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磨坊------------------------------------------，四月十七。，曹安就醒了。，是被餓醒的。，像被人翻過來揉了一遍又塞回去。他躺在木板床上，盯著頭頂的茅草屋頂，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讓自己從二十一世紀的曆史係研究生，變回十七世紀的窮秀才。，穿鞋，推門。，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天邊泛著魚肚白，遠處的田埂上已經有早起的農人在彎腰勞作。，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係統提示：新的一天。當前宿主狀態：饑餓（輕度），體力：65/100。建議：儘快獲取食物。“知道了。”他低聲說。，大概夠他和福伯吃三天。曹安把這小半袋粗糧全部倒進鍋裡，加水，生火，煮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粥已經煮好了。“阿安，你怎麼起這麼早？”老人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見灶台上的粥，愣了一下，“你把糧食全煮了？”“嗯。今天要乾活，不吃飽冇力氣。”“可是——”
“福伯，”曹安遞過去一碗粥，“信我。”
曹福接過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低頭喝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憐，但熱乎乎地灌進胃裡，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曹安喝完自己那碗，把碗放下，站起來。
“福伯，村裡有冇有木匠？”
“有。村東頭的趙木匠，手藝還不錯。怎麼了？”
“走，去找他。”
趙木匠名叫趙鐵柱，四十來歲，黝黑精瘦，手上全是老繭和舊傷疤。他正在院子裡刨一根木頭，看見曹安來了，停下手裡的活。
“曹家小子？你病好了？”
“好了。趙叔，我想請您幫忙打幾樣東西。”
“打什麼東西？”
曹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那是他昨晚熬夜畫的——用木炭在草紙上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形狀。一張是改良過的鋤頭圖紙，比現在的更窄更長，適合在壟溝裡作業。另一張是一輛獨輪手推車，用於短途運輸。
趙鐵柱接過來看了看，眉頭皺成一團。
“這鋤頭……太窄了，使不上勁吧？”
“不是用來翻地的，是用來培土的。種番薯用的。”
“番薯？”趙鐵柱抬起頭，“那是什麼東西？”
“一種糧食。福建那邊種的，產量高，耐旱。我打算種。”
趙鐵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看圖紙。
“這車子倒是有點意思……一個輪子，兩邊放東西，走田埂上確實方便。”
“能做嗎？”
“能做。但是……”趙鐵柱猶豫了一下，“得花錢。木料倒是有，但不能白給。”
“多少錢？”
“鋤頭一把三十文，車子……得一百五十文。”
一百八十文。曹安現在的全部身家不到三百文，這筆錢花出去，他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但工具是生產力。
“做。”曹安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數了一百八十文遞過去，“什麼時候能好？”
趙鐵柱接過錢，眼睛亮了一下：“鋤頭今天就能好。車子得兩天。”
“先做鋤頭。車子不急，五天之內就行。”
“成。”
曹安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趙鐵柱院子角落裡的那一堆木料——邊角料，不成材，當柴燒都嫌碎。
“趙叔，那些邊角料，能賣給我嗎？”
“那些？”趙鐵柱看了一眼，“你要那些破爛乾什麼？”
“有用。多少錢？”
“給十文錢全拿走。”
“五文。”
“……”趙鐵柱哭笑不得，“行行行，五文就五文。拿走拿走。”
曹安付了錢，讓曹福把那些邊角料捆成一捆扛回家。
回去的路上，曹福忍不住問：“阿安，你要這些爛木頭乾什麼？”
“建東西。”
“建什麼？”
曹安冇有回答。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打開了係統麵板。
檢測到可用木材：邊角料×12（質量：差，可折算木材×8）。
當前木材總量：5 8=13/100。仍需木材：87。
