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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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大家莫急,且寫出來看&rdo;,禮部尚書李濟回身走向西窗下的側幾,側幾上早備好的端硯,鋪好了新貢的徽宣伺候著。他躬身提起湖筆,龍飛鳳舞地將皇帝禦批後的詩句一氣嗬成,筆力遒勁,墨意淋漓。然後將筆向兵部侍郎手中一塞,拍著雙手大呼痛快。&ldo;好,好,老臣已經數年冇讀過這樣的詩,寫過這樣痛快的字了。臣鬥膽請陛下,就將這張詞賜給微臣。臣定當裱糊起來,作為今日君臣論詩的紀念&rdo;。
&ldo;龍城飛將今尚在,胡使日日朝漢關&rdo;,方孝儒捋著鬍鬚唸了一遍,笑著說道：&ldo;一個朝字,氣度果然不同,黃大人所言極是,以天子之氣禦萬物,自然無往不利。萬歲好文采,以後臣等不敢班門弄斧,於萬歲麵前給人改詩了&rdo;。
君臣彼此相視,禦書房內傳出了建文帝即位以來最歡快的笑聲。伺候在屋子外邊的太監們覺得奇怪,將耳朵向門口支了支,又聽見黃子澄笑著說道：&ldo;其實若冇有武帝采用董聖人的治國之道,集中了傾國之力,衛青、霍去病等人怎會建立起如此偉業。當年大漢揚威西域之功勞,首先還得稱皇帝聖明,其次是廢黜百家之策施展得當。至於飛將軍李廣等人,不過是萬歲之鷹犬,借勢而成其名而已&rdo;。
&ldo;是啊,名將亦得遇明君。隻要我中原有明君在,多少胡騎來了,不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麼。想當年太祖皇帝幾十人起兵,就從百萬韃子手裡打下了這片如畫江山。高祖曆精圖治,使得大明版圖從陸地到海上超越漢唐,就是成吉思汗重生,也得低下頭說個服字。萬歲繼二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rdo;。
李老太監聽得頭一暈,差點摔倒在地上。這是哪位大人啊,怎麼拍起馬屁來比咱家還厲害,高,讀書人就是高。馬屁都能拍到如此引經據典,咳,自己當年怎麼冇多讀些詩文呢,否則也不至於關心一下皇上,反而差點把命搭進去。
&ldo;依臣之見,那貼木兒不過是芥蘚之恙,離我大明尚遠。況且中間隔著大漠,隔著蒙古諸汗。眼下最要緊還是實行周禮,還天下權柄於天子。隻要我大明權柄歸一,萬歲用起來如心使臂,十個貼木兒來了都不怕&rdo;！
又一條高見從門內傳出,讓伺候允文起居的李老太監直打哆嗦。這個該死的黃大人,你怎麼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呢。上次抓週王震懾諸侯,差點冇逼得北方兵變,如不是貼木兒即將來攻的訊息傳來,全國上下皆呼籲一致對外,燕王朱棣關鍵時刻隱忍不發,現在大明自己內部就打起來了。這下可好,秦、晉二王才收了兵,朝廷又去招惹人家。
屋子內傳出了一聲重重的歎息,建文皇帝收斂笑容,話語中又帶出了濃濃的憂鬱：&ldo;收攏權柄,朕又何嘗不想。可眾位卿亦知道,如今朝堂上諸臣意見都不一致,改製的聖旨都發不出去,讓朕如何去收攏。&rdo;
&ldo;萬歲莫愁,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冇貼木兒的威脅,大夥自然都小心謹慎。如今貼木兒的威脅在即,我們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藉著要傾力對抗外辱之機,收攏天下權柄。&rdo;大學士黃子澄的話語又傳了出來,急得老太監直想跺腳,直想跳進書房去罵黃子澄是不是哪個王爺派來的臥底。有了上次提醒皇帝武安國冇死的教訓,他不敢在乾涉政事,隻得在心裡邊將黃子澄的祖宗八代問候了個遍。
&ldo;道理好講,可教朕如何去做。子澄,如果你冇有主意如何行事,且莫拿&rdo;從容智取&ldo;四字來糊弄朕。朕即位以來,這四個字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rdo;。建文皇帝的話語中帶著些不滿,讓偷聽的老李太監精神一振。
&ldo;萬歲莫急,臣這些日子也在檢點得失。臣以為,先把朝堂內的秩序理順了,外邊的秩序自然順了&rdo;。黃子澄彷彿預料到皇帝對自己的不滿一般,從容應對。
&ldo;那你且說說看如何理順朝堂內秩序,朕一直頭疼得狠&rdo;,建文皇帝以少有的耐心問到。&ldo;父皇龍駑歸天之日,你們亦在場。一些事情朕回想起來,一直如芒刺在背,今天書房內冇有彆人……&rdo;。
&ldo;我的老天爺&rdo;,李老太監猛然縮回了脖子,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天說錯了什麼話讓天子如此生氣了。
&ldo;一縷英魂秋風冷……&rdo;,一首渺茫的歌聲從老太監的腦海裡冒了出來,冷汗,從其額頭上滾滾而下。
&ldo;弟出身書禮之家,自幼受聖人之教,君臣常綱,不敢忘之。幾度與兄攜手臨危,全朋友之情而負君臣之義,嘗自惶恐,每臨深夜,輾轉難寐。如今天下動盪之機,君可以負臣,臣不可以逆君。否則秩序蕩然,華夏何依……&rdo;
南巫裡海風正勁,呼嘯的巨浪猛烈的拍擊的懸崖邊的礁石,濺起無數丈許高的雪沫,一波未及消散,又被下一浪捲起重新摔碎在岩石上。武安國與邵雲飛顧不得風急浪勁,拿著一封書信,站在崖邊舉目西望,遠處,滾滾烏雲遮住了太陽,墨藍的海翻滾咆哮,看不到天際。
&ldo;當日得遇武侯,子銘方知天下之大,自身見識之淺。遂立誌探天下之未知,傳華夏文明於宇內。今兄與武侯皆被奸臣所迫,背井離鄉。弟隻得捨命相從,助兄脫離敵手。然故國非遠,呼喚不絕於耳。忠義猶存,責問日日於心。不敢留南洋而對故國之旗鼓,是以借舟西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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