己的想法果然還是太天真了。明天,又有什
麼樣的懲罰會等著我呢……
“大哥哥,醒醒,天快亮了。”
一聲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的黑暗,喚醒了沉
眠的我。
“你是……誰”
“地下城的一員。”
“地下城”
“看你的樣子,一定是剛剛纔到這裡吧。不過,你
樂意的話,我可以帶你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
我正想張口問他昨天那幫人的目的和建設地
下城的緣由,可從他的外貌看來,他來夢境之前的年
齡甚至沒有十歲,麵對年齡上有著如此大的差異的人類,
我害怕自己的某些話語刺激到他,所以我索性不說,隻
是聽從他的建議,跟著他去熟悉一下他口中所述的地
下城,
一路上,我觀察到這裡有著許多機器和供人娛樂
的設施,檯球桌、取餐廳、遊戲機,一應俱全。如果沒有
像昨晚那樣殘暴的人對我實施關押的經曆,我大概
會真正地覺得這是一個合法的娛樂場所。
“到了,這扇門一推開,就是我們的宿舍,也是你以後
要睡覺的地方。”他向我介紹這裡的時候,我……竟有些震驚,
他口述的那種精煉和流暢的感覺,完全不像是一個小孩
子能說出來的話。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哦,我聽著。順便問一下,你和你的同伴們一直住在
這裡嗎”
“對呀。”似乎在我說出最後一個字時,他就已經將
答複我的話想好並說了出來。
進了那扇寫有“宿舍”字樣的門,我開始懷疑這間宿
舍的人數是否真實存在。
“一百……兩百……三百!地下城原來有這麼多人嗎”
“對呀,不然哪來那麼多民用物品和這麼大的地方。”
隻見他順手拿起倚在門框上的喇叭,向一群睡
覺的麵部年齡和他相差不大的人走去。
“彆睡了,都起來了!”漸漸地,空曠的宿舍擠滿
了人,大家在短時間內穿好衣服後迅速擁擠著往洗手池
的方向去,嘈雜中突出洗漱的井然有序,要知道一般的小孩
子可無法辦到這一點,或許他們已經在這裡受到過很長時
間的訓練了。
由於洗手池安裝在牆的兩側,所以當他們站成一
排去洗漱時,我無法看清後麵的路,不過這也給我留下了思
考時間。如果真的像剛才那位小孩說的,地下城也有生存
空間的話,夢境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明知道夢境的城
市區纔是人們賴以生存的空間,為什麼還要非法建設地
下城呢眼看幫我帶路的小孩就要融入其中,我於是
壯起膽問道:
“我可以離開地下城嗎”
“什麼”他轉過頭,用凶惡的眼神對著我。
“彆以為你年紀大一點就能自作主張地逃出去,
違反這裡負責人的規定,可是要經曆痛不欲生的拷問的。”
看著他慢慢擠進人群,我趕忙追上去問:
“負責人又是什麼為什麼不能出去你倒是說清
楚啊!”得到的卻隻是視而不見。
現在是早晨六點左右,我仍沒有在這個叫做“地下
城”的場合找出任何線索,可是剛才那孩子所說出的冷
酷的話,讓我一下子失去了信心。為什麼進來的人就沒辦
法出去,為什麼他們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想著想著,
身體開始跟隨他們進入了室內餐廳,這裡沒有專門的
打飯人員,所有的點餐和取餐服務都由機器完成。為
了讓自己儘可能不被暴露身份,我混在人群中,也學著他
們的樣子吃起了早餐。在這會,我環顧一下四周,發現
這些孩子居然能在沒有大人的指導下分工合作,和我吃
早餐的也好,打球的也好,打遊戲的也好,無不都在
順從自己的意願行動。通常來說,一個培訓班的成立也
有需要教師的時候,而孩子所培養的課堂秩序也總是
少不了老師的指導和教誨。所以我並不相信這些孩子
的生活習慣是先天性形成的,至於他們口中的負責人,
是不是和教師類似的職責總稱想要搞清楚此問題,看來
必須先在這個地方生活一陣子。
“沒有吃完早餐的抓緊時間,趕緊去自己的座位上去。”
喧鬨中,大人的命令格外清晰。我嚇得放下手中的餐盤,快
速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自己的身份還未暴露時,我纔敢
看向走來的大人,因為他戴著墨鏡,所以我不確定自己有沒
有見過他。
“順便問一下,就在昨晚,一名脖子上掛有學校通行
證的人開啟雜物間的鐵門並逃出來,年齡大概十六歲,有沒
有見到的”
刹那間,我的心一陣刺痛,腦袋也開始發麻,不管是這
個人的語氣,還是他的樣貌,都散發出一種令人恐懼的成年
人具有的壓迫感。望著他逐步向自己逼進,我此時想要逃走
已然來不及,身邊的人也著急地端著盤子,一瞬間整個餐廳隻
剩下自己,我的雙腿開始劇烈抖動,彷彿知道了下一秒自己
會受到如此慘痛的代價。
“你……吃完了嗎”我沒敢擡頭看他,可通過聲音的大
小,我判斷出他站在了我的麵前。
“沒……沒有……”我支支吾吾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快!”他隨意地對我大
喝一聲,便走向身後的宿舍區了。
聽著腳步聲愈變愈低,我舒了一口氣,眼淚從眼角
滑下來,明明自己到最後也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剛才那僅僅的
驚嚇卻造成了我的心理陰影,好一會才能擡起腳來正
常走路。顫抖著將盤子放進清洗區後,我才注意到自己
的校園通行證還戴在身上,這也證明我剛才確實暴
露了身份,為什麼那個大人沒有對我實施二次抓捕,反倒
