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明末最強寒門 > 第3章 鏽鐮刀的審判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明末最強寒門 第3章 鏽鐮刀的審判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此時此刻,他的第一個念頭,並非害怕和後悔,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性:事情已經做了,沒有回頭路了。要麼一起死,要麼…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那那已經嚇傻了的差役。

這個家夥,必須處理掉。不能讓他跑掉!否則,來的就不是幾個差役,而是大隊的官兵,到時候,李家坳雞犬不留!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道德和恐懼。

就在這時,那差役也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稍微回過了一點神。

「啊…啊!!殺…殺官了!!」那個滿臉橫肉的差役率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尖叫,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他下意識地就往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手腳並用地想往門口擠。

「攔住他!」李根柱嘶啞著嗓子,用儘力氣吼了一聲。這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醒了嚇懵了的李老栓和那婦人。

李老栓一個激靈。他雖然老實膽小了一輩子,但此刻,兒子殺了官差,這已經是塌天大禍!如果讓這差役跑了,全家立刻就是死路一條!一種保護家人的最原始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渾身疼痛,如同瘋虎般撲向門口,用自己乾瘦的身體死死堵住了那並不寬敞的門洞,張開雙臂,嘶聲喊道:「不能走!你不能走!」

那婦人也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過去,死死抱住了離她最近的一個差役的腿,張口就咬了下去!

「媽的!滾開!老不死的!」那差役吃痛,又驚又怒,掄起拳頭就往婦人頭上砸去。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求生的**讓差役拚命想逃,而自知已無退路的李家人則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拚死阻攔!

差役踹開撕咬他的婦人,揮拳打向李老栓,想從旁邊擠出去。

李根柱看著這混亂的場麵,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拖久了,萬一差役掙脫,或者引來外人,就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劇烈不適,握緊了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鏽鐮刀。冰冷的觸感和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的目光,鎖定了背對著他、正奮力想推開李老栓的差役。

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鐮刀,帶著一種決絕的、近乎本能的殘忍,狠狠砍入那名差役的後背,茅屋裡的混亂,達到了一個短暫的**,然後又迅速跌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差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向前撲倒,鮮血從傷口裡汩汩湧出,在地上痛苦地扭動抽搐,顯然也是活不成了。

什麼衙門威風,什麼欺壓百姓的快感,在**裸的死亡麵前,屁都不是。

李老栓和妻子停下了撕打,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這逆轉的一幕。老漢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婦人頭發散亂,臉上有好幾道抓痕,衣服也被扯破了。但他們此刻都顧不上了,隻是用一種極度複雜、混雜著恐懼、茫然、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的目光,看著那個手持血鐮、如同殺神般的兒子。

李根柱拄著鐮刀,劇烈地喘息著。連續兩次爆發,幾乎抽乾了他這具虛弱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他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看著地上陳二爺和另一具差役的屍體,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沾滿黏稠鮮血的雙手和鐮刀上。

一股強烈的、遲來的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感,如同海嘯般猛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我…殺人了?我真的殺人了?而且還是兩個?

前世的他,連打架都很少,最多就是在網上鍵盤俠一下。殺雞殺魚都不敢看。而現在,他親手用一柄鏽鐮刀,結果了兩條活生生的人命!

雖然對方是欺人太甚的惡吏,雖然是為了自保,但那種冰冷的金屬切入血肉的觸感,那種血液噴濺的溫度和氣味,那種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恐怖感覺…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靈魂。

胃部一陣劇烈痙攣,他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

「柱兒…你…你沒事吧?」婦人首先反應過來,也顧不上害怕,踉蹌著撲過來,想要扶住兒子,卻又被他滿身的血汙嚇得不敢觸碰,手懸在半空,顫抖著。

李老栓也走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兒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這…這可咋辦…殺了官差…這是滅…滅門的大罪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絕望。剛才拚命阻攔差役是情急之下的本能,現在稍微冷靜下來,那深入骨髓的、對「王法」和「官府」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院子裡,那個被踹倒的少年(名為狗剩)也掙紮著爬了起來,捂著依舊劇痛的肚子,踉蹌著走到門口,看到屋裡的慘狀,嚇得臉無人色,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

短暫的沉默。

李根柱強壓下身體和心理的極度不適,直起身子。他知道,現在不是嘔吐和害怕的時候。事情已經做下了,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接下來每一步,都關係到全家人的生死存亡。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他看向地上兩具屍體,眼神依舊冰冷,但瘋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權衡利弊的冷酷。

李根柱的目光掃過父母和弟弟。讓他們手上也沾上官差的血?讓他們徹底沒有回頭路?而且,兩條人命,在官府那裡,似乎…都是潑天的大案。

他現在急需時間思考下一步,也需要讓父母和自己稍微緩一口氣。

李老栓和婦人看著這一幕,依舊手足無措,臉色蒼白。婦人下意識地想去幫兒子擦臉上的血,卻被李根柱輕輕擋開了。

「爹,娘,沒事了…暫時。」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你們…先去歇會兒,一會兒在處理現場。」

他又看向門口嚇得瑟瑟發抖的弟弟:「狗剩,去把院門關上,閂好。」

狗剩一個激靈,像是得到了明確的指令,終於從巨大的驚嚇中找回了一點行動力,連忙跑去把被踹壞的院門勉強合攏,用一根木棍閂上——雖然這並沒什麼實際防禦作用,但心理上似乎能增加一點安全感。

屋子裡,隻剩下屍體拖拽的摩擦聲,以及鐵尺刮取泥土掩蓋血跡的沙沙聲。

李根柱靠在土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大腦飛速運轉。

埋屍?埋在哪裡?怎麼埋才能不被人發現?…接下來怎麼辦?官府遲早會發現這兩個差役失蹤,一定會來查。李家坳就這麼大,左鄰右舍剛才肯定聽到了動靜…逃?能逃到哪裡去?天下之大,何處是容身之所?沒有路引,就是流民,被抓住下場更慘。而且一家人虛弱成這樣,能逃多遠?

一個個問題,如同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個時代,殺死幾個壓迫你的差役,並非快意恩仇的結束,而可能是一場更大災難的開始。個人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但是,他後悔嗎?

看著地上那灘尚未完全掩蓋的血跡,想起陳二爺那「餓死事小,賦稅事大」的冰冷話語,想起弟弟被踹得生死不知的樣子,想起父母跪地哀求的絕望…

李根柱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他大概還是會揮出那一鐮刀。

因為那不是選擇,而是絕境中唯一的路。

隻是,這條路,通往的並非是生天,而是一片更加黑暗、布滿荊棘的未知森林。

而現在,他們全家,已經踏入了這片森林的第一步。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依舊在每個人心中蔓延。但在這恐慌之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的求生欲,正在悄然滋生。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