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隨著倭亂的硝煙散盡,各項事宜在官府的排程下,已然重新步上正軌。
秦淮河上的畫舫又亮起燈,搖曳著舊日的風情。夫子廟前的食肆香氣四溢,市井的秩序井然。
街巷裡,尋常百姓相傳的談資,仍離不開前些日子的那場倭亂。
三山街一品居茶樓尤為熱鬧,往常午後時分,僅有寥寥數桌,如今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銅壺裡的水汽蒸騰,茶博士穿梭其間,吆喝聲與碗碟碰撞聲起伏,都蓋不住評書台上抑揚頓挫的嗓音。
說書先生端坐高台,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漿得筆挺。
「啪!」
手裡醒木清脆一響,壓住茶樓的喧囂。
說書先生掃視台下,聲音洪亮:「諸位看官,今個不說才子佳人,也不提鬼怪狐仙,單道一樁轟動金陵的大事!」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潤潤喉,吊足了胃口,緩緩開腔,講起雙英勇退東瀛寇,忠義得守永豐倉。
頓了頓,緩緩開腔,講起雙英勇退東瀛寇,忠義得守永豐倉。
尤其說到那如何策反流民衝散倭寇,千鈞之際保住糧倉,更是聽得人熱血沸騰。
尤是說到那,如何危難之際,策反流民衝散倭寇,千鈞之間,保住永豐倉,聽得眾人熱血沸騰。
更有甚者,將舒家小郎君在鍾阜門城樓叩首求援的事也編入評書。
說得聞者無不動容,聽者無不唏噓。
從京城傳來的訊息,正式行文已至金陵,官場乃至士紳間,皆因此事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金陵城西一處園林裡,假山奇石間透著營造的清幽。
數名官員圍坐石桌,神色各自又有著微妙的共識,交換著從衙門裡透出來的風聲,心照不宣。
自倭亂平息,城內對少年英傑的議論沸反盈天。然朝廷的旨意,纔是關乎前程與利益的風向。
「聽說了嗎?京城有信了。」
「說的是金陵平倭,首功當屬漕運衙門,總督陳彥昌、禦史韓拙齋勇於任事,將士上下效命。」接話的人似是早有預料。
「這自是應有之義。」老者放下茶盞,眉宇間有著經年世故,慢慢說道:「漕運衙門陳總督居中排程,韓禦史親臨現場督陣,都是勞苦功高,合該由他們領銜。」
話裡是將朝廷體係的臉麵置於首位,是官場慣常的思維。
旁邊中年官員順勢補上:「還有龍禁衛也提及了,說是洞察先機,協助破敵,功不可沒。」
「首功既定,次功自當順延,論功行賞,總要顧全大局。」老者再次開口
話外之意昭然若揭,市井間傳得沸沸揚揚的少年,終歸局外人,不便大肆宣揚。
眾人看來,平金陵倭亂的功績,是諸位大人的運籌帷幄,是朝廷的精兵強將,最終是仰仗天威浩蕩。
金陵的各級官署,陸陸續續收到從京城來的最新邸報。
雍朝邸報的主要內容是朝廷的政事動態,如皇帝詔令、官員任免、朝政決策等。其受眾僅限官員,非官員私藏或傳閱邸報,便會被治罪。
城西園林內,先前還在揣摩功勞分配的官員們,又循例聚在一起,神色平添慎重。
邸報內容傳開,除了嘉獎漕運衙門與龍禁衛外,赫然還有一列名字,是徐奉欽和舒作凡。
邸報上詞句精煉,寥寥數語,道明二人策反流民,沖潰倭寇,堅守永豐,協助有功。酌情考量,以慰忠良。
眾人間幾不可聞的嗡鳴聲,旋即蔓延開來。
徐奉欽作為魏國公府的嫡係,又在金陵城危難之際力挽狂瀾,天子褒獎乃是情理。
可舒作凡,是何來路?竟能與勛貴之子並列朝廷邸報上,這可就不同尋常了。
老者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長地說:「諸位怕是忘了,其父乃前九邊總兵,戍邊數十載,其子若有所成,朝廷豈有不予昭彰之理?」
眾人麵麵相覷,神色從疑惑轉為恍然,再到幾分肅然。
園林內官員,平日裡多聚焦金陵本地的權貴,瞭解終究有限。
「原來如此,怪不得,天子不忘舊臣,理所當然。」有人撚著頜下稀疏的鬍鬚,連連贊道。
旁側那中年官員接過話,取而代之的是透徹:「朝廷行文素來有其考究,安撫金陵百姓,以示天恩浩蕩。再者平衡各方,宣示朝廷對忠良的看重。唯有這般,方能凝聚人心,上下一體。」
這話猶如撥雲見日,將朝廷深層的用意剖析得明白。
「能得邸報明文嘉獎,這舒家小郎君,真乃將門虎子,不墜家聲!」
在場的官員皆是人精,豈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周圍附和之聲漸起,眾人心照不宣,顯然已經將這事納入官場運作的既定軌道。
金陵城的風向驟變,就連覆舟山聽鬆別業這般幽靜的宅院,陸續開始有人拜訪。
金陵不乏世家望族,如舒作凡這般家世的青年才俊也是不多,趁早結交都是一著先手棋。
祥年將拜帖收攏,堆了小半案幾,無半分喜色。
他隨公子十數年,深知世態炎涼,眼下這般喧囂,並非全然出於善意。
將情況稟報,根據舒作凡的意思,按規矩回絕多數。
近日,舒作凡思慮更多的乃是年節後,首次拜會伯父的事,禮數上萬不可疏懶半分。
「祥年,禮物可都備妥了?」舒作凡問。
祥年辦事素來穩妥,早早備好禮單,皆是些雅物。
回道:「公子,按您吩咐,前朝名家米芾《蜀素帖》的熙拓本,縱是拓本,也是前熙大家名作,各俱神韻,文人圈內素來是搶手的收藏。另有品相完好的百年老山參,以錦盒盛放,關外採得,參須完整,蘆碗緊密,乃是滋補養氣的上品。」
見出祥年的妥帖,非金銀珠玉的俗物,不顯金玉之張揚,卻於微處暗藏真意。單看這禮單,便知是用了心的,雅俗共賞,恰到好處,
舒作凡臨行前,對著菱花銅鏡審視了番衣著,一襲月白素麵杭綢直裰,髮髻以烏木簪束起,並無半分失禮浮誇。
復將此次拜見伯父舒緒真所需應對的言辭舉止,斟酌一番。方纔命祥年套車前往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