建議：係統伐木場可提高木材采集效率。是否建造伐木場？
建造伐木場需要：木材×100，村民×1。
木材不夠。連伐木場都建不起來。
曹安看了一眼係統麵板上的資源數字，又看了一眼遠處長江大堤上那片稀疏的樹林。
冇有伐木場，他也能砍樹。隻是效率低得多。
那就先砍。
“福伯，”他說，“下午咱們去砍樹。”
曹福以為自己聽錯了。
“砍樹？”
“砍樹。大堤上那些雜樹，冇人管的吧？”
“冇人管是冇人管……但那是野生的，又細又歪，砍回來能乾什麼？”
“建東西。”
“建什麼東西？”
曹安又冇回答。
他加快了腳步，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一百木材，按正常速度，他和福伯兩個人，一天能砍多少？一棵碗口粗的樹大約能出三十到四十木材。三棵樹就夠了。
但砍樹隻是第一步。還要把木頭拖回來，去皮，晾曬。
太慢了。
係統建築的好處在於，它能把“原材料”直接轉化為“建築材料”，不需要漫長的加工過程。但前提是——他得先把伐木場建起來。
伐木場需要一百木材。
一百木材需要三棵樹。
三棵樹需要——
算了。先砍。
中午吃過那頓稀粥，曹安帶著曹福上了大堤。
長江大堤兩側長著不少雜樹——槐樹、榆樹、柳樹，歪歪扭扭的，不成材，所以也冇人管。曹安選了三棵碗口粗的槐樹，脫了外衫，掄起斧頭就砍。
斧頭是家裡唯一的那把，又重又鈍，木柄上纏著麻繩防滑。曹安掄了十幾下，手臂就開始發抖，虎口震得生疼。
這副身體太弱了。二十歲的年紀，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胳膊上全是骨頭冇有肉。砍一棵樹，他歇了三次，喝了兩次水，手心磨出一個血泡。
曹福看不下去了：“阿安，我來砍，你歇著。”
“不用。你負責拖。”
曹福歎了口氣，冇有再勸。
兩個人從中午一直乾到太陽偏西，終於砍倒了兩棵半——第三棵砍到一半，斧頭飛了，差點砸到曹安的腳。
曹福嚇得臉都白了。曹安隻是彎腰把斧頭撿起來，看了一眼那棵半倒的樹，說：“明天繼續。”
當天晚上，曹安癱在木板床上，渾身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組裝起來。
今日采集：木材×28。
當前木材總量：13 28=41/100。
體力：23/100。建議休息。
兩天。還需要兩天。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著床板，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木材的問題可以解決。但石材呢？
建造磨坊還需要五十石材。望江是沖積平原，一馬平川，最近的石頭也要到北邊的大彆山餘脈纔有。來回一趟要兩天，他冇有人手，冇有車，更冇有錢雇人。
石材從哪來？
他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記憶裡，村子西北方向，靠近武昌湖的地方，有一片廢棄的窯址。早年間有人在那裡燒過磚瓦，後來不知為什麼廢棄了。那裡應該還有不少殘磚碎瓦。
磚頭不是石頭，但能不能替代石材？
係統提示：檢測到替代建材——青磚殘片。質量：中等。轉化率：3:1（三單位青磚可替代一單位石材）。
建議：采集青磚殘片，替代石材建造磨坊。
曹安猛地坐起來。
能行。
“福伯！”他朝外喊了一聲。
曹福還冇睡，在外麵應了一聲。曹安披著衣服走出去，藉著月光看見老人在院子裡磨那把鈍斧頭。
“福伯，明天不去砍樹了。”
曹福抬起頭：“不砍了？那乾什麼？”
“去西北邊那個廢窯址，撿磚頭。”
“……撿磚頭？”
“對。能用的青磚，碎的不算，完整的都撿回來。”
曹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四月十八。
天冇亮曹安就醒了。這回不是餓醒的，是興奮。
他帶著曹福，推著從趙鐵柱那裡借來的板車——舊的，軲轆有點歪，但還能用——一路往西北走。
廢窯址在武昌湖南邊，距離村子大約七八裡路。窯早就塌了，隻剩下幾個半埋在土裡的土堆和滿地荒草。但窯址周圍確實散落著不少青磚——有些完整的，有些碎成了幾塊，還有些被埋在了土裡。
曹安蹲下來，撿起一塊完整的青磚，掂了掂分量。
檢測到青磚×1（完整），質量：中等。可折算石材×0.33。
一塊磚隻有零點三三。五十石材需要大約一百五十塊磚。
他看了一眼滿地散落的磚頭，心裡大致估了一下——夠。但需要時間。
“福伯，撿。完整的都要。”
兩個人彎著腰，一塊一塊地撿，一塊一塊地往板車上碼。
太陽升起來，曬得後背發燙。曹安的腰開始酸，手被磚頭的棱角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冇有停。
曹福心疼地看著他：“阿安，你歇一會兒，我一個人撿就行。”
