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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巷本來就是青城人所重點關注的焦點，先前紅綾出樓來不到一炷香時間，訊息就已經不脛而走，再後望月湖心水濺十丈更是謠言紛紛，現下歡喜閣內罵架一浪高過一浪，不明情況的遲來看客擠也得擠進來把話一句句聽清楚了。
“他們在說誰？紅綾？”
“好像是。但為什麼還有幾位和尚？有誰認得的嗎？”
“我認得其中一個，他們是萬古寺的！好像還說到了梵音師傅……”
“梵音？是我聽過的那個天生至純的聖僧、、嗎？”
雨後泥水粘濕無數鞋襪衣角。
不年不節的日子，胭脂巷在白日裡人頭攢動，哭哭笑笑間卻是滋生出惡意。
睡夢中的紅綾淡眉越蹙越深，恍惚不安中驚醒，四週一片寂默。
“秋毫。”她推了推堆上脖頸的毛毯，手肘撐著坐起來，秋毫小跑過來：“好些了嗎仙者？”
“好什……嗯？”樓裡少了一個人，紅綾偏過頭，餘光瞥到某處空了，“他什麼時候走的？”
秋毫哆嗦了一下，答到：“今日晨時過後。”
今日。她已經睡過一夜了。
紅綾點點頭，示意秋毫無事。
嗒。嘀嗒。
熾光透進樓裡來，今日天晴了，隻偶有殘餘雨水滴落，梵音並不是什麼能讓氣氛活躍的人，可此時就是安靜得過分。
她低頭，扯起毛毯嗅了一下。
“進來罷。”
門後一雙悄咪咪窺視的圓眼眨呀眨，身體貼著門框轉進來：“紅綾姐姐你發現我啦？”
黃鶯數著時辰來的，還是在門外蹲守了近三刻鐘。終於是等到紅綾睡醒，此時一蹦一跳扒在搖椅邊上，對紅綾聳聳鼻頭眯著眼睛笑得傻兮兮。
“做什麼來？”紅綾一根食指抵著她眉心推遠，不睬她討好的做派。
“來看你啊嘿嘿。”黃鶯從不惱這些冷視，依舊笑臉相迎。
“昨天不是見過。”
“可是你後麵光顧著和那個討厭的傢夥說話，都冇怎麼陪我玩兒。”
“我什麼時候陪過你玩？”
眼見著小黃鳥要開始撒嬌耍賴，紅綾趁早掐滅了她有意地東拉西扯：“你到底做什麼來？”
掖著的目的被一眼看穿，黃鶯癟癟嘴：“綠萼姐姐叫我來的，說讓我打探打探昨天巷子裡的事你知道多少。”
綠萼？黃鶯冇這個心眼，藍雪冇這個心，紅綾猜到過是橙花，又或者花娘也有可能，但冇想到是綠萼。
不過也是，能直白吩咐黃鶯說就是打探訊息的，不愧為她的風格。因為橙花會考慮如果她不知道出事的說法，綠萼不會。
“唔她說知道你不會把那些謠言聽進去，但是想叫你最近不要出樓。”黃鶯吱吱唔唔交托任務，可想起昨天的場麵又忍不住激動，“那些人好多說話可晦氣啦！”
說完，她又悄悄瞥幾眼紅綾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不過我們把他們全都趕走了，紅綾姐姐你不用擔心巷子。”
“好啦。”紅綾平淡麵容染上笑意，伸手捏住黃鶯的下巴輕晃，“有你我哪需要擔心巷子，光擔心實不符謠我虧了多少就夠。”
黃鶯一把薅下紅綾的手，愕然地伸長脖子，“這半個月你冇搞到他、啊不，梵音師傅啊？”
紅綾抽回手，逗著黃鶯玩地反問：“先前不是你說的麼？搞不動。現在又對他這麼冇信心？”
“我是對你太有信心了好嗎我的紅綾姐姐！”黃鶯拍地而起，“上回將一個下界曆情劫的金仙尊者修為生生拉下地仙，險些飛昇雷劫都白渡了的是誰啊？雖然那位不是修無情道飛昇的，但也從未有過道侶，我們都不知你從哪識得，人家就……”
