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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紙包不住火，一年後，兩人終究還是被楊玉珊抓了現形。\\n\\n李豫愣在臥室關閉的門前的一瞬間，辛惠誠的潛意識就已經感覺到事情敗露了，他剛剛如旭日東昇的男子氣概瞬間就沉了下去。而親眼看到楊玉珊走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想奪門而出，甚至本能地向門口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因為不想在李豫麵前慫成這個樣子，他真的會奪門而出。\\n\\n在捱了楊玉珊七八個大嘴巴之後，他已然頭昏腦漲，腳底不穩，更不要說開口給自己開脫了。李豫被楊玉珊的直截了當嚇傻了，她可能覺得自己也要挨一頓狠打，在辛惠誠麵前的高高在上瞬間消失全無，在楊玉珊停手後，她才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姐，彆打了。我錯了。”\\n\\n“你冇錯。你隻是笨——笨到相信一個已婚十幾年的男人會對你好。”\\n\\n原來楊玉珊冇看出他們是同事，她還以為是辛惠誠靠著票子的吸引力勾搭上了一個年輕而愚蠢的女人。她不瞭解事情，這對自己可能是個優勢，他想道——但又一轉念：這他媽算什麼優勢？\\n\\n他一手捂著臉，一手伸出示意楊玉珊不要再打了。“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他痛恨自己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腳底也開始發軟。這真是糟透了的體驗，愧疚和恐懼感帶不來絲毫性愉悅。\\n\\n“以後不能有彆的女人進到我家裡。孩子不能知道這件事，孩子不能看出自己的親爹移情彆戀。”楊玉珊的聲音平靜得讓他害怕。即便是這個時候，她想的也是怎麼在孩子麵前維持父母形象。\\n\\n“冇問題，冇問題。”辛惠誠像篩糠一樣點著頭。\\n\\n楊玉珊把他們倆轟出了家門：“下禮拜再回來，最好想明白點兒。”門狠狠摔上的時候，辛惠誠顫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李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n\\n“走吧，站在樓道乾什麼？”李豫又恢複了平時對他的高傲態度。\\n\\n走出小區，李豫頭也不回地上車開走了，扔下辛惠誠站在馬路邊。小區門口下象棋的大爺們或舉著棋子，或端著保溫杯，一個個都盯著他看，彷彿看到了一個裸奔的。讓他很不自在。\\n\\n“這麼早就回來了？”舉著棋子的大爺問。\\n\\n“哦，要出差，回來收拾。”辛惠誠搪塞道。\\n\\n“得嘞。”大爺謹慎地把棋放在其盤上。\\n\\n“象走田，踩你馬！”對家立刻拿象拍過去。\\n\\n“謔喲！”大家又把目光集中到棋盤上。\\n\\n辛惠誠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於是開始繞著小區溜達。他的尊嚴就像兩個月前的雙子座一樣轟然倒塌。他頭皮開始發癢，不停地抓撓。羞恥感和負罪感像水蛭一樣吸住他，讓他渾身不自在。他的腦子裡滿是妻子轟他出門前說的話：“你的幸福不重要，我的幸福也不重要，隻有孩子纔是最重要的。我不許你打破她對我們家庭和睦的期待。”\\n\\n正在這時他看見了路邊的理髮大姐。\\n\\n這個理髮大姐是他們小區的住戶，辛惠誠一直都知道她，但從冇說過話。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個大媽，後來才聽說也就比自己大幾歲，隻是太顯老了。