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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世魔龍三歲半 第11章 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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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餓了

偏廳中央的小八仙桌上,幾道蒸菜不再冒熱氣了。

李放歌依舊坐在堂屋炕桌旁,分揀草藥,全神貫注。

丫鬟秀蘭和仆婦周嬸坐在另一頭,一聲不吭的幫忙分揀。

兩人心知肚明——掌櫃的不是急著乾活,畢竟妖患降至,接下來半個月都不用去藥鋪裡做生意。

但沒人提醒掌櫃的菜要涼了。

因為顧道長還沒有“駕到”,掌櫃的一定是在等顧青遮來了,再一起用膳。

李放歌終於朝窗外看了眼,院子裡的陽光更亮堂了,已經未時初刻。

他今天不來嗎?

李放歌垂下眼皮,白皙的臉色突然泛起粉紅。

她麵板薄,任何情緒都會醒目地表現出來。

此刻她有點惱火。

論理,她沒資格責怪顧青遮不來吃飯,也不打招呼。

但是這幾天他每天都會來。

就是從那天他送她回家開始。

她感覺他的態度變得很古怪。

她說出“誰不想嫁給你”之後,他此前輕鬆風趣的態度忽然消失了。

他板著臉,保持沉默,直到送到她家門口,他才抱拳道彆。

她那天沒有挽留,甚至忘了客套。

她以為自己完蛋了。

他大概是發現她圖謀不軌、**熏心。

她不想再讓他徒增惡感,乾脆就此結束。

她失魂落魄回到臥房,“撲通”倒在床上,精氣神像突然被抽空了,昏睡到第二天巳時末刻。

秀蘭急匆匆進屋叫醒她,說是來客了。

“誰呀?”她氣若遊絲。

“是顧道長!”秀蘭很激動,她知道掌櫃的對那漂亮道長有仰慕之情。

李放歌一下子心跳發狂,身體依舊虛脫,但精神亢奮。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妝台前整理發髻,在發白的嘴唇上塗了點唇脂,急匆匆出門迎接他。

顧青遮說是巡視村莊恰好路過,擔心村長的人再來強迫她“捐”糧,就來問一問。

李放歌一下子又活過來了,又插科打諢地跟他嬉鬨幾句,隨後壯著膽子非要留他用午膳,還讓他路過隨時都可以來家裡歇歇腳。

之後他又連續來了兩天。

她暗自把一起吃午餐當成了心照不宣的約定。

但是今天他沒來。

秀蘭肚子咕嚕嚕的叫聲打破了沉默的空氣。

“噢,什麼時辰了?”李放歌假裝才發現到飯點了,“都餓了吧?趕緊開飯吧。”

她家裡沒什麼講究,丫鬟仆婦都是跟她一桌吃飯。

“忙過頭了,湯和魚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不用,飯都溫著呢。”

秀蘭年紀小沉不住氣,餓了快一個鐘頭,等到掌櫃的一動筷子,她立即夾了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吃起來。

期待中雞肉和麻醬在味蕾炸裂的幸福感並沒有出現。

秀蘭呆住了,又仔細嚼了嚼嘴裡的雞肉,大失所望,轉頭委屈地看向周嬸,“周嬸,你忘了放鹽啦!”

“胡說,這哪能忘了。”剛夾了一筷子青菜的周嬸,也夾了一筷子雞肉嘗了嘗,臉色一變,“誒?怎麼會……”

正在默默吃魚肉的李放歌艱難的吞嚥下肚,但她沒有詢問周嬸為何沒放佐料,又立即夾了其它菜肴嘗了一遍,都嚼幾口就默默吐在桌上,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這怎麼搞的!”周嬸尷尬急了,又委屈又急切地解釋;“佐料我都放了呀!哪能每道菜都忘了呢!奇了怪……”

“彆吃了。”李放歌一把抓住秀蘭的手,“這菜不是沒味道,而是肉質口感都像沙子一樣,不對勁。”

這一說才點醒兩人。

“對呀,這口感怎麼跟……那種木頭屑子似的?是吧?菜涼了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啊。”

李放歌皺眉,“這或許跟顧道長說的妖患有關,他今日沒來,許是因為妖魔現身了。”

秀蘭恍然大悟,猜想道:“難道是妖魔用了什麼障眼法,拿沙子木屑換走了我們的糧食和家禽?”