把我也認作了地下城裡的人。我此時已然顧不上這些,
得想辦法重新融入人群,好好珍惜上天給予我的生存機會。
走了一圈,我總算明白了地下城的大體佈局,與其
說這是地下城,不如說這隻是一個地下的培訓機構。
我最終選擇坐在遊戲區的某個空的機位,因為相比體
力活較大的體育類,待在遊戲區有許多觀察局勢和周圍
情況的機會。我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比我要小幾歲的人,他
啟動遊戲機的手法和神態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齡,即使
發現我在看他,他也對我不理不睬。於是漸漸地,我也
學會瞭如何啟動機器,開始照著彆人的步驟玩遊戲時,
眼睛也並沒有停止尋找線索,隻是不明白這種局勢到底會
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都給我賣力點,打起精神,不要讓我發現誰在
偷懶。”熟悉的聲音再一次逼近,不用看便知道是剛才數
落過我的戴墨鏡的人。我趕緊撤回尋覓的動作,眼睛
緊盯著電腦螢幕。
“做事的時候,都豎起耳朵聽我說幾句。我不
管是自願進來的,或是彆人推薦進來的,甚至是像昨晚那
樣因威脅組織被抓進來的也好,都有著在這裡工作和
生活的權利。不要再讓我聽到誰想出去或是類似的想法,
這裡的飯和宿舍可不是白白地給你們享用的。”說罷,他便
走回了之前的地方,一旁的人好像並沒有受到什麼打擊,仍在
低頭忙活著自己眼下的事。
“這算什麼!”也許是按捺不了一時憤怒的情緒,我一
拳狠有餘力地砸在電腦鍵盤上,後悔一拳沒將那鍵盤砸
爛。
“造成這麼大動靜乾什麼,生怕沒有人過來”一旁的人終於
說出了第一句話。
“就算剛才的人來,又能對我怎麼樣”我壓低聲音回答了
他的話。
“看來你是個新人,完全不知曉這裡的情況。”
“所以這裡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這個叫做“地下城”的地方很久以前就被幾個大人管
轄,剛才的人隻是其中一個。來到這裡的小孩子無疑要留下來
幫助推動地下城的建設,並且一輩子不能出去,在你到來之
前,已經有過無數因試圖尋找出口而被拷打至死的案例了。”
“如果都像你所說的那樣的話,這裡的每一個人,不
都失去了自由的權力嗎”
“話雖如此,可你也看到了,在座的沒有哪一個像你
一樣著急獲取真相的。為什麼呢因為在他們看來,相比地下
城,外麵的地區顯得更加危險,相信你在外麵也看過不隻一
次的雷暴現象吧。”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
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過於虛偽,虛偽得
讓人感到作嘔。說什麼夢境的人類是完全自由的,難道
這些被囚禁在地下城的孩子都獲得了自由嗎說什
麼人人平等,難道小孩被大人欺壓就叫做平等嗎隻是
仗著夢境管理方麵不足肆意妄為地剝削,貼上了“自由”
與“平等”的外套而已。
對於這種非法的封禁行為,如果放在現實中,是
萬萬不可原諒的。我不知怎麼的有了一個想法,想揭露
並公開這個地方,讓外麵的人看看他們以為的夢境世
界是否也像這樣不儘人意,但我也知道,僅憑一個人的
力量是決對行不通的,更何況我還完全沒有摸透這裡的
佈局,無奈之下也隻能忍住心中蓄謀已久的情緒,先慢
慢地在人群中調查。
“現在是休息時間,各位自由活動,不要跑到非工
作區域。”隨著那位男子的呼聲,所有人停止了手中的動
作,向不遠的四周散開。這也正好為我尋找線索提供
了一個絕佳的機會。看著戴墨鏡的人說完開始向後走
去,我便稍微俯下身子跟了過去,同時避免了自己被
發現,說不定這個人現在去往的方向就是出去的方向。
“破開雜物間門鎖的人找到了嗎”一聲質問的
聲音傳來,我趕緊放棄跟蹤,躲到了牆後麵,因為我能
明顯地感覺到那種聲音不是前麵那個男人所發出來的
聲音。
“老闆,您說的那個小子,已經跟著那群人一起工
作,雖說在這之前他確實有過越獄的舉動,但是他現
在已經自動地加入了工作區,不正恰當說明您的催眠藥奏效
了嗎”那個男人背對著我,向自己正前方沙發上另一個男人說
著話。
“我知道你一直想讓我們地下城的成員更加壯大,這
是好事。同時也不要在這類佩戴著校園通行證的人身上放
鬆警惕,現在的調查人員可是具備自保和求生能力的。”
“老闆放心,隻要我們辦事時足夠隱蔽,就算被人發
現了,我們的總部也很難暴露。”
“嗯,回去吧。”
我迅速向人群方向跑去,生怕自己的偷聽換來不
妙的結果。
“誰在那”腳步聲變得劇烈,彷彿下一刻自己就會
被抓個正著。
“想找衛生間的話,就問四周的人,迷路了我可不管。”
我慌張地轉過頭,隻見他停在了牆角另一邊的小女孩麵
前,這短暫的瞬間再次使我脫離險境,成功地竊聽到
了有用的情報。
地下城背後的真相,殘酷地讓人難以置信,想不到
洋溢著和平氣氛的夢境中,也依然存在內心黑暗的人,他們
沒有在新的環境中得以洗清自己以前所犯下的罪惡,反倒
愈做愈烈,悄無聲息地破壞著夢境的平衡。我始終相信,
他們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自己也一定可以脫身,因為我有著
維護他人安全的職責。戀英、瞬無夜,讓你們久等了,也請你
們相信,終有一天我會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