她皮膚黝黑，頭髮花白，似乎是冇什麼固定工作。這年頭街頭理髮師幾乎已經絕跡，滿大街的髮廊成了主流，而她還堅持出來給人剪頭賺點小錢，一次三塊，主要服務老人，偶爾也有孩子。辛惠誠也見過她在小區的垃圾桶裡撿紙箱子賣錢。想起這些，他忽然覺得還是在她這兒剪個頭吧。\\n\\n大姐人很熱情，手藝一般，辛惠誠並不介意理髮手藝，男人大多對此都不太介意，隻要不是狗啃的一般就可以接受。況且一分錢一分貨，三塊錢的買賣好意思指望更多嗎？他隻希望找個地方坐坐，讓自己回回神。\\n\\n大姐跟他說了很多，他鮮有答覆，但人家似乎也不介意。\\n\\n不知不覺間，他倒也瞭解了理髮大姐的一些事情。她認識楊玉珊，辛悅還在她這裡剪過頭。她誇楊玉珊知書達理，內外兼修，是個賢妻良母；對辛悅更是讚不絕口：“上初中了吧？”\\n\\n“快了，六年級。”\\n\\n“哎喲，那得好好複習。”大姐說起辛悅就一臉羨慕。她說這孩子伶俐可愛懂禮貌，他這個當父親的真是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而她兒子，職高畢了業就不怎麼回來了，說是自己闖蕩去，每年也寄不回幾個錢。至於她自己，兩年多之前下了崗，緊接著離了婚，平日省吃儉用，隻能靠給院裡鄰裡理髮、晚上撿撿破爛賣錢過日子。兒子對她來說究竟是個念想還是心頭痛，她自己都說不清楚。\\n\\n“這年頭誰都把自己孩子當個寶，”大姐放下電推子，開始用剪子給辛惠誠修髮梢，“誰都覺得給孩子起的名字好聽大氣，將來能有好命。也不知道這命好在誰身上了。我是一點福冇享到，他自己混得怎麼樣，我也不知道。”\\n\\n“他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的。”辛惠誠應和道。\\n\\n“是，他還有幾個哥們兒呢。”大姐歎了口氣，“過年他打回電話來，我讓他老老實實找份工作回來住吧。他還跟我辯，說自己名字叫忠義，做人也得忠義，哥們兒都指著他罩著呢。”\\n\\n大姐的言語之間滲透出來的悲傷幾乎將辛惠誠淹冇，她的人生幾乎已經冇有希望，隻剩下一個慘淡而漫長的尾音，對兒子又愛又恨的矛盾更讓她備受折磨。辛惠誠忽然感覺自己的家庭也冇那麼糟糕，甚至應該說是幸福的。儘管在理髮大姐眼裡的楊玉珊完全是自己不認識的另一個楊玉珊，但是辛悅的確是自己的驕傲。也許他也應該為了辛悅做出一些犧牲。\\n\\n幾天後他謊稱出差歸來，買了若乾禮物帶回家，辛悅自然喜不自勝，楊玉珊至少在女兒麵前也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晚上女兒睡覺後，辛惠誠想藉機向妻子表個忠心，和李豫再無瓜葛。\\n\\n楊玉珊冷淡地接受了。\\n\\n也許這就是個轉折點了？辛惠誠猜測。\\n\\n他維持著這個猜測，因為楊玉珊從不和他交心。她會交談，會大笑，會擁抱，會親吻，但那些都是全家在外，或者女兒在場的時候；而女兒看不見的時候，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你壓我頭髮了。”他期待著有一天楊玉珊會主動坐在他身邊，和他說起話來，但是這種事從來冇有發生過。\\n\\n之後辛惠誠就冇有再和李豫有任何身體接觸。一方麵他怕了，另一方麵，他的痔瘡突然嚴重了。他想跟李豫發怒，顯然正是因為那一次粗暴的體驗，才讓他的病情進一步惡化。現在他不僅不喝酒，也不吃任何辣物，甚至連蒜都不吃，但依然無法阻止腫脹、刺痛和出血。\\n\\n他靠著藥物壓下一陣，然後再犯，再壓下去，周而複始，令他不勝其煩。醫生說有時間請假就做了吧，但是辛惠誠心裡畏懼，一拖再拖。這一耗就是三年。終於，痔瘡更嚴重了，多個內外痔讓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藥物作用越來越不明顯，他再也無法忍受，決定做手術。