李放歌搖頭,“妖魔若是有這本事,還會忌憚我們三個凡人嗎?直接搶走糧食,我又能奈它如何?不可能還專程變個假雞鴨魚肉來糊弄我們。”

“掌櫃說的是啊,那……那咱家倉裡的米糧醃菜,還有莊子裡的雞鴨牛羊不會都成沙子了吧!”

周嬸一拍大腿就急匆匆地起身衝出堂屋,去院子裡檢查雞籠子。

李放歌和秀蘭緊隨其後。

籠子裡的雞鴨都窩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啄米吃。

“看著還是活的。”周嬸鬆了口氣。

到了院子裡才聽見宅院外的吵鬨聲,是鄰裡的嗓音,急切又憤怒。

“看來不是我們一家出事了。”

“我出去看看!”

“萬一是妖魔……”

“真有妖魔到家門口了,關個門也擋不住啊,看看去!”

三人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縫朝外張望。

幾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不遠處的村長家門口。

偷聽了許久,李放歌大致搞清了狀況。

家家戶戶的糧食都變了。

外觀沒什麼變化,吃起來像木屑沙泥。

光是難吃倒也罷了,問題在於吃下肚之後沒有飽腹感。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隻是自家米糧出了問題,急著找村長分糧食度災。

聚集而來的人越來越多,約莫整個村子的糧食都出了問題。

李放歌沒有出門“湊熱鬨”,隻是躲在家門後,偷聽村長和族長們作何打算。

最後商定的決策,是讓村民將家中“中邪的”糧食全都送到村口,村長親自請修士作法,然後一批一批把“驅邪”後的米糧分給村民度災。

李放歌立即關上門,轉身背靠著門板,皺眉思索。

任何讓她交出錢糧的鬼主意,都讓她無法安心。

她變成寡婦後,曾經曆過這樣的圍剿——丈夫沒下葬,族長就開始分配她的家產。

現在,村長要求把糧食全送去村口,她根本沒把握能全部要回來。

村長可能隻會分給她一點勉強填飽肚子的米麵,說是隻有這些驅邪成功了,其餘所有都會被他私吞。

她不相信這村子裡任何一個掌權者。

如果修士能給糧食驅邪,她為什麼不自己去找顧青遮幫忙?

門後傳來村長的口令,他準備帶人去各家檢視“中邪”的糧食,要把能吃的糧食先挑出來,分給所有人度災。

按說這個犧牲個人的提議該有人反對,但此時各家都是已經發現自家米糧全軍覆沒,才急著找村長求助。

村長的提議,有利於在場所有人,所以一呼百應。

“糟了。”

李放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猶豫了,她得立即去找顧青遮,隻有顧道長能駁回村長的提議。

“你們待在家裡等我,我從後門溜出去,找顧道長來幫忙。”她對秀蘭和周嬸說,“若是有人敲門,就說掌櫃的去草藥莊子裡乾活了,他們若是硬闖,你們就隨他們拿走院裡的糧食。”

好在上回被圍攻後,她已經把大部分錢糧轉移去了莊園的地窖。

那地方距離村子十多裡,村長就算跑去她藥莊子裡找糧,也需要些時間。

而金鱗山距離此地隻有五裡路,她可以先一步找到顧青遮。

村子西麵的出口杳無人煙。

一路狂奔。

路過鵝掌山,看見不遠處一襲墨色長衫的頎長男人立於山腳下,一動不動地仰頭注視山峰。

李放歌警惕地停下腳步,躲到枯樹後。

那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墨色長衫繡著銀色星辰暗紋,即便站在陽光刺目的山下,仍彷彿身處深夜穹頂籠罩的晦暗沉寂之中。