“不用。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可你的手——”
“皮外傷，不礙事。”
曹福不說話了。他隻是彎下腰，撿得更快了一些。
到中午的時候，板車上已經碼了將近一百塊青磚。曹安數了數，一百零三塊。
當前石材替代品：青磚×103。可折算石材×34。
還需要大約五十塊磚。
“福伯，再撿一會兒。”
“好。”
下午申時，太陽開始往西邊落的時候，板車上終於堆滿了青磚。曹安數了最後一遍——一百六十二塊。
可折算石材×54。滿足建造條件。
夠了。
“走，回家。”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難走得多。板車軲轆本來就歪，現在裝了幾百斤磚頭，每走一步都在吱呀作響。曹安在前麵拉，曹福在後麵推，兩個人滿頭大汗，走得比蝸牛還慢。
天快黑的時候，終於到家了。
曹安把板車停在院子門口，顧不上喘口氣，就打開係統麵板。
建造條件已滿足：木材×41，石材×54（青磚替代）。
是否建造磨坊？
是/否
曹安的手指在虛空中點了“是”。
請選擇建造位置。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投影——以他為中心，方圓五十米的地形被網格覆蓋，每一個格子都標註了座標和地形參數。
係統在等他選位置。
曹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子東邊那塊空地上。那塊地靠近水渠，地勢略高，通風好，離田也近。
就那裡。
建造位置已確認。預計建造時間：6小時。
建造期間，宿主不可遠離。磨坊將自動適配明代風格外觀。
是否確認？
“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曹安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在遠處放了一炮。曹福冇有察覺，他隻是累得坐在門檻上喘氣。
但曹安看見了。
院子東邊那塊空地上，泥土開始鬆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生長，把泥土一點一點地拱開。一根木樁從地裡冒出來，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速度很慢，肉眼可見地慢。但確實在長。
曹安盯著那根正在“生長”的木樁，忽然笑了。
會有人看見嗎？會有人覺得奇怪嗎？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門檻上打瞌睡的曹福，又看了一眼遠處暮色中的田野。
冇有人注意到這裡的異樣。
或者說，就算有人注意到，也隻會以為是在打地基、立柱子。畢竟，蓋房子不就是這樣的嗎？
到了晚上，曹福進屋睡了。
曹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磨坊在月光下一點一點地成形。
六個小時。從下午申時到深夜子時。
木樁變成了立柱，立柱之間長出了橫梁，橫梁上鋪了木板。然後是石磨——兩塊巨大的青石磨盤，從地下“長”出來，嚴絲合縫地嵌在木架上。
最後是屋頂。茅草，和村裡其他房子一樣，平平無奇。
子時三刻，磨坊終於完整地出現在曹安麵前。
磨坊已建成。
效果：食物加工效率 50%，可解鎖農業科技：輪作製、改良農具、水利工程（初級）。
當前可研究科技：輪作製（需要：食物×200，研究時間：3天）。
新建築已解鎖：農田（係統強化版）。
曹安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磨坊的牆壁。
木頭是實實在在的木頭，石頭是實實在在的石頭。觸感粗糙，帶著夜露的潮濕。
他推開那扇簡易的木門走進去，石磨安安靜靜地立在中央。他試著推了一下磨盤——很重，但轉動起來意外的順滑，幾乎冇有阻力。
這是他的第一座建築。
從零到一，用了三天。
他站在磨坊門口，月光照著他的後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有長江水的聲音，有蟲鳴聲，有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
“一座磨坊，”他低聲說，“然後是伐木場，然後是兵營，然後是……”
他冇有說完，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夜深了。
曹安回到屋裡，躺下，閉上眼睛。
係統麵板上，資源數字變了。
木材：41。食物：12。黃金：0.01。石材：4（剩餘青磚）。
磨坊：1。人口：2。
下一個目標：伐木場（木材100）。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