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最強寒門 第43章 改進的鋤頭
井邊的流血事件,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李家坳最後一點虛偽的溫情。水的爭奪從口角升級為械鬥,這意味著生存的繩索已經勒進了肉裡,再緊一分,就可能徹底崩斷。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恐慌而壓抑的氣氛,連平日裡的竊竊私語都少了,人們相遇時眼神躲閃,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
李老栓徹底垮了。他不再天不亮就去井邊排隊,也不再拖著水桶往返於田間。大部分時間,他隻是呆呆地坐在門檻上,望著自家那片日漸枯黃的莊稼地,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已被烈日蒸發。婦人的勸說,李根柱的低語,他都像是沒聽見。這個家,失去了掌舵的人,像一艘漏水的小船,在乾涸的河床上隨波逐流,等待最後的沉沒。
李根柱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澆上水,地裡的苗就真的完了,下半年全家唯一的指望將徹底破滅。指望精神崩潰的父親是不現實了,他自己這身體,挑水更是天方夜譚。
唯一的希望,似乎還是落在了那件被所有人視為笑柄的「改良鋤頭」上。
雖然父親不屑一顧,雖然母親暗自憂心,雖然連狗剩都覺得哥哥在胡鬨,李根柱還是決定試一試。他讓狗剩幫忙,偷偷把那把加裝了簡陋腳踏木塊的鋤頭拿到了院子裡。
這玩意兒看起來確實寒磣。鋤頭本身又舊又鈍,那截充當腳踏的短木棒用麻繩和木楔勉強固定在鋤柄下方,歪歪扭扭,彷彿隨時會散架。李根柱自己看著都覺得心虛。
但事到如今,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了。
他拄著棍子,走到一塊相對板結的空地上,雙手握住鋤柄,嘗試著將一隻腳踩在那個粗糙的木踏板上,然後用力向下蹬,同時手臂下壓。
「哢嚓!」一聲輕微的、令人心驚膽戰的木頭摩擦聲。固定腳踏的木楔似乎鬆動了。
李根柱心裡一沉,但還是咬牙繼續。他調整姿勢,再次嘗試。這一次,腳踩踏板的力度和手臂下壓的力量形成了一股合力,隻聽「噗」一聲悶響,鋤刃比平時更容易地鑿進了乾硬的土裡!
雖然因為鋤刃太鈍,入土不深,但那種藉助體重省力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
有效果!
李根柱精神一振,不顧腳傷傳來的疼痛,又嘗試了幾次。他發現,有了這個腳踏,在對付硬土時,確實能節省一部分臂力,而且下鋤更穩,不容易打滑。當然,因為這破鋤頭本身太鈍,效率提升有限,而且那搖搖欲墜的腳踏需要隨時注意,免得脫落傷人。
但這微不足道的改進,在此時此刻,卻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
「哥……好像……是省勁一點?」狗剩在一旁看著,眨巴著眼睛,小聲說道。孩子的感覺最直觀。
李根柱喘著氣,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看依舊呆坐的父親,猶豫了一下,還是拄著鋤頭,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爹,」他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您試試這個……蹬著這個地方,往下鋤,能省點力氣。」
李老栓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兒子手中那件怪模怪樣的農具,又低下頭,毫無反應。
李根柱沒有放棄。他直接把鋤頭塞進了父親手裡,幾乎是半強迫地扶著他站起來,引導著他的腳踩上那塊踏板。「爹,您就試試,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李老栓像個木偶一樣,被兒子擺布著。他機械地握住鋤柄,機械地踩下腳踏,機械地用力——然後,他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是一種久違的、身體肌肉記憶被觸動的感覺。作為一個和老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農民,他對農具的手感再熟悉不過。儘管這鋤頭破爛不堪,儘管那腳踏簡陋可笑,但剛才那一下,確實……有點不一樣。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隻是沉默地、緩慢地,又試了幾下。
一次,兩次……
他依舊沉默,但握著鋤柄的手,似乎緊了一些。他沒有立刻扔掉這「破玩意兒」,而是拄著它,慢慢地、一步步地,朝著乾裂的田地走去。
李根柱和狗剩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
來到地頭,李老栓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禾苗,尤其是壟背上那些旱得最厲害的苗,死寂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他再次舉起那把改良鋤頭,這次,是朝著田壟之間的乾硬溝壑。
他需要開一條小小的引水渠,哪怕隻能從遠處引來一點點泥湯,也能救活幾棵苗。
「噗……噗……」
沉悶的鋤地聲再次響起。有了腳踏借力,挖掘乾硬的土地確實輕鬆了一點點。李老栓依舊很慢,很吃力,但至少,他重新開始勞動了!不再隻是絕望地枯坐!
這個變化,被一些路過的村民看在眼裡。他們依舊覺得那鋤頭古怪,但看到李老栓竟然真的用它在地裡乾活,而且似乎……沒那麼費勁?議論的風向又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嘿,栓子哥,你這家夥什……有點門道啊?」一個同樣為澆水發愁的老農忍不住湊過來問道。
李老栓停下手,喘著氣,沒說話,隻是把鋤頭遞了過去。
那老農將信將疑地接過來,學著樣子試了試,刨了幾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咦?還真能借上勁!這歪點子……誰想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拄著棍子的李根柱身上。
李根柱心中一動。這是一個機會!也許……這微不足道的改進,不僅能省力,還能換來點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