他側臉輪廓俊朗蒼白,一看就不像乾農活的人,顯然不是附近的村民。

穿著看起來也不像修士,金鱗山的修士穿著很樸素,不可能穿這種一看就是天價的衣料。

對危險的直覺讓李放歌無聲後退,她打算從鵝掌山東邊繞路去金鱗山。

然而不等她逃離,站在山下的男人就突然開口。

“此山之上,住著哪位高人?我的星辰一夜間吞沒周圍數十裡,何故唯獨吞不下這座荒山?”

李放歌以為他在自言自語,立即加快腳步,轉身逃離。

“姑娘留步。”

“啊!”她的雙腿忽然僵直,無法邁步,身體失去平衡,撲倒在地。

“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男人如同一陣風般,掠至她跟前,低頭看著她,“姑娘認識這座山的主人?”

李放歌困惑地擡起頭,“我不知道你在對我說話。這裡……是鵝掌山,是一座荒山,山上沒有人居住,也沒有主人。”

她沒撒謊,但這話並非完全正確。

在溫絳耳躲進這座山腰之前,鵝掌山確實無人居住。

而此刻,山裡不僅住著溫絳耳,還有一頭剛破殼的小怪獸。

-

溫絳耳在山洞裡,與群狼僵持。

而那個小怪獸已經在藤蔓上掛了半個時辰了。

就在剛才,那個小怪獸忽然開始焦躁地發出震波。

但周圍並沒有發出任何異常,群狼仍舊被它的威壓震懾,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隻有溫絳耳感覺到某種急切的情緒。

她感覺那頭小怪獸在“說話”,不知為什麼,她好像可以理解。

但當她努力嘗試理解時,那種帶動她胸腔共鳴的情緒,又成了純粹的震顫,沒有任何意義。

似乎隻有她能感應到震顫,小怪獸情緒的共振。

當她終於放空大腦,進入純粹的感知中時,她感覺到那頭小怪獸確實在“說話”。

它在說:“他的。他的。快。他的。是所有者。他的。所有者。主宰者。快。餓。快。快……”

準確的說,這不能算是語言,而是一種溫絳耳從未接觸過的交流方式,她不理解自己為何能破譯這種無形的震波。

感知還不夠精確,隻能感覺到震波中最強烈地那幾個片段的意義和情緒。

她不得不退出純粹的感知,用小腦瓜分析這個小怪獸究竟想要乾什麼。

他,所有者,主宰。

快。

餓了。

它反複發出的波動都是在表達這幾種意思。

排列組合,這似乎是一則自我介紹——“它是你們的主人,快,它餓了。”

掛在藤蔓上的這頭小怪獸,似乎是在對山洞裡所有的活物宣示所有權,並希望所有活物立即開始投餵它。

它急切地反複警告周圍的生靈,然而沒有任何一個活物給它回應。

最終,溫絳耳小聲開口,跟它交易:“你想吃野果嗎?我還剩下六顆。隻要你趕走這群狼,我就把野果全都送給你。”

但是小怪獸並沒有回應她的交流方式。

它仍然急切的重複那些震波——“所有者。餓了。快。”

“你想吃野果就先幫我趕走這群狼嘛!”溫絳耳急切地用凡人的語言與它討價還價。

但那頭小怪獸就彷彿聽不見一樣,依舊在重複那幾個字眼。

不等溫絳耳回應,它的震波突然改成了另一種更強烈的、類似呼救的頻率——“酸澀。疲憊。捲住所有者。快。”

沒等溫絳耳理解是什麼意思,燭龍幼崽抓著藤蔓的小肉爪,已經無法支撐自己圓滾滾體型的重量。

“撲通——”小怪獸突然摔在了地上。

“吼——!”憤怒的咆哮震顫了整個鵝掌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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