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世紀末,全球都處在『小冰河時期』的陰霾中,大明朝也不例外。
尤其是地處九邊的大同府,雖時值八月中旬,天氣卻已寒涼。
迎麵吹來的冷風卻澆不滅韓心悅的滿心歡喜。
她今天穿著交領右衽繡花短襖,頭髮用一根木釵盤成當下最流行的挑尖頂髻,將少女的素雅之美襯托得淋漓儘致。
天上的太陽溫吞高掛,韓心悅輕輕牽著韓陽衣角,興致昂揚的在東市大街閒逛。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左顧右盼,精緻如刻的嘴角掛起淺笑。
『有這樣一個漂亮妹子陪著逛街,真好啊!』……韓陽雙手抱在後腦勺,饒有興致的看著東市上稀稀拉拉的貨郎以及各色店鋪。
李家莊作為一箇中型民戶莊,商業其實並不發達,所謂的東市街,其實便是李家門口一截短短的街道。
大部分店麵還都是李家所設,平頭百姓隻能當貨郎,挑著擔子在東市上販賣,換些零錢補貼家用。
不過這並不影響韓心悅逛街的熱情。
忽然間,妹子漂亮的大眼睛被一個叫賣糖葫蘆的貨郎吸引。
「糖葫蘆喲,酸甜可口的糖葫蘆喲!」
貨郎葫蘆靶子上插著一串串糖葫蘆,散發著晶瑩鮮紅的光澤。
韓心悅忍不住輕輕嚥了口唾沫。
她想嚐嚐,但從小借據的家境讓她忍住了心中的旖念。
大哥掙錢肯定也不容易,不能亂花錢,千萬不能亂花錢……
韓心悅用力撇過頭,牽起一抹笑容繼續往前逛。
「哎呀,好久冇吃糖葫蘆了!心悅,咱們買兩串糖葫蘆嚐嚐!」
韓陽突然停步,牽起妹妹柔軟滑嫩的小手,朝那貨郎走去。
「呀!」
韓心悅嚶嚀一聲,俏臉突然紅了。
不知是因為被大哥猜中心思,還是突然被大哥牽手,韓心悅隻覺一顆心砰砰亂跳,羞郝不已。
如今她已芳齡十六,早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紀。
韓陽來自現代,一時興起便忘了古代這諸多不便。
韓心悅卻是心知肚明,但鬼使神差的,她冇有掙脫大哥寬厚有力的大手,而是隨他一起走向賣糖葫蘆的貨郎。
「老闆,來兩串糖葫蘆,挑大的拿!」
韓陽從懷中掏出幾枚銅板,拍在貨郎手上。
「客官放心吧,俺家的糖葫蘆,各個又大又新鮮!」
接過銅錢,那貨郎飛快地往懷裡一揣,隨後從靶子上取下兩串晶瑩誘人的糖葫蘆。
『大哥真好,不像娘,總是扣扣嗖嗖的。』韓心悅一雙妙目閃爍著晶瑩的光。
嗖!
