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堡西北邊設有軍營和馬鋪。
剛進官廳大門,楊啟安便湊上來殷勤道:「大人,屬下先帶眾兄弟去營房休息。」
見楊啟安如此上道,韓陽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自己則帶著魏護、孫彪徐,還有一隊戰兵進了千戶官廳。
走進大門,韓陽再次見到了千戶官廳門口巨大的照壁。
之前他來過多次,不過都是為了辦事,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哪裡像這次這般,以主人的身份駕臨。
人群最前頭,令吏宋文賢熱情的給韓陽介紹著千戶官廳的佈局。
「防守大人請移步這邊,您看,這前麵都是辦公區,後麵是您和家人居住的地方。
「整座千戶官廳以大門、大堂、二堂、三堂為中軸線,其他建築基本保持左右對稱。
「辦公區分為幾個房科,分別是正副千戶,百戶鎮撫,還有我等吏員辦事所在。」
宋文賢微微躬身,在前頭殷勤介紹著,韓陽則是昂首挺胸,將手背在後麵,微笑聆聽,時不時點點頭。
看著身旁官員們滿臉堆笑,時不時湊上來補充兩句,爭著在自己麵前露臉的模樣。
韓陽隻覺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大堂。
大堂為五間七架,佈置頗有武風。
循著宋文賢引導的方向,韓陽瞧見大堂旁邊的西花廳已經擺好了幾桌酒席,魚肉酒水皆足,午飯算是相當豐盛了。
眾人正要落座,楊啟安也是慌慌忙忙趕了回來,深怕錯過在韓陽麵前露臉的機會。
見他忙的滿頭大汗,韓陽也是欣慰,衝他招招手道:「楊兄弟,來,咱們同桌。」
楊啟安聞言也是麵色一喜,知道這是防守大人在眾人麵前抬舉自己。
趕忙湊上來,舉起桌上酒杯便道:「防守大人來我們雷鳴堡任職,這是我們雷鳴堡上下的榮耀,來,讓我們敬防守大人一杯!」
「敬防守大人!」
眾人齊聲應和,連張鴻功和鎮撫遲大成也都是點頭舉杯。
見眾人一片盛情,韓陽也是謙虛迴應道:「本官新近上任,對雷鳴堡之事多有不明,還要諸位同僚多多協助,一起將雷鳴堡治理好!」
他微笑舉杯,大家一同乾了。
接著,席上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來向韓陽敬酒,連幾個文吏也冇落下。
「防守大人,我叫王坤,千戶所任職的管隊官,以後就死心塌地跟著大人您乾了,這碗酒我乾了,您隨意!」
「韓大人,俺叫李淮山,也是管隊官,俺不會說話,都在酒裡,俺乾了!」
官員們一個個來韓陽麵前敬酒,有的為了加深印象,還不止敬一次。
韓陽也不擺架子,酒到必接,杯杯見底。
眾官員也是冇想到韓陽喝酒如此爽快,酒量如此豪邁。
不少官員幾碗酒下肚之後,話匣子也是打開了,不由得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韓陽這位新上任的防守官。
「老李啊,之前俺還覺得韓防守資歷太淺,官職又低,雖說前陣子剿匪立了功,來做咱們雷鳴堡防守怕是還有點不夠格……」
「欸!老馬,慎言!你看防守大人喝酒多痛快,想來當是個有德有材的好官。」
「什麼慎言,老子就是這個意思。今日一觀,韓防守雖然年輕,但又能打仗,又能喝酒,為人還隨和,這樣的上官,俺老馬服氣。」
「哎呀呀,不說這個了,既然防守大人已經上任,咱們就好好在他手下乾!」
防守官廳內杯酒儘歡。
雷鳴堡一條衚衕的大宅內,同樣舉行了一場酒宴。
這座宅院是李金科在雷鳴堡的一處私宅。
大宅華貴,大廳寬敞富麗,內中商人,也個個錦衣袍服,儘顯富貴之氣。
眾商賈正在交頭接耳,輕言淺笑,這時一個穿著藍綢長衫的管家出來,含笑道:「諸位,李員外到了。」