說到紅綾的戰績，即便對她來說為數不多，可條條都值得黃鶯這般利索的嘴皮子細數三天三夜，眼下又讓她開了頭，叭啦叭啦地話哐哐往下落。
紅綾不知道還要讓她閉嘴多少次才能重新清閒，隻能捏個訣強行讓她住口。
黃鶯一大堆話吐不出，“嗚嗚”咽聲難受得不行，紅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廢話多了。”
小黃鳥掙紮半天無果，隻好乖乖妥協，蹲回椅子邊撇著嘴角哀哀地瞪著紅綾。
禁言一鬆，黃鶯猛猛吸了好大一口氣。
“不過……”紅綾略一思索，輕飄飄道，“也不至於搞不動吧。”
霎時，黃鶯將圓眼再瞪大一圈，覺得自己這口氣可能有些吐不出來了。
然話還未畢：“他每次都到最後纔會躲開，占不著真便宜，模樣確實好，隻是看著那表情也夠有趣，又不至於臨了反悔找我負責，挺好的。”
黃鶯不可置信得將眼皮眨了又眨，終於找回了出氣口：“什麼是最後？細說細說細說細說細說……”
“你想聽什麼？”紅綾微挑眉梢，單手支著下巴直視黃鶯的眼睛，在她雙眼放光的注視中歪了歪腦袋，唇角弧度攝人心魄的豔。
“什麼都行！”
可紅綾冇回答，而是壓低了聲線，將剛剛的話再次重複：“你想聽什麼？”
黃鶯：“……”
“……什麼都不想聽。”
孩怕。
紅綾收回視線，掀開毛毯起身，神色狀似可惜：“不聽啊，本來還想和你說兩句來著。”
豔紅石榴裙走入長熾金黃色暖光中，綃紗輕薄的衣襬緊隨步子搖曳，明明投下影子，卻更加讓光線刺眼，黃鶯雙目緊追著那背影到窗邊。
簷台上擱著一把冇有雕刻但描花精美的半月木梳，紅綾素手撚起，懶洋洋半眯著眸子替自己梳理胸側烏髮。
聲音中混著歎息：“真是可惜了。”
黃鶯：“……”細說細說細說細說細說。
真是求求了。
熾光中，紅綾隱約看見背岸的青山，由某一處向深處尋能發現一條經年曆久踩出來的小道，頂端是座空蕩蕩的鐘樓。
從前她一直冇注意到過這裡。準確來說，她從冇關注過青城山。
僅片刻，紅綾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叫秋毫來給我梳頭，我也去巷子裡走走。”
木梳被按在黃鶯手心，黃鶯立馬反應過來，一下子急了：“綠萼姐姐說讓你最近不要出樓的！”
“又不是阿花下的命令。”紅綾在門邊坐下，翻手升起一麵水鏡，通過鏡子朝身後的黃鶯聳肩，“媽媽隻說過不離太遠即可。”
一張剪紙片子艱難爬上搖椅扶手，對黃鶯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指指她又指指紅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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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龜公經營的興膳樓不是胭脂巷賺靈石的要處，不逢事時就常常冷清，經過昨日一事，今日整個胭脂巷都不開張，雖不至於戶戶緊閉，但也全歇著不出來。
今日一樓聚了好些色彩，最中心的三個少年人小聲交談著，視線交彙時無不趁機瞪對麵一眼。
紅綾平日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那湖中的花月樓裡，他們想見著得組個團請，且基本不會有迴應。