忽然間,一陣破空聲身後傳來。
那是馬鞭淩空產生的爆鳴。
韓陽心中一凜,忙摟住韓心悅肩膀向一側躲去。
卻見那鞭稍毒蛇般探出,『啪』的一聲抽打在那貨郎胸口,撕爛衣衫,留下一道猙獰的青紫色血痕。
「啊!」
那貨郎發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一個踉蹌,手中靶子摔落,糖葫蘆散了一地。
「糖葫蘆,俺的糖葫蘆啊!」
來不及檢查傷勢,那貨郎滿眼絕望,撲向自己賴以謀生的葫蘆靶子。
「哈哈哈!」
「別怪我,要怪就怪韓陽這混蛋給你帶來了黴運!」
一匹高大的戰馬上,一名身穿紫袍,腰佩玉玨的年輕男子猖狂大笑。
那年輕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李如龍。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
半月前,本想借殺良冒功之事,將新安堡官隊郭旺整下台,自己取而代之。
冇曾想,自己冇等來郭旺下台的好訊息,卻被雷鳴堡新任防守官陳政清嚴懲。
若不是副千戶郭士榮力保,他連淨河墩甲長一職都得丟。
昨日八月十五,李如龍休沐回家過節,聽說了韓陽將老爺子一頓暴打後,本就憋屈得他,不禁怒火中燒,當下便要回淨河墩點齊兵馬,找韓陽算帳。
冇想到,今日剛出門,卻是冤家路窄,在李府門口撞見。
「李如龍!」
韓陽心中湧起一陣邪火,剛想出手,卻擔心二人爭鬥波及韓心悅。
看了眼懷中的堂妹,十六歲的少女已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小臉煞白。
街道周圍,則不知何時,遠遠聚起一大群看熱鬨的鄉鄰。
「冇事,躲到大哥身後去!」
輕聲安撫了韓心悅幾句,韓陽闊步上前,強壓心中怒火,拱手道:「李甲長,不知韓陽何處得罪了你,讓你如此憤怒,當街出手傷人?」
一旁,貨郎依舊在心疼的哭嚷叫喊,鄉鄰們也是對李如龍指指點點,怨聲載道。
『好一個韓陽,嘴皮子何時這麼厲害了?』
李如龍眉頭一跳,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陰寒道:「剛剛出手,並非針對貨郎,而是要捉拿你韓陽這賊廝!」
李如龍馬鞭指向韓陽,高聲道:「昨日韓大傻子帶回大批資財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吧!」
「鄉親們,難道大家就不好奇,韓大傻子區區一個屯軍,如何能掙下如此大筆財產?」
此話一出,周圍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其中不少人更是上前一步,彷彿知道內情一般叫嚷道:「俺知道,聽趙嬸子說,那韓陽進山當了馬賊啦!」
「啊!真的假的?那韓大傻子平日裡看著那麼老實!」
「欸——話可不能這麼說,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不然怎麼解釋他那匹馬,還有帶回來的雞羊。」
「尋常屯軍,哪裡買得起這些。」
一時間,圍觀人群人聲鼎沸,不少人都開始聲討韓陽,聲討韓家,叫罵韓家一家都是喝人血的馬賊。
韓陽身後,韓心悅泫然欲泣,但還還是衝向人群,大喊道:「胡說,你們胡說,我大哥怎麼可能是馬賊,你們這是在誣衊!」
「好了!」
見時機已到,李如龍高舉馬鞭,大喝道:
「本官已得到確切訊息,韓陽就是斷雲嶺上的馬賊無疑,身為淨河墩甲長、試百戶,本官有責任護衛鄉裡,誅殺此賊!」
「韓賊,還不快跪下伏誅!」
眸光中閃過一絲狠厲,李如龍手中馬鞭一甩,淩空朝韓陽脖頸處捲去。
『這幫混蛋!慣會顛倒黑白,整個李家莊,冤死在你李家手中的人還少嗎?』
韓陽怎甘坐以待斃。
隻見他大步上前,小臂一揚,任由馬鞭纏繞其上,隨即用力一扯。
一股巨力自馬鞭傳來。
李如龍坐立不穩,隻得順勢翻身下馬。
「賊廝,倒有幾分本事!」李如龍眸光一寒,『噌』的從腰間抽出佩刀,朝韓陽劈麵砍下。
「大哥——!」韓心悅尖叫出聲。
那李如龍手持刀鞭,大哥赤手空拳,這……這可如何是好?
韓心悅心急如焚。
另一邊,韓陽身子一側,單臂下壓躲過淩厲一刀。
李如龍則是刀刃上撩,順勢奪回馬鞭。
見韓陽赤手空拳,李如龍自覺自己占儘上風,隨後又看了眼韓陽身後清麗俊俏的妹子,不禁獰笑道:
「韓大傻子,今日你也不是非得死,本官給你條出路。」
「將你妹妹許給我作妾如何?」
「如此,本官可為你求情,爭取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