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肩 第15章
冷肮臟的巷子地上。
她將臉深深埋進那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紙張裡,身體蜷縮成一團,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終於再也無法控製,從喉嚨深處撕裂般地湧出,在死寂幽深的暗巷裡絕望地迴盪。
明月無聲,冷眼俯瞰著這人間煉獄。
寒夜如鐵,將她的嗚咽和懷中那未寫完的情詩,一同凍結在這無邊的黑暗裡。
---四十年光陰,足以讓滄海變成鬨市,讓血淚凝成書頁。
台北的初秋,天空是一種洗練過的湛藍,陽光透過高大的樟樹葉子,在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空氣中浮動著桂花甜膩的香氣,混合著柏油路被陽光炙烤後的微焦氣息。
車流在仁愛路的林蔭道上穿梭,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嗡鳴。
城市是嶄新的,帶著戰後重建的蓬勃與一種刻意營造的、懸浮於曆史之上的安寧。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白色建築群,在綠樹掩映下顯得肅穆而安靜。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樟腦丸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間寬敞明亮的特藏閱覽室裡,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滑的長條桌麵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空氣恒溫恒濕,隻有翻閱紙張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電梯運行聲。
沈白薇——當年百樂門的白蝶——端坐在長桌一端。
歲月早已洗儘了歌台舞榭的鉛華,在她臉上刻下深刻的紋路,銀白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藏青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開司米開衫,姿態沉靜,目光專注地落在麵前攤開的一本厚重的檔案彙編上——《軍統局抗戰時期滬上潛伏人員名錄(部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粗糙的邊緣,動作帶著學者特有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已在此查閱了整整三天。
從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試圖打撈起那個早已沉入曆史深淵的名字。
阿哲。
一個隻有代號、冇有姓名,如同影子般存在過的男人。
軍統檔案的嚴謹與刻意模糊交織在一起,如同迷宮。
她找到了無數個化名,無數個代號,“孤雁”、“磐石”、“寒星”……每一個冰冷代號背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段湮滅的故事。
她一行行仔細辨認那些褪色的油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