昨日忽地聽聞她出現在胭脂巷，他們第一時間高高興興趕來，冇曾想看到的卻是那樣的混亂場麵。
本該是紅綾前腳剛邁進哪家準備小坐，後腳手提各種小玩意的他們就需要龜公龜童同時拉開左右兩扇門迎接。
好久冇見，他們攢了好多趣事想同紅綾分享。
協商不太妥，其中有人又要瞪眼，木門吱呀一聲，登時連片全熄了聲。
“紅綾姐姐！”領頭的少年連蹦帶跳迎在第一個，其餘錦衣玉帶的世家子也都緊隨其後，異口同聲喚她，“紅綾姐姐～～”
剛剛替他們拉開大門的老龜公躬身駝背，佝僂在門後陰影裡，被一眾人的光彩閃了眼，隱在後麵目光陰沉地盯著被擁至堂中心、順手拉過不知誰提前擺開的新茶具來回擺弄著玩的紅綾。
紅綾似有所感，垂眸看著水麵那些浮沫時目光不易察覺的飄了一瞬，無人察覺的厲色未明便轉瞬即逝，看向來人時嫌棄中帶著些熟稔的淡笑：“喲，你們訊息是挺靈。”
“嘖，這點苦心還是要廢的。”其中一黃領紫衣音修將隨身鑲金嵌玉的笛子在半空挽了個花，彎身向紅綾拱手，萬千得意，“誇我。”
“解行你怎麼做到每次隻要說句話都讓我想揍你？”另外一綠衫黑衣的冇帶隨身法器，雙手摸了摸身上也冇找到趁手的東西，於是飛起一腳往那位叫“解行”的音修屁股上踹。
紫衣卻如魚般滑溜，將身一扭讓綠衣失了重心跌坐在地。
“扶搖你不自量力～”“解、行！”
這邊正鬨騰，那邊又一水色廣袖鑽空獻上一路護著的冰鑒，扣鎖層層撥開，一方小室內冒出絲絲寒氣。
紅綾上手在碎冰上挑挑揀揀，最終捏了一顆鮮紅靈果淺嘗，咀嚼輕緩，不疾不徐，偏身半倚在桌邊時形容懶散，像是天然與身邊的打鬨隔著一層屏障。
那邊熱火朝天，而她剛點燃的不知又是誰提前擺上的香薰，渺渺白煙直上，甚至不曾打彎兒。
“好吃嗎？”南隅瞳仁漆黑渾圓，在昏暗室內期待望著她時亮閃閃的。
“嗯，不錯的。”紅綾不吝誇讚。
南隅一下子就高興了，開始介紹果子來曆：“最上麵紅色的這個是四季樹的果子，紅綾姐姐知道荊棘穀的聖物四季木嗎？它前些日子結了果，起初大家以為是結的霜團，摘下來才變紅，我爹爹把好幾位交好的宗派掌門手裡的都討來了才這一些，我嘗過一顆了，剩下的全給你！”
“四季嗎？”紅綾若有所思，“它不是花樹？還會結果麼。”
“第一次結！”南隅並不覺得有問題，他本就想說，結果紅綾真的問了，不由喜笑顏開，“一共也冇多少，摘下來的都分散出來供各派仙長研究是什麼，但冇人發現問題，還有人說吃起來味道古怪，我嚐了我爹爹分到的，覺得特彆特彆好吃，清甜爽口，就求他多討來了這些想給紅綾姐姐嘗~”
南隅愛蒐集各色吃食，平素和黃鶯很玩的來，嗅覺極靈，修習煉香之術，也是香師裡難得的天才。
他說的不該有錯，尤其入口食物的味道和口感，他從未記偏過。
紅綾第一次冇有勸他留著自己吃，而是伸手作勢要連盒全接過來，笑意淺淺：“多謝。”
悉心將冰鑒層層合上以後，南隅迫不及待獻上，而紅綾微不可查的沉眸。
剛剛她冇嚐出來南隅所說的味道，彆說清甜爽口，她連聞都冇聞到，從鼻腔到唇齒再到舌根，都隻有微澀的白水味兒。
四季結的果麼？
如果真能隨心變味，那大約真的是。《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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