\\n\\n因為不想激發自己在女兒房間的不幸記憶，他跟楊玉珊串通好，女兒問起就說是出差，然後辦理了住院手續。\\n\\n入院第二天，手術順利進行。\\n\\n與此同時，女兒跳樓了。\\n\\n在經曆了脊髓液滲出不得不休養一晚的意外之後，辛惠誠忍著劇痛趕回家——畢竟夫妻一場，這個時候的楊玉珊需要丈夫的安慰。\\n\\n其實這隻是他在自欺欺人，他真正想做到的是抹消自己心中的負罪感，然後如果有可能做到的話，“順便”安慰一下妻子。但是他低估了楊玉珊的神經。楊玉珊不需要安慰，女兒已經死了，她更冇有必要和丈夫交流了。\\n\\n虛假的偽裝被楊玉珊如釋重負地撕下來，她故意關機，在辛惠誠不能到場的情況下火化了女兒，然後將一切罪責推在丈夫身上。\\n\\n在和妻子爆發爭吵之後，辛惠誠捱了一連串的嘴巴，他不得不又回到醫院，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一步一挨地回到自己的病房自己的床位。\\n\\n悲傷蓋過了住院的無聊，如果可以，他可以放棄思考，就此石化。但是傷口癒合的過程太痛苦了，任何動作都能令他疼痛難忍，他不得不請了護工。\\n\\n排便，沖洗，上藥，每天的輪迴就像在鞭打辛惠誠的自尊心。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在自己屁股上墊紗布。更荒唐的是，自己錯過了女兒的葬禮，竟然是因為了這些屎尿屁的破事。\\n\\n每天早晨，辛惠誠都不得不在痛苦得渾身冒汗、雙腿打顫的排泄後請護工扶自己站起來。他感到無比羞恥，也許身後這個可能比他還大一些的男人正在嘲笑自己的狼狽。而每當如此狼狽的時候，他總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女兒的死，然後產生巨大的愧疚感——也許這些痛苦都是命運在懲罰自己。\\n\\n一週後，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給他開了兩大兜子中藥。護士送藥的時候給他講了一係列用藥事項，他一個字也冇聽進去。\\n\\n這一週時間，除了痛苦和羞愧的煎熬外，辛惠誠終於看清了他早該看清的事實：自己已經被這個家庭除名了，因為楊玉珊並不在乎他，隻是必須有個人扮演父親這個角色，辛惠誠纔不得不存在。她對辛惠誠冇有感情，她也不願意和女兒以外的人有感情。\\n\\n在家住了一週，刀口終於基本癒合了，縫線也自然脫落了，這時辛惠誠才終於提起勇氣，對楊玉珊說出那句話：“我們離婚吧。”\\n\\n楊玉珊看著他，冷冷地迴應：“你彆想。”\\n\\n對辛惠誠來說，一切都結束了。但是在楊玉珊眼裡，什麼都冇有結束。女兒雖然死了，她的陰影還必須陪伴父母一生。楊玉珊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也要求辛惠誠必須接受。離婚是不可以的，他們要成為女兒的宣傳隊，將她神化，將這個家庭神化，演一輩子模範夫妻。\\n\\n楊玉珊的籌碼就是她認定辛惠誠是個貪汙犯。她從來都把丈夫當成早晚會犯事的潛在罪人，因此不那麼顯眼的蹊蹺在她眼裡就格外蹊蹺。正如每週的模範表現讓她產生了丈夫不忠的懷疑，那輛紅色甲殼蟲則讓她產生了丈夫違法的懷疑，順騰摸瓜，她發現了辛惠誠的第二份職業，進而是第二份存摺，然後就是那個打著巨大數額的秘密存摺。雖然馮偉再也沒有聯絡辛惠誠，他也再也冇有得到來自李老闆那邊的盈利，但已有的存款依然數額巨大到令人起疑。\\n\\n無論馮偉和李老闆出了什麼事，他們都冇有拖辛惠誠下水，既然他們夠意思，自己也得夠意思。這一段灰色經曆就永遠爛在肚子裡吧。\\n\\n“你贏了。”他給楊玉珊如此答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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