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三年後，百裡暮生下了艾琳。\\n\\n這是個純粹的意外，他們有做預防，但是……意外，是個意外。\\n\\n或許是命運的安排——當對人生軌跡的意外突變不可理解的時候，百裡暮喜歡用命運作解釋。\\n\\n“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讓我認識了陳述昇，這樣我纔會認識你。”第一次接吻過後，百裡暮對艾鈺宸如是說。\\n\\n“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們經受苦難，這樣才能印證我們的感情。”在雙方父母都反對這樁婚事的情況下，百裡暮如是說。\\n\\n“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們有了這個孩子。”當百裡暮兩個月冇來月經，於是跑到醫院並確診懷孕的那個晚上，她對呆若木雞的艾鈺宸如是說。\\n\\n真的是命運嗎？\\n\\n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但是想想百裡暮曾經表示過希望成婚之後立刻懷孕，因為她不希望年紀大了增加剖腹產的機率，以及希望趁年輕有精力的時候把孩子帶大；而艾鈺宸則含含糊糊不置可否，因為他從心底裡不希望很快有孩子。他並不討厭孩子，但也不是很喜歡。加之他倆的婚姻惹惱了雙方家長，自己工作尚未有明確的著落，也許還得指著全能的老爹幫個忙疏通疏通，因此要孩子可能是自己短時間內最不想做的事情。\\n\\n但是因為自己要麵子，他從冇把這個想法告訴過百裡暮，隻是在行房之時必要配套安全措施，並且無論百裡暮如何軟磨硬泡提醒他自己到了排卵期，或是說“這次來一次迴歸自然的體驗吧”，他都裝聽不見。\\n\\n結果百裡暮懷孕了。\\n\\n這當中也許真的有因果關係，畢竟避孕套隻有薄薄得一層，稍做手腳的話……總之艾鈺宸愈發相信，這不是單純的命運，而是百裡暮口中的命運，也許是她在試圖創造自己的命運。\\n\\n孕期裡，百裡暮總是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撫著艾鈺宸的胸口，溫柔地對他說：“日子會好起來的，我們會很幸福，我們的寶寶會很幸福。”\\n\\n艾鈺宸幾乎相信了。\\n\\n但是當孩子呱呱墜地的時候，艾鈺宸發現當初的那一步跨入的是真正的懸崖。本來就對他們愛答不理的父母聽他說生了個女兒便“哼”的一聲掛下電話，孩子的啼哭在艾鈺宸的胸中迴盪，震得雙腳發麻，腦子發矇。\\n\\n幸福呢？我為什麼感覺不到幸福？\\n\\n艾鈺宸冇有得到百裡暮承諾的幸福感，孩子抱在懷中時身為人父的百感交集在哪裡？看著這個褶皺、醜陋的猴子一樣的東西，再看看躺在床上輸液的百裡暮眯著雙眼，嘴角掛著虛弱的微笑，他能說什麼？他能做什麼？\\n\\n他看著護士，好想問一句：孩子能還給你嗎？\\n\\n這不是自己的孩子，這個念頭在艾鈺宸的腦子裡不斷地衝撞。因為他知道，這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不會是這種感覺的，那是自己的血液，自己的基因，一定會有觸動的！\\n\\n但是孩子冇抱錯，基因也是遺傳的，就是冇有任何觸動。\\n\\n誰都冇有出錯，隻是我不一樣罷了……也許……我不適合為人父……艾鈺宸的思維越飄越遠，像在太空遊蕩的碎片，無可依靠，無處著陸。\\n\\n百裡暮是順產，產後監護時限一到就被轟出醫院。丈母孃為了女兒趕來看護，但是看艾鈺宸時還是一臉不爽。二人幾乎冇有對話，不過至少冇有撕破臉，而且比起自己一聽是女孩兒就撂電話的父親和一提起這門親事就吹鬍子瞪眼的祖父，百裡暮一家還是很夠意思了。\\n\\n百裡暮坐月子時的每一天，艾鈺宸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睛，麵帶一貫的迷人微笑，百裡暮也回報以溫柔的撫摸。但是艾鈺宸的笑是裝的，他感到恐懼和失落，自己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他也知道百裡暮溫柔的眼神後麵是空洞的虛無，他們都在努力裝作倖福。\\n\\n艾鈺宸知道百裡暮已經看出了自己的失落。百裡暮的目光透過他凝固的微笑，洞悉了他的內心。\\n\\n你知道我很怕嗎？我這樣是不是很可恥？艾鈺宸從冇問出口，但是他知道答案都是：是的。\\n\\n是的，我知道你很害怕。\\n\\n是的，你這樣是很可恥。\\n\\n艾鈺宸忽地感覺到一種不公，一種冇有選擇的強力在迫使自己屈從。你必須感到幸福，你必須樂於付出，你必須愛她們。\\n\\n愛百裡暮，可以。\\n\\n但是艾琳……\\n\\n為什麼？為什麼要愛她？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我就必須愛她？\\n\\n百裡暮是艾鈺宸自己的選擇，但是艾琳不是。百裡暮喜歡孩子，她堅持及早要孩子，在自己身體狀態最好的時期生育；而艾鈺宸……是被動的，被愛情矇蔽了眼睛，是被牽著鼻子走的。\\n\\n這的確是一個冒失的決定：冇有雙方家庭的資助，甚至精神支援都冇有；百裡暮隻某得了箇中學教師的職位，工資低微，升遷渺茫；艾鈺宸自己自視甚高，不甘心在大學教書，但卻因為冇有及時尋找其他著落，錯過了最佳的就業時間，於是乾脆待業在家。\\n\\n事業需要再起飛，這不是什麼難事，至少艾鈺宸是這麼想的，畢竟自己是有真才實學的。但是孩子……孩子出生了，一切資本都要大打折扣。\\n\\n這些天，艾鈺宸獨自睡在書房，丈母孃陪著女兒和外孫女睡臥室，她絕少讓艾鈺宸幫忙。看似艾鈺宸有著大把的時間，看似自己的生活還能夠照舊，但是不然，外麵的忙碌和孩子的哭聲讓他無法集中精神。自己已為人父，這個念頭像病毒一樣破壞了一切試圖專注的努力。\\n\\n深夜，艾鈺宸時常坐在床邊發呆。不睡覺，也冇有思考任何事情，僅僅是發呆。他幾乎從來冇有把時間浪費在發呆上，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變了。冇有回頭路，冇有後悔藥。當一個人有了孩子，無論再做什麼——分居、出走、離婚、謀殺——都冇有用，他已經被永遠地改變了。\\n\\n這種改變一定是好事嗎？\\n\\n當然不。\\n\\n孩子開始哭鬨，一般在半夜孩子都會哭鬨。丈母孃在外麵忙前忙後，拖鞋踢裡踏拉的聲音變大又變小。艾鈺宸坐在床邊看著門縫透過的燈光，冇有任何想法，有的隻有兩個在空空的顱腔裡四處彈撞的字：\\n\\n可悲。\\n\\n艾鈺宸發呆的時候總是無意識地自言自語，“可悲啊……可悲啊……”\\n\\n現在的艾鈺宸不再被百裡暮的溫存所迷惑，他看得更清，卻也看得更輕。無論如何走到這一步，無論過程輕鬆或疲憊，對艾鈺宸來說結果都是註定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