聞言,眾商賈立馬噤聲,朝上首望去。
隻見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在兩位侍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正是前段時間重病臥床的李金科。
得知獨子李如龍在葫蘆嶺被流賊殺害後,李金科便大病了一場。
期間,他不斷派出家丁去葫蘆嶺探查。
因為他根本不相信,哪支流賊如此膽大包天,敢劫殺官軍。
有膽子乾這事的,除了韓陽,他想不到第二人。
尤其是韓陽接任雷鳴堡防守後,李金科便更加確信,韓陽是為了爭奪防守管之位,纔對自己兒子和郭士榮痛下殺手。
一想到自己的大仇人韓陽今天正式上任,李金科便恨得牙癢癢。
不過此時,他卻是強撐著身體,衝在場商賈抱拳道:「眾位好友今日駕臨府邸,真是讓鄙宅蓬蓽生輝啊。」
聞言,在座商賈紛紛拱手作揖,連稱:「李員外萬安。」
由不得各商賈不恭敬,這李家在廣靈縣雷鳴堡一片盤踞幾代。
田地、糧油、布匹、棉花、畜牧、礦山,隻要是賺錢的產業,背後都有李家的身影。
李金科老奸巨猾,手段狠辣,對競爭對手從不留情。
如果商業上無法擊敗對手,他就物理消滅。
之前跟蛇頭嶺山匪勾結便是最好的例子。
李金科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落座,眸光掃視一圈,見人都到期了,這才幽幽道:
「這次召集各位好友來,是因為在下得到了一個訊息,卻不知如何應對,是以想跟各位好友商量一下。」
眾商賈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茫然。
一名年輕商人有些沉不住氣,忍不住問道:「李老爺子,就別吊人胃口了,啥訊息,快說來聽聽。」
見狀,又有幾個商人附和道:「是呀,李員外,快說罷。」
見火候到了,李金科這纔不慌不忙道:「本員外聽說,新任雷鳴堡防守,要在雷鳴堡境內,加收商稅!」
聞言,在場眾人皆是譁然。
一名商人更是一拍桌子,猛地站起道:「荒謬,此乃與民爭利之舉。」
他怒道:「顯皇帝時便有商稅礦稅之禍,礦稅繁興,萬民失業,上下相爭,惟利是聞。
「百姓無朝夕之保,天下亂景蓬生,此前車之禍,韓陽未所聞哉?」
一人挑頭,後麵又是有幾人怒道:「韓陽若真敢從這萬夫所指之舉,我等定與他不共戴天。」
見眾人義憤填膺的樣子,李金科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他早就打聽到,永寧堡內的商鋪皆要繳納兩成的商稅,遠高於如今天子定下的三十抽一的商稅。
如今韓陽升任雷鳴堡防守,各種效仿永寧堡的改革定然會逐漸推行。
徵收商稅,規範兵製,等等。
若要鬥倒韓陽,在他根基未穩之時,便是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他再次看向下首,一名身穿長衫,卻肌肉鼓脹的男子,含笑道:
「陳隊頭,聽聞韓陽還要重整兵製,廢除家丁製度,此事你可知道?」
聞言,那身材壯碩的男子也是麵色陰沉,嗓音粗厲道:
「有所耳聞,如此一來,我家大人冇了空餉吃,便少了一大財源,韓陽這是要斷我們大多數人的財路啊!」
「各位放心,想對付韓陽的人,絕不止你們這些商賈。」
見李金科還拉了軍中之人,眾商賈也是底氣更足了幾分。
一群人邊喝酒邊謀劃,不知談了多久,這才散去。
等將最後一位客人送走,李金科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不禁冷笑一聲。
「韓陽,老夫看你這次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