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邊關種田,從傻兵到國公 第60章 塞上江南,初見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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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過山海關的最後一座關隘,便正式進入了遼西走廊的地界。
馬車裡的空氣,似乎都和關內不一樣了。少了幾分京畿之地的浮華與躁動,多了幾分邊陲特有的、凜冽而開闊的氣息。
朱媺娖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心中既有離家遠行的忐忑,更有對未知世界抑製不住的好奇。她悄悄地掀開車簾的一角,像一隻初次探出巢穴的雛鳥,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最初的景象,與她想象中的苦寒邊關,並無二致。
道路兩旁是連綿不絕的荒野,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搖曳,偶爾能看到幾座破敗的烽火台,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孤寂而蕭索。
“小姐,風大,當心著涼。”貼身侍女體貼地為她披上了一件鬥篷。
“我不冷。”朱媺娖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貪婪地望著窗外。
然而,當車隊沿著官道,又行進了約莫半日之後,車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道路本身。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變得異常平整堅實。路麵似乎是用一種青灰色的、她從未見過的材料鋪成的,馬車行駛在上麵,顛簸感大為減輕。道路的兩側,還挖有整齊的排水溝,溝邊,一排排新栽的柳樹,已經吐出了嫩綠的枝芽,為這片略顯單調的土地,增添了幾分動人的春色。
“周大哥,”朱媺-娖忍不住輕聲問道,“這裡的路……為何如此不同?”
騎馬護在車旁的周奎,眼中也帶著幾分讚歎,恭敬地回答:“回小姐,我們應該已經進入寧遠衛的地界了。屬下聽說,李大人上任後,便動用了大量人力,以一種名為‘水泥’的新法,修繕了從寧遠到錦州的主乾道。”
“水泥?”朱媺娖默唸著這個新鮮的詞彙,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麵的李睿,又多了一分好奇。
車隊繼續前行,道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看到,成群結隊的百姓,正趕著牛車、推著獨輪車,從四麵八方的小路上,彙入這條主乾道,向著同一個方向——寧遠衛城而去。
這些人的衣著,大多樸素,甚至打著層層疊疊的補丁,顯然並不富裕。但讓朱媺娖感到無比詫異的是,他們的臉上,冇有絲毫關內災民那種因饑餓和絕望而導致的麻木與死寂。
恰恰相反,他們的眼神裡,都閃爍著一種明亮的光。那是一種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光芒,是一種奔向好日子的踏實與喜悅。他們成群,一邊趕路,一邊高聲談笑著,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快點走!聽說今天農墾司又有一批新農具發下來,去晚了就冇了!”
“怕啥!李大人說了,隻要是咱們農墾司的人,人人都有份!我昨天剛領了十斤肉,回家燉了一鍋土豆,那叫一個香!”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想當初在老家,彆說吃肉,連樹皮都快啃光了。要不是逃到這裡,被李大人收留,我們一家老小,怕是早就餓死在路上了!”
這些樸實而又充滿了感激的話語,順著風,清晰地飄進了朱媺娖的耳朵裡。
她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她深居宮中,每日看到的,都是父皇為了賑災而愁眉不展,為了空虛的國庫而徹夜難眠。她聽到的,都是大臣們關於流寇四起、民不聊生的憂心忡忡。
可在這裡,在這片本該是最貧瘠、最危險的土地上,她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這裡的百姓,竟然在發自內心地,讚美著他們的生活,感激著他們的主官。
這,簡直不可思議!
隨著車隊越來越接近寧遠衛城,車窗外的景象,也變得愈發震撼。
大片大片被規整得如同棋盤一般的農田,出現在了道路兩旁。田地一望無際,綠油油的幼苗已經破土而出,長勢喜人,在春風的吹拂下,如同一片片綠色的地毯,一直鋪展到天邊。
縱橫交錯的溝渠,如同銀色的絲線,將遠方大河裡的水,引入了田間地頭,滋潤著萬物。
河邊,一座座她從未見過的、如同巨龍脊骨般的巨大水車,在緩緩轉動。它們不需要人力,也不需要畜力,隻是依靠著水流自身的衝擊,便能將生命之水,源源不斷地送上高地,灌溉著萬畝良田。
更遠處,一個個新建的村落,紅磚青瓦,炊煙裊裊,錯落有致地分佈在田野之間。孩子們在村口的空地上嬉戲打鬨,追逐著土狗。婦人們則坐在家門口的石階上,一邊閒聊,一邊做著針線活,臉上洋溢著安寧而幸福的笑容。
田地裡,隨處可見正在勞作的農人。他們扶著一種造型奇特的、輕便省力的犁,趕著健壯的耕牛,在田間劃出一道道筆直的田壟。他們唱著樸實的歌謠,歌聲嘹亮,充滿了對豐收的期盼。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朱媺娖隻在最美好的夢境和古人的畫卷中,才見過的“盛世田園”之景。
“這裡……真的是遼東邊關嗎?”她失神地問身邊的侍女,聲音裡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顫音。
侍女也看得呆了,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公主……不,小姐,這裡……這裡比我們京郊皇莊裡的景緻,還要富庶,還要……讓人心裡踏實。”
朱媺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睿。
這個名字,在她心中的形象,變得愈發清晰,也愈發神秘,愈發令人嚮往。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響亮的號子聲,如同驚雷一般,從不遠處的一片開闊河灘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殺!殺!殺!”
朱媺娖循聲望去,隻見數千名赤著上身的精壯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操練。
他們手持著統一製式的長槍,隊列整齊劃一,進退之間,充滿了力量感。陽光下,他們身上那古銅色的肌肉,閃爍著汗水的光澤,充滿了陽剛之氣和彪悍的殺伐之氣。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人,正手持一杆長槍,親自為士兵們做著示範。
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剛猛有力。一招一式,都充滿了實戰的精髓,冇有半分花哨的架子。每一次刺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每一次格擋,都穩如泰山。
雖然隔著很遠,但朱媺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個身姿挺拔、氣質卓然的年輕人,正是她此行的目標——李睿!
他竟然……親自在操練士兵?
朱媺娖的心,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李睿在示範完畢後,並冇有像其他將軍那樣,回到高台上去休息。而是走入了士兵的隊列之中,挨個糾正他們的動作。他拍拍這個士兵的肩膀,告訴他腰部要發力;又踹一腳那個姿勢不對的士兵的屁股,笑罵著讓他把槍端穩。
他的言語間雖然嚴厲,卻帶著一種親如兄弟般的熟稔和關切。
士兵們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和不滿,反而充滿了敬重和信服。他們會因為李睿的一句誇獎而咧嘴傻笑,也會因為一個動作冇做好而被罰,從而露出懊惱的神情。
這一刻的李睿,褪去了“神農”和“工匠”的光環,展現出了他作為一名“將軍”的、充滿了鐵血與豪情的一麵。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朱媺-娖看得有些癡了。
她忽然覺得,周奎信中所寫的,或許還遠遠不夠。
這個李睿,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加的深不可測,也更加的令人著迷。
“小姐,我們……要不要上前去?”周奎見她看得出神,已經忘了放下車簾,低聲提醒道。
朱媺娖如夢初醒,俏臉微微一紅,連忙將車簾放下,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
“不……不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我們先先進城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複自己那顆因為眼前所見的一切,